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屠杀与迁民

蒙古军进入中原之初，实行残暴的屠杀政策。其攻城略地之法，每攻打一个大城，必先抄掠旁近小镇、村落，驱迫人民充当炮灰，不惜用数万人的性命来攻城。按其军法：“凡城邑以兵得者，悉阬之”[119]。只要是进行过抵抗，城破之日，除工匠外，不问男女老幼、贫富逆顺，一律杀尽，名为屠城。如卫州城破，“悉驱民出泊近甸，无噍类殄歼。”保州被屠，“尸积数十万，磔首于城，殆与城等”[120]。蠡州守城者用炮打死蒙古军统帅石抹也先（契丹人），结果全城被杀，“无噍类遗”[121]；凤翔被攻破后，窝阔台“诏从臣分诛居民，违者以军法论”[122]。杀戮之残酷，为历史上所少见。

除屠杀外，还把大批掳掠的或投降的人民迁往漠北。如河北地主武装头目史秉直投降蒙古后，使管领降人十余万家，不久，命“迁之漠北”，路上受冻挨饿，死者之多可想而知，到漠北后，被安置在土拉河之地，不过二三年，饿死的达到十分之七八。兵燹之后，中原人口锐减。金泰和七年（一二〇七年），全国有七百六十八万多户，四千五百八十多万口，至窝阔台一二三三年、一二三五年两次括户，总计不过一百多万户。许多往昔繁庶之区，变成丛蓁灌莽、狐兔出没之地，往往“百里无人声”[123]。

马克思曾指出，蒙古统治者实行使被征服地区荒芜的政策，是受他们的游牧生产方式所决定的，“因为大块无人居住的空地对于畜牧是主要的条件”[124]。窝阔台初即位时，中使别迭提出，要将汉人全部弄空，将中原变为像蒙古一样的牧地。所以有这样荒谬的想法，原因即在于此。(https://www.daowen.com)

但是，在民丰物阜的中原地区实行这种灭绝人口的做法，不仅行不通，而且对蒙古统治者也是不利的，因为农业人民所能提供的财富要超过游牧畜牧业，消灭人民就等于断绝了自己的剥削来源。而对那些投靠蒙古的汉族官僚、地主来说，老百姓更是他们财产和兵力的根基，因此极力劝告蒙古统治者停止屠杀的政策。他们有的说：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杀，谁还敢再来投降呢？每打下一个地方就实行屠城，那么没有打下的地方，人民将更加坚决抵抗，金朝到什么时候才能征服呢？有的则建议：留下老百姓，可以让他们源源不断地提供粮草物资，如果都杀掉，就没有人供应军需财物了[125]。蒙古军攻取汴京城后，速不台派人报告说，此城抵抗了很久，杀伤许多士卒，想实行屠城。耶律楚材立即提醒窝阔台：打了几十年战，所争的就是土地和人民，得了地而没有人民，还有什么用呢？而且金玉、弓矢、兵械之匠，富民厚实之家都集中在汴京，如果都杀光了，结果将一无所获[126]。蒙古统治者从实际所获利益中，懂得了“取人家国，在得其土地、人民耳”的道理，于是逐渐地改变其屠杀政策。把人民大量迁往漠北，对蒙古统治者也利益不大，因为游牧经济并不需要太多的劳动力，而供应他们的饮食却可能成为沉重的负担。于是，就转而采取让被征服人民仍留在当地继续从事生产，以供剥削的政策。这就需要设官置戍，建立对他们的强固统治，以保证剥削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