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中期各族人民武装起义(一二九五年至一三三二年)

二 元朝中期各族人民武装起义(一二九五年至一三三二年)

元世祖忽必烈去世后,到元宁宗懿璘质班时止,短短三十七年间,元朝的社会矛盾日益尖锐,阶级矛盾、民族矛盾交织在一起,元朝统治集团内部争权夺利的斗争也进一步加剧,各族人民的武装起义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

这一时期内,各地少数民族的武装斗争风起云涌,甚至连蒙古族人民也不断发生暴动。各民族人民的武装反抗,构成了这一时期反元斗争的特点。

中原和东南地区的人民起义虽不如至元年间规模大,但具有明显的反对封建赋税和徭役剥削性质,因为元朝对中原尤其是东南地区进行了残酷的搜刮。仁宗延祐初,课额“比国初已倍五十矣”[335],文宗天历年间,苛捐杂税较之“至元、大德之数,盖增二十倍矣”[336],商税较至元七年所定之额,“盍不啻百倍云”[337]。因而农民起义仍不断发生。现将规模较大的武装起义,分述如下:

元成宗元贞元年(一二九五年),“时盗贼群起,山东居多”,平阴县女子刘金莲,以神怪鼓动群众,所到之处官府为其建立神堂,百姓“皆奔走奉事之”。元山东西道廉访使陈天祥见金莲势大,深恐其“仿汉张角、晋孙恩之为”,遂下令将她捕系而杖于市,其势渐被平息[338]。

同年,在江西赣州,有刘贵起兵反元,据当地元朝官府所得的名册称,当时在籍的起义群众有十万之多。元江西左丞董士选率兵前往镇压,刘贵被董士选部将王英擒获[339]。

元贞二年(一二九六年)五月,吐蕃人起兵反元,攻掠阶州(今甘肃武都西北)一带,元廷遣脱脱会合诸王铁木儿不花等前往镇压[340]。

同年七月,江西赣州兴国县笼坑人刘六十(名季)起兵反元,自称刘王,刻“汉高祖广新之帝”并行王二印,设朝殿,开行省,置丞相、左右丞、将军、军头等官,宣言“止杀官中人”,与张大老联合起兵,起义群众达一万余人。元朝统治者派兵镇压,主将们多畏惮起义军兵威,“观望退缩不肯战”,而官吏又乘机侵扰良民。后元廷派江西行省左丞董士选前往,以分化瓦解和残酷镇压相结合的手段,费了很大气力,才于同年十月将起义镇压了下去,刘六十被杀[341]。

与刘六十起义的同时,在广西爆发了陈飞、雷通、蓝青、谢发等人的反元起义,他们攻打昭、梧、藤、容等州,结果被元湖广左丞八都马辛镇压[342]。

成宗大德元年(一二九七年)十月,浙江温州路陈空崖以坐禅说法等方式,称说天兵下降,号召群众,公开树立旗号,称罗平国正治元年。很快就被统治者镇压了下去。陈空崖等四个为首的领导人被杀,且“断没媳妇、孩儿、家产”;其余二十九人被分别责打一百七、九十七、八十七、七十七、四十七、三十七下[343]。

元代的东北各族,也屡有反元斗争。当时的骨嵬[344]人(住今俄罗斯库页岛),曾与吉烈迷联合起事。大德元年(一二九七年)五月,骨嵬人瓦英,乘吉烈迷所造船渡海起事,为元兵所败。同年七月,骨嵬人王不廉古渡海至拂里海,又为元军所败。大德二年,又有吉烈迷人百户盖分、不忽里,率众至骨嵬,与之联合起事。大德九年,骨嵬人攻南木合等,元军追之不及。到至大元年(一三〇八年)后,骨嵬人才逐渐停止了时断时续的反元斗争[345]。

大德四年(一三〇〇年),广西民高仙道以“左道”鼓动群众,平民信崇者以数千计。此事很快被元朝政府发现,结果高仙道等数人被杀[346]。高仙道自称是白莲教徒[347],他以“左道惑众”的这一史实表明,大德四年前后的广西,白莲会已在该地活动了。

大德五年(一三〇一年),河南段丑厮以宗教作号召,“诈称神异,妄造妖言,虚说兵马”,鼓动群众进行反元。他“贯穿数州,恣行煽惑,无人盘诘。”但终于被元朝政府发觉,将为首及信从并知情不首者并行处斩,妻子籍没入官[348]。段丑厮等于是年五月被杀[349]。

大德五年,元廷发五省军二万,以前荆湖占城行省左丞刘深等为统帅,出征八百媳妇地区。当刘深率军由顺元[350]进入云南时,不仅向当地彝族等少数民族要索粮饷,且征发各族民夫,迫使他们担负繁重的徭役,跋涉于谿谷之间。刘深军进入云南后,云南的元朝官吏又胁迫各族人民“供馈”。云、贵等地各族人民不堪如此沉重的压迫,在“身死行阵,妻子为虏”[351]的威胁下,遂被迫举行起义。雍真葛蛮(今贵州贵定境)土官宋隆济是这支起义军的首领。这支起义军在他率领下攻占贵州等地,杀死元朝官吏,焚毁官图示。使元朝统治者的军队常常受挫。同时,由于元朝统治者又向水西彝族人民勒索金、币、马匹,彝族人民无力负担,也在水西土官之妻蛇节的领导下进行起义,与宋隆济起义军联合,进行反抗元朝的斗争。元朝统治者调遣大批军队前往镇压。于是乌撒(今贵州威宁)、乌蒙(今云南昭通)、东川(今云南会泽)、芒部(今云南镇雄)、武定(今云南武定)、威楚(今贵州楚雄)、普安(今云南普安)等地人民,纷纷响应,起而反元,直到大德七年(一三〇三年)三月,起义领袖蛇节被元朝统治者俘杀,不久,宋隆济亦被害,起义军才被镇压下去[352]。

