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漠北的建设
从成吉思汗到蒙哥时期,漠北是蒙古国的中心地域。蒙古统治者对邻境的征服,给漠北地区的社会生活也带来深刻的影响。自从蒙古人雄姿勃勃地登上世界历史舞台,这一荒远的亚洲腹地顿时成了世界注目的中心。来自各国的国君、使者、商人、教士等种种人物接踵于道,世界各地的物质和精神财富源源不断地涌入,使蒙古高原以空前未有的规模与各种文明联系了起来。从各国俘虏来的大量手工业者和农民,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漠北的人口成分和经济结构。同时,与世界的广泛接触也不能不引起蒙古人自身的某些变化。为了适应统治广大帝国的需要,蒙古统治者必须使“根本之地”的政治、经济建设更趋完善。
成吉思汗时代的政治中心在怯绿连河上游的大斡耳朵,这是他初兴时的根据地。漠北统一后,这里作为统治全蒙古的中心,从地理上看过于偏东了,而历来强盛的北方游牧政权都是立国于斡耳寒河上游,居中以制两翼的。但成吉思汗在世时一直忙于对外战争,无暇从事建设。
窝阔台即位后,常驻地就逐渐移至斡耳寒河上游。一二三五年夏五月,他在达兰达葩之地建立了行宫,于此大会诸王百官,宣布宪章。其地应在斡耳寒河上游正源之北的杭海岭山麓,即后来的驻夏地昔剌兀鲁朵(Sira Ordu,译言黄帐)。
这时,中原的夏、金两国和西域城郭诸地已相继征服,汗廷中有许多各族官员,来到蒙古的朝觐者和定居人民越来越多,从各国运来的金银、缯帛、粮食等类物资源源不断。由于迫切的需要,窝阔台一直筹划着“奠定世界强国之根基,建筑繁荣昌盛之基础”,即建造城市和各类建筑物[47]。他从汉地带回各种技能的手工业者和巧匠,命他们在回鹘故都之南、斡耳寒河东岸建造哈剌和林城。高大而富丽的宫殿——万安宫建筑在城的西南部,有宫墙环绕,周约二里。据目击者法国使臣卢布鲁克所记,万安宫中殿辟三门皆南向,殿内圆柱两列,北面置一高台,为御座所在,座前有左右阶梯接地。御座左右两侧均置平台,右侧为诸王座位,左侧为后妃座位。御座前空地为奏事或进贡的臣僚、使节等人站立处。中门之前立一株银树,树顶上装一个吹号的天使,树的根部有四头银狮,每一树枝上绕一条金蛇,各有管子通到树下地窖,窖中预藏若干仆役伺候。开宴时,伺号仆役吹响天使所执号角,其他人则将各种饮料倾入管内,于是银狮、金蛇同时口吐马奶和诸色美酒。这一套巧妙机关是巴黎名匠威廉所造[48]。
窝阔台又命在宫殿周围为诸子及其他宗王们每人造一所漂亮宫室,相互毗连,汇成宏伟壮观的建筑群。还建造了许多仓库,贮藏珍宝、金银和食物等,设仓库官专责看守。城内建有官员们的邸宅,仿照汉制向有功臣僚赐宅居住。有两个市区,一为回回市区,一为汉人市区,是商人、手工业者聚居营业和制作之地。还有各种宗教建筑物,据卢布鲁克记,和林城内的“偶像寺庙”(佛寺道观)有十二所,回回礼拜寺二所,也里可温教堂一所。外城周约十五里,辟四门,东门为谷市,西门为羊市,南门为牛、车市,北门为马市[49]。这样规模的宫室和城市建筑,在漠北历史上是空前的。
和林城的建设,役使了相当多的人力,延续了十几年。一二五一年蒙哥罢筑和林城役者一千五百人,可见到这时还未完全竣工。宣德人刘德柔(刘敏)是建城之役的主要负责人,据载,为窝阔台“立行宫,改新帐殿;城和林,起万安之阁、宫闱司局”,都是由他提出和设计的[50]。刘敏所部山东十路、山西五路的工技之军二总管府和西域工匠五百人,大约就是和林城的主要建设者。考古发掘证明,和林城的宫殿、邸宅等建筑物,完全是汉族式样。
窝阔台又役使西域回回工匠在和林北七十余里的迦坚茶寒湖旁建造一座宫殿,名为扫邻城,作为他春季游猎时的行宫。和林城南三十里处,也建造一座“图苏湖城”(迎驾殿),作为从冬营地汪吉河(今翁金河)回和林途中的驻跸之所。
