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治集团的腐朽

一 统治集团的腐朽

以蒙古贵族为核心的元朝统治集团,他们把持着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统治机构,凭借着手中的权力,贪婪地掠夺劳动人民创造的财富。元朝皇帝是全国最大的地主,他是地主阶级利益的保护者,又是封建国家机器的最高操纵者。由于元朝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因而也拥有最多的财富。元代皇室和宫廷的挥霍浪费是十分惊人的。皇帝的腐朽很快影响到军队和吏治的败坏,整个封建国家机器的迅速腐朽化,构成了元朝政治的特点;同时,也是导致元代阶级矛盾急遽尖锐化和元朝速亡的重要原因。

元朝皇帝崇信喇嘛教,每年用于佛事的费用,日甚一日,其挥霍程度为前代所不及。元成宗大德七年(一三〇三年),时人郑介夫上一纲二十目,其《僧道》目称:“今国家财富,半入西番”[130];时人张养浩于至大三年(一三一〇年)所上《时政书》中也说:“国家经费,三分为率,僧居二焉”[131]。说明当时佛事浪费到了何等严重的地步!文宗天历二年(一三二九年)正月,中书省又说,佛事岁费,较旧时又有增多[132]。清代学者赵翼在统计了元朝佛事的巨大浪费数字后指出:延祐五年(一三一八年)各寺作佛事日用羊万头,“此供养之费,虽官俸兵饷不及也”;佛事“土木之费,虽离宫别馆不过也”;寺院“财产之富,虽藩王国戚不及也”[133]。

元朝宫廷的费用也十分惊人,浪费日益严重,如元文宗天历二年(一三二九年)中政院臣说:“皇后日用所需钞十万锭,币五万匹,绵五千斤”[134]。后至元元年(一三三五年),御史台指出:“国朝初用宦官不过数人,今内府执事不下千余,乞依旧制裁减冗滥,广仁爱之心,省靡费之患”[135]。奢华惊人的宴会,是元朝蒙古统治集团所一向爱好的,而这种宴会,到了顺帝初年,颇为频繁[136]。甚至到了元末农民战争期间,即至正二十年(一三六〇年)天寿节时,尽管大都大饥,人民已到了“父子有相食者”的地步,而元朝统治集团却照例狂宴于庙堂之上[137]。

上述宫廷内的挥霍浪费是与元朝皇帝对诸王、公主、后妃、勋臣的巨额赏赐有密切联系的。元朝皇帝为了显示他的权威,固然用优厚的赏赐作排场,但更重要的目的是企图用巩固贵族、官僚集团之间的团结的办法来维护自己的统治。以贵族弘吉剌氏为例,一二三六年时一次赏赐就有济宁路及济、兖、单三州,巨野、郓城、金乡、虞城、砀山、丰县、肥城、任城、鱼台、沛县、单父、嘉祥、磁阳、宁阳、曲阜、泗水十六县作为其分邑;至元十三年(一二七六年),又赐福建汀州路长汀、宁化、清流、武平、上杭、连城六县。至大元年、二年(一三〇八年、一三〇九年)又有很多增赐。其五户丝、金钞之数,以一二三六年赐济宁路三万户为例,每年有丝二千二百多斤,钞一千六百锭[138]。对诸王的赏赐数量更多。这种毫无节制的滥赏,造成元朝政府沉重财政负担,所以天历二年(一三二九年)正月时中书省就提出“朝廷赏赉不宜滥及罔功”[139];七月,监察御史也惊呼财政支出较岁入多出数倍[140];八月,中书省不得不采取措施,减少恩赏[141]。然而,尽管财政十分拮据,赏赐却始终没有停止过。文宗就前后将平江官田赏赐给权臣燕铁木儿、平章黑驴、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笃麟帖木儿、鲁国大长公主等。元顺帝妥懽帖睦尔曾赐给宗王、贵族大量田地,伯颜前后共得赐田达两万顷之多。这些皇亲、勋臣并不以获得大量赏赐而满足,他们在地方上则更加贪残,以忽必烈之孙、威顺王宽彻普化为例,“文宗天历初,赐宽彻普化金银各五十两,币三十匹,仍镇湖广,而宽彻普化纵怯薛等官侵夺民利,民颇患苦之”[142]。因此,这种赏赐的后果,一是加速政府的财政危机,二是使这批皇亲国戚、贵族勋臣成为寄生虫。(https://www.daowen.com)

皇帝和贵族的腐化,引起了连锁反应,元朝的地方官府和官吏也急遽地暴露出各种腐朽性。早在元贞年间,时人就指出了世祖忽必烈时期的如下“时弊”:“官吏奸贪,盗贼窃发,士鲜知耻,民不聊生,号令朝出而夕更,簿书斗量而车载。庠序不立,人材无自出之由;律令不修,官府无常守之法。舍真儒、用苛吏,弃大本而求小功,空中国而事外夷,取虚名而获实祸”[143]。其中官吏贪赃则愈演愈烈。到元朝末年时,“官贪吏污”竟发展成“其问人讨钱,各有名目:所属始参曰‘拜见钱’,无事白要曰‘撒花钱’,逢节日曰‘追节钱’,管事而索曰‘常例钱’,送迎曰‘人情钱’,句追曰‘赍发钱’,论诉曰‘公事钱’,觅得钱多曰‘得手’,除得州美曰‘好地分’,补得职近曰‘好窠窟’。漫不知忠君爱民之为何事也”[144]。在这种贪官污吏控制下的官府其名声自然是“赃污狼藉”极了,老百姓作诗嘲曰:“解贼一金并一鼓,迎官两鼓一声锣。金鼓看来都一样,官人与贼不争多”[145]。甚至连元顺帝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系狱之囚,冤抑莫释;在位之士,奸恶犹存”[146]。

军队是国家政权的支柱。随着元朝统治集团的日益腐朽,元朝军队也急遽腐朽,丧失战斗力。元武宗时,全国统一已三十余年,“承平日久,将骄卒惰,帅领不得其人,军马安置不当”[147]的情况出现了。这些将帅,多半是“累世承袭”的将家之子,“诸将沿禄,军士多失训练”,于是军纪愈益败坏,天历时,就有“所至抄掠”的记载[148],甚至出现“兵白昼挥刀戟走市,怖人夺资货”,“纵火焚庐舍,横甚,自郡守以下皆畏噤不敢治”[149]的现象。这种现象愈演愈烈,泰定帝时,许有壬上《正始十事》,其中提到当时军队的败坏:“卒以日惰,将日以钝。将帅袭其父祖旧部,例皆膏粱乳臭之子,声色是务,朘剥是习,至有不能挽弓者”[150]。元末明初人叶子奇把元朝军队的腐败归纳为:“元朝自平南宋之后,太平日久,民不知兵。将家之子,累世承袭,骄奢淫佚,自奉而已,至于武事,略之不讲,但以飞觞为飞炮,酒令为军令,肉阵为军阵,讴歌为凯歌,兵政于是不修也久矣!”[151]果然,到元末兵起时,这支军队,“将帅因败为功,指虚为实,大小相谩,上下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赏则同。是以有覆军之将、残民之将、怯懦之将、贪婪之将,曾无惩戒,所经之处,鸡犬一空,货财俱尽”[152]。这样的军队当然是不堪一击的。

元朝的统治,由于统治集团和各级官吏的腐败,大大加剧了社会矛盾的发展。到了元朝末年时,这种矛盾终于进一步激化。朱元璋说:“近睹有元之末,主居深宫,臣操威福,官以贿求,罪以情免,台宪举亲而劾仇,有司差贫而优富”[153]。他把元朝整个统治集团的腐败做了生动的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