四 辽东的争夺
大约就在一二一一年蒙古南攻金朝的同时,契丹人耶律留哥在隆安(今吉林农安)、韩州(今吉林梨树八面城)一带发动了反金起义。耶律留哥原是金朝的“北边千户”(可能系东北路乣军军官),金朝统治者见蒙古势盛,恐境内契丹人乘机叛乱,因而更加紧了对他们的防范,引起契丹人的愤恨和不安,于是留哥逃至隆安等地,纠集壮士造反。他屡次打败前来镇压的州军,并与另一举兵反金的契丹人耶的联合,数月之中,发展队伍至十余万人,被推为都元帅,耶的为副元帅。一二一二年初,留哥率部往投蒙古,适成吉思汗遣按陈等进兵辽东,遇于金山(今大兴安岭东侧),遂与结盟而返。
一二一三年,金朝以完颜承裕为元帅右监军兼咸平路兵马都总管,率军六十万讨伐留哥。成吉思汗得到留哥的求援报告,命按陈率军助之,与金军会战于迪吉脑儿,大败金军。留哥获胜后,即建国称王,国号辽,改元元统。金遣温迪罕青狗招降,青狗见留哥势盛,反投之。次年,金宣宗命辽东宣抚使蒲鲜万奴统兵四十万讨留哥,留哥拒战于归仁县(今辽宁昌图西北)北,大败万奴军,万奴收集散兵奔东京,留哥遂进占咸平(今辽宁开原),取旁近州县,以咸平为都城,号中京。金朝又遣左副将军移剌都来攻,复为留哥所败。大约在一二一五年春夏之交[50],留哥引兵南下,攻破东京,逐蒲鲜万奴,其势大盛,所辖户达到六十余万。于是部属耶厮不等劝留哥称帝,但留哥惧蒙古强大,且先已归附蒙古,不敢自称帝号,却携其子和随从人等奉金币入朝成吉思汗(时在桓州西北按坦孛都罕之地)。成吉思汗遣三百人与留哥随从官员乞奴等同赴辽东受降,耶厮不、乞奴等不愿归降蒙古,合谋尽杀蒙古所遣人员,仅三人逃归。
一二一六年初,耶厮不在澄州(今辽东海城)称帝,国号辽,改元天威;设置百官,以乞奴为丞相,青狗为元帅。但不久就发生了内争,青狗叛投金朝,耶厮不为部下所杀,前后仅七十余日。其众推乞奴为监国,鸦儿为行元帅,分兵为左右翼,屯于开州(今辽宁凤城)、保州(今朝鲜义州)一带。据此看来,耶厮不在杀了蒙古人员后,很快就离开咸平、东京南下,澄州称帝后又立即率部向东南进发,似是处于不能立足而匆匆逃窜的状况。其原因可能一是惧怕蒙古起兵报复,二是遭到了金朝军队的进攻,《金史·宣宗纪》载贞祐三年十月“辽东宣抚司报败留哥之捷”,当是指蒲鲜万奴逃出东京后又集结起兵力进攻契丹起义军获胜之事。契丹起义军从澄州退屯开、保州后,金盖州守将完颜众家奴即率兵来攻,耶律留哥也引蒙古军五千前来讨伐。由于同时受到蒙、金两方的攻打,乞奴等只得率其众九万余人退入高丽。
自耶厮不抗蒙自立,耶律留哥在辽东的势力完全丧失,成吉思汗命他暂居广宁府(今辽宁北镇)。后虽借蒙古兵力重入辽东,但原来的部众多随乞奴走高丽,他只夺回妻姚里氏、兄独剌及户二千。此时成吉思汗已率蒙古主力回漠北,木华黎又忙于讨伐锦州张致,无暇顾及辽东,而辽东蒲鲜万奴的势力正盛,金朝还拥有上京路、东京路的很大地盘和相当多兵力,因此留哥无法在那里重振旧业,只好迁居临潢。