蒙古人手工业比较落后,因此蒙古统治阶级在征服战争中,每取一城一地,必要搜罗工匠。按成吉思汗命令,凡进行抵抗的城池,攻陷后一律屠杀,但工匠可以免死。从成吉思汗时代起,就陆续将中原汉地和其他国家掳得的大量工匠带到漠北,让他们集中居住,制作武器和其他手工业品,以满足日益扩大的战争和统治阶级奢侈生活的需要。还有不少农民也被掠去,蒙古统治者不可能也不需要把他们全变成牧奴,多数是仍使他们择地耕作,解决一部分食粮问题,作为对游牧经济的补充。一般说被掳去的手工业者既要从事工局的劳动,也要种地自给。于是,漠北地区出现了一批手工业者和农民聚居的城市和居民点。(https://www.daowen.com)
早在成吉思汗西征前,就命田镇海统领所俘汉民工匠,屯田于兀里羊欢之地,建镇海城(一作称海城)以居之,并设局制作[51]。同时,遣汉人贾塔剌浑率中原各族炮手军驻于谦谦州。还有成千汉匠被迁到谦谦州,织造绫罗绵绮,锻铁、制甲,且种植粟麦[52]。此外,见于记载的工匠聚居之地还有和林东北的毕里纥都,和林西北的忽兰赤斤[53],秃兀剌河[54]等处。不少气候、土壤适宜的地方被辟为耕地,农民们在那里建屋居住,形成定居的农业居民点。如怯绿连河上游,在辽代曾是屯田地,丘处机(一二二一年)和张德辉(一二四七年)经过那里时,见到蒙古人与汉人杂居,筑土屋居住,从事耕作。和林、镇海城和谦谦州附近也都有这一类居民点。考古工作者还在色楞格河下游发现了十三世纪汉族式样的土屋和耕地遗迹[55],可见农业文化对漠北生活的影响范围相当广。
一些蒙古贵族在与中原汉族接触中,日益羡慕汉族地主阶级奢侈豪华的生活方式,回到漠北后就开始营建城池和宫室。拉施都丁说,成吉思汗的幼弟铁木哥斡赤斤特别喜好建筑,他到处建起了宫室、别墅和庭园[56]。考古工作者在今额尔古纳河西的乌鲁伦圭河上游(元属合撒儿封地)发现了元代的一座城市遗址和一座宫殿遗址[57];在今蒙古库苏古尔省德勒格尔河附近也发现了元外剌(斡亦剌部)驸马所建的城市、宫殿遗址和一块一二五七年立的汉、蒙文“释迦院碑”[58]。可见好建宫室的蒙古贵族并不止斡赤斤一人。
此外,历史记载中还提到另一个漠北城市——汪吉昔宝赤城,当是建在汪吉河(翁金河)附近的“鹰者”所居之城,同时又作为贮藏粮食的地方[59]。和林东南的孔古烈仓、杭海岭南的札昆仓也是元代漠北很大的仓库。
上述城市和手工业、农业居民点的出现,使漠北的经济面貌出现了多样化的趋势。但这个趋势没有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窝阔台在位时,为了扩大牧地以适应畜牧经济的发展,命察乃、畏兀儿台踏勘“川勒”(Chül,意为荒漠)地面,选定适合做营盘的地点穿井,以解决水源问题,有了水,牧民才能居住。许多原来只有野兽出没的地方,变成了孳畜生长的牧场,这是窝阔台所做的一大贡献。
漠北地区开辟驿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太宗时代,那时回纥诸部从可汗牙帐起设置一条驿路通到长安,称为“参天可汗道”。成吉思汗时,漠北与中原、西域之间,已有驿路相通[60]。但沿途驿站没有普遍设立,无一定制度,使臣往来多就宿于百姓家,对人民是严重的骚扰,同时又耽误了交通传递。窝阔台进一步完善驿站制度,从和林到汉地、和林到察合台封地和拔都封地也立站相连。命阿剌浅、脱忽察儿掌管全国站赤[61]。
蒙古统治阶级从各个被征服地区搜刮来大量财富,过着极奢华的生活。窝阔台以纵情饮宴、挥霍无度闻名,据说有人献给他一顶帽子,就赏银达六百锭。贵由即位时,取库中所藏金银分赐诸王、贵戚和将校,并想在赏赐方面超过其父,又以七万锭购买货物,尽数花掉。但广大蒙古牧民则和被征服人民一样受统治阶级的压迫和剥削。一二二九年窝阔台颁布了牲畜抽分法,蒙古人有马、牛、羊一百头,抽分一头,不满一百及三十以上者,也要抽分一头。此外,诸王将领大聚会、设置驿站,都要牧民出牛马车仗人夫和羊肉马奶,稍有短缺,就要受极严厉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