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宗时期的括户、分民和税制演变

六 宪宗时期的括户、分民和税制演变

自乙未括户之后,中原汉地民户所受的剥削日益沉重,大批人民因无力交纳赋税或偿还斡脱钱债,只得弃家逃亡。一二三八年发生蝗旱灾害,而赋税仍旧,诸路逃亡之民达到十分之四五[107]。邢州一地丙申年分封给启昔礼、把带两答剌罕家时,有民户一万四千多户,其后日减月削,到宪宗初年只剩下五七百户[108]。足见户口逃亡的情况十分严重。有些人民则因不能还债被抑为奴隶。此外,诸王贵族还擅招民户,拘刷工匠。由于以上种种原因,乙未年的户籍又陷于混乱,使蒙古政府的赋税剥削受到很大影响。宪宗初年,刘秉忠向受命主管中原汉地的忽必烈建议说:由于人民逃窜者多,“宜比旧减半或三分去一,就见在之民以定差税,招逃者复业,再行定夺”[109]。看来,当时蒙古统治者实际所控制的民户大概只有乙未户籍的一半多了。蒙哥即位后,随即遣旭烈兀西征,忽必烈南征,兵兴之际,军需浩繁,掌握足够的剥削对象,以保证政府的财赋收入和兵源补充,就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

蒙哥壬子年(一二五二年)下令对民户“从新再行抄数”[110]。大体是:一,就各路、州、县见住民户(包括漏籍及寄居逃户)登记入籍,应当差税,其原籍人户已逃者则削去;二,分间军、站、工匠等诸色户计,依例除差应役;三,查对诸投下户数,禁诸王公主驸马并诸投下不得擅行文字招收户计;四,核实驱户,仍按乙未年规定,寄留各地之另籍驱户便是系官民户,应收系当差,原在本使户下附籍者仍旧;五,地区扩大,包括了河南、陕西、辽东西等太宗时未经抄数或抄数未尽的地区。据《经世大典序录》“版籍”条记载:“壬子,欲验户口登耗,复下诏籍之,视乙未之数增二十余万户。”[111]河南、陕西、辽东西诸府路当年所籍者占十七万七千多户[112]。

壬子年括户中,对诸色户计应如何抄籍虽有明文规定,但当时主持其事的燕京行尚书省却“不曾子细分拣”,因而此后“争理户计,往复取勘,不能裁决”[113]。括户后,人民因差税繁重,仍不断有逃离本贯躲避隐藏者;权豪势要之家影占民户的现象也继续存在。因此,一二五五年再申严令,禁止隐匿户口:“不拣甚么人底民户,州城子里去了,那田地里种田,盖下房子住坐有呵,只那住底田地里,和那本处民户差发铺马一般当者;根脚千户、百户里有底浑家孩儿人口每,千户、百户里也教依旧体例里当差发者。俺每底圣旨省谕听了呵,不拣差发铺马只应不当,元住处不去,躲避隐藏底人,本人处死,财产没官”[114]。但效果似乎不佳。

蒙哥丁巳年(一二五七年)又编籍了一次户口。当年蒙哥决定大举攻宋,这次籍户似为征敛更多财赋,签补更多军兵,以供给攻宋战争的需要。但关于这次括户内容,史籍绝少记载。据《元史·李昶传》,中统元年(一二六〇年),李昶曾移书燕京行中书省诸相说:“侧闻欲据丁巳户籍科征租税,比之见户或加多十六七,止验见户应输,犹恐不逮,复令包补逃故,必致艰难。”《通制条格·户令》中也提到丁巳年户籍,可见丁巳年确曾编籍过户口,唯所籍户数不详。

遵照“共享”的体例,蒙古统治者每一次检括户口,都在宗亲、贵族中进行一次权益的分配和赏赐。壬子年括户后,也进行了分土分民。据《元史·食货志》记载,壬子年分拨给太祖第四斡耳朵等三家共一,〇〇二户,尚有“壬子年元查”或“查认过”之岁哥都(拖雷子)、忽都虎、察罕、太祖第三斡耳朵等三十九家分民共一八,一七七户[115]。癸丑年分拨给一家一千户,“查认过”宪宗子阿速台卫辉路分民三,三四二户;同年,以京兆为忽必烈分地,据《元史·地理志》壬子年籍,有三三,九三五户。乙卯年(一二五五年)分拨给太祖大斡耳朵保定路六万户。丁巳年分封的规模更大,总户数计有八万多户。兹据《元史·食货志》所载列表如下:(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① 王恽:《秋涧集》卷四九《田文鼎墓志铭》谓壬子年旭烈兀“定封彰德为分地”。又《元史·高鸣传》的记载亦说明其受封彰德在出发西征之前,似与忽必烈封京兆同时。参见松田孝一:《旭烈兀家之东方领》,《东洋史研究》第三十九卷一号。

从宪宗年间的分封中可以明显看出,受益者多是拖雷系诸王,这是汗位从窝阔台系转移到拖雷系后,在权益分配上的反映。

宪宗蒙哥对太宗时所定税制作了一些重要的改变。其一是实行包银制。一二五一年,用燕京行尚书省断事官牙剌瓦赤的创议,将原来各路征收的差发丝银正式定为国赋项目,每户征银六两。次年括户之后,即命各路推行。这个税额比各路原来所征的还要重,且各地土产不同,如果一律责令输银,则“虽破民之产有不能办者”[116]。于是许多地方长官或管民官吏群赴和林,吁请减额,且要求允许以物产折纳[117]。鉴于六两的税额实际上无法推行,蒙哥只得采纳他们的意见,减额三分之一,并听以物折。《元史·食货志》说:“包银之法,宪宗乙卯年(一二五五年)始定之。初汉民科纳包银六两,至是止征四两,二两输银,二两折收丝绢、颜色等物。”原来民户负担的差发丝银既统一合并定为包银,那么,领有份地份民的诸王也应该分享其中的一部分,但《元史·食货志》对此竟无记载。考郝经《河东罪言》云:“平阳一道隶拔都大王,又兼真定、河间道内鼓城等五处,以属籍最尊,故分土独大,户数独多。假使诸道内只纳十户四斤丝,一户包银二两,亦自不困。近岁公赋仍旧,而王赋皆使纳金,不用银绢杂色,是以独困于诸道。”按郝经于中统元年四月即奉命使宋,《河东罪言》应系奉使之前所上,文中“近岁”云云,无疑是指宪宗时代。足证宪宗行包银制时,已规定诸王分户每户四两包银中,二两纳官,二两纳于位下[118]。

其二是将丝料增加一倍。旧制每户纳丝十一两二钱,至此增为二十二两四钱。五户丝户每户纳官丝一斤,五户丝六两四钱,每五户合为二斤,因称“二五户丝”。二五户丝的税法始见于王恽《中堂事记》中统元年十月记事,但并没有说是这一年才开始实行的。根据上引郝经《河东罪言》中“十户四斤丝”等语,丝料增倍也应定于宪宗时代。《经世大典序录》“宗亲岁赐”条说:“国朝诸宗戚勋臣食采分地,……其赋则每五户出丝一斤,……其岁赐则银币各有差。始定于太宗之时,而增于宪宗之日,其文牍可稽也。”《元史·食货志》系据《经世大典》编成,其“岁赐”项内即包括有五户丝数。所谓“增于宪宗之日”,当是兼指五户丝增额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