蒲鲜万奴本是野心家式人物,一二一四年因讨伐留哥丧师败绩,受到金宣宗的指责。次年,金宣宗严令他屯兵沈州(今辽宁沈阳)、广宁候命,但他却连东京城也没有守住,自然更难向朝廷交代,这可能是促使他叛金自立的一个原因[51];而宣宗南迁后,对辽东地区的控制削弱,当地人心不稳,又造成了叛乱割据的条件。万奴在失东京后不久,就重新集结兵力,辽东猛安、谋克人多从之,同年秋打败契丹军,遂于同年冬宣布叛金自立,称天王,国号大真,改元天泰。他夺取咸平、东京、沈州、澄州等地,又发兵攻金婆速府(今辽宁东南部,治所在今丹东东)近境及上京路地[52]。一二一六年秋,木华黎攻取锦州,灭张致,遂进兵辽东,拔苏(今辽宁金县)、复(今辽宁复县西)、海(今辽宁海城)三州,斩金盖州守将众家奴。是年冬,蒲鲜万奴在蒙古军压境的情况下归降蒙古,以其子帖哥入质,蒙古命耶律阿海之子捏儿哥以右丞行省辽东的名义往监之。然万奴终不自安,不久即杀捏儿哥,率部十余万东徙,据曷懒路(今吉林东部和朝鲜咸镜南北道、两江道地,治所在今朝鲜咸镜北道吉州),不再臣事蒙古[53]。一二一七年,万奴频频发兵侵入高丽,迫使高丽献粮八万石;又攻占金婆速府和上京路许多地方,金上京行省太平与万奴通谋,焚上京宗庙,执领兵元帅,夺其军归万奴,于是势力更大,成为辽东之霸[54]。此时蒙古正全力经略中原,其所取辽东州县随即放弃而复为金有,金在上京、辽东二行省还据守着很大地区,在这种形势下,蒙古只好暂不追究万奴的背叛,甚至承认他的独立地位[55],听任他盘踞东海一隅之地,以牵制金朝的力量。(https://www.daowen.com)
契丹起义军入高丽后,内讧又起,金山杀乞奴,自称辽东王,改元天德;一年多,统古与杀金山,夺其位;不久,喊舍又杀统古与,亦自立。两年多之中,三易其主,足见这支队伍已陷于混乱,失去约束,蜕变成了流寇。他们四出抄掠,危害高丽人民。一二一七年秋,又取高丽江东城(今朝鲜平壤东之江东)据之。一二一八年冬,蒙古遣哈真、札剌、耶律留哥率军会同蒲鲜万奴军(由其子胡土——《高丽史》作完颜子渊——率领)进入高丽,高丽亦遣西北面元帅赵冲、兵马使金就砺领兵配合,共攻江东城。一二一九年初,城陷,喊舍自杀,其官吏、军卒、妇女五万余人投降,大部分被带回,归耶律留哥统领,居于临潢,小部分交给高丽处理,安置于闲旷之地,给田耕种。
此后,万奴与蒙古仍保持和好关系,蒙古派往高丽受贡的使者均经由万奴辖境进出。但到一二二四年,万奴遣使到高丽说,由于成吉思汗西征未回,生死不明,留守本国的斡赤斤又贪暴不仁,他已断绝了和蒙古的旧交。斡赤斤的封地在蒙古最东境大兴安岭地区,他的贪得无厌又是著名的,很可能因他把势力扩展到辽东,并向蒲鲜万奴索贡,造成了和好关系的破裂。
当时,万奴据有辽东东部,包括曷懒路和上京、速频(今乌苏里江东西地)等路许多地方;辽东南部则仍在金朝辽东行省控制之下。一二二九年,窝阔台即位后,即遣撒礼塔、吾也而、王荣祖等领兵进辽东,取盖州、宣城(今辽宁岫岩)等十余城,金辽东行省葛不哥走死,其元帅等据守石城(今辽宁凤城县东北石城),蒙古军穿穴攻城,拔之。于是辽东南部地尽为蒙古占领[56]。一二三一年,蒙古军侵入高丽,包围王京,高丽王降,至此,辽水之东只剩下万奴的割据势力了。一二三三年二月,窝阔台遣皇子贵由、诸王按赤带(合赤温子)、国王塔思(木华黎孙)统左翼军讨伐万奴。九月,蒙古军攻其都城南京(今吉林延吉市东城子山)[57],城坚如立铁,大将萧札剌先登其西南角,杀守军数十人,众军乘势而进,破南京,遂擒万奴。万奴自一二一五年叛金自立至此时,前后十九年。蒙古军继续进兵速频路,取其地。后二年,置南京、开元二万户府镇戍和管辖这个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