早在元世祖至元五年(一二六八年)元朝统治者派爱鲁随从云南王攻打金齿[353]时,就遭到万余傣族人民的顽强抵抗[354]。至元二十一年(一二八四年),元朝统治者以金齿“其地民户刚狠”,增派了增戍的军队,在原来三千汉军、新附军戍守的基础上,又增调二千探马赤、蒙古军,以加强对金齿人民的镇压[355]。元贞元年(一二九五年),云南行省又以“金齿叛服不常”为由,向元朝政府乞调兵六千,前往镇压[356]。可见傣族人民一直在进行武装抵抗。大德五年(一三〇一年)八月,傣族人民乘元军“征缅师还”之机,于途中进行拦截,打死了许多官兵。同时,他们又效法周围地区的其他少数民族,“不输税赋,贼杀官吏”。元朝统治者乃派兵前往镇压[357]。

大德七年(一三〇三年)四月,广西藤州大任洞人黄德宁起兵反元,“造妖言”,称皇帝,设丞相、六部尚书、六按尚书等官;迎立李龙神(万顷)为帝,发“晓民榜”。在此以前黄德宁与其父黄璋信曾举行过反元斗争,故元朝政府“谓其三代为寇,六次叛伏。”后黄德宁被擒杀[358]。大德十年,元政府“以其地所遗田土,续置藤州屯田”[359],这一反元斗争完全失败。

大德十一年(一三〇七年)左江来安路(今广西田阳)总管洞兵万户岑雄反元,杀其侄岑世杰,元湖广行省派宣慰使忽都鲁铁木而前往招降,岑雄令其子世兴降元[360]。

元武宗至大元年(一三〇八年)七月,思州(今贵州凤冈)地区苗民起事,在公俄(今贵州石阡东)、白泥(今贵州余庆)一带活动。[361]

元仁宗皇庆元年(一三一二年),在中书省境内的沧州(今河北沧州)等处,爆发了阿失歹儿、睹海、塔海等人的起义。他们将田主许大射死,遭到元朝政府的追捕,于是他们在南抵黄河、北至大宁的范围内,来往拒敌,并杀死元朝“官兵”,甚至将元军的宽彻大王也射死。同年十一月,阿失歹儿、睹海、塔海均被元军擒获,并惨遭杀害[362]。这一起义虽然归于失败,但它是发生在元朝的腹里地区,且能“来往拒敌,杀伤射死官兵”,因而暴露了元朝统治的脆弱性。

元代黎族人民主要居住在海北海南,即今海南岛及雷州半岛。当时黎族人民的反元斗争也很激烈。元仁宗皇庆二年(一三一三年),琼州黎民王奴欧等起义,奴欧自称“平章元帅”,“立国设官”。延祐二年(一三一五年)十二月,又有黎民百余人暴动,入横州永淳县,杀达鲁花赤。英宗至治元年(一三二一年)九月和二年七月,海北海南黎民连续起义,他们火烧和劫夺监狱,释放被囚同胞[363]。(https://www.daowen.com)

居住在广西、广东、湖南三省交界地带山区的瑶族人民,在元朝也进行过多次反元起义。元仁宗延祐元年(一三一四年),沅州(今湖南芷江)瑶民胡老鼠反元,就是其中的一次[364]。

元仁宗延祐年间,元廷在江西等地推行“经理法”,地方官吏乘机敲骨剥民。赣州地区“由昵匝马丁经理田粮,与郡县横加酷暴”,信丰一县,“撤民庐千九百区,夷骨扬墓”[365],造成“民不堪命,赣为甚,宁都又甚”[366]的局面。延祐二年(一三一五年)四月,蔡五九在宁都州举兵反元,自称“洞主”,复称“蔡王”,义军“张汉高旗,造战棚、炮架、攻具,其势甚张”,他们杀宁都州赵同知,围宁都州,烧四关,一度攻入福建。元廷于同年九月令江浙、江西两省会兵至江西石城县,对义军进行武装镇压,蔡五九终因兵力悬殊,兵败被杀[367]。

延祐二年,广西静江古县瑶族人民,起而焚烧官府的文库档案,释放被关禁的狱囚,掀起反抗元朝政府的斗争,直到延祐四年,这股势力才消失下去[368]。

延祐三年(一三一六年)三月,广东德庆路瑶族人民亦起而反元,元朝政府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乃利用瑶族山主对瑶民实行分化政策,瓦解了这次起义[369]。

蔡五九起义后的第三年,即延祐五年(一三一八年)冬十月,在江西宁都附近的雩都又发生了刘景周领导的抗交“刮田新租”的斗争。刘景周本是雩都县里胥,因元朝官府“征刮田新租”,才起而反抗。元廷被迫“敕免征新租”[370]。

延祐年间在岭北连续发生了两起反抗斗争。延祐五年(一三一八年),在岭北戍守的士兵,因贫苦而起来反抗,“岭北戍士多贫者,岁凶相挺为变”[371];次年七月,“晋王也孙铁木儿所部民,经剽掠灾伤,为盗者众”,元仁宗命扎鲁忽赤囊加带前往,与晋王府内史共同审录参加的人,对他们严加镇压[372]。

延祐七年(一三二〇年)左江来安路总管岑世兴(岑雄子)起兵反元。次年二月,起义军杀怀德知州,夺州印,又攻那带县。后岑世兴降元[373]。

延祐七年(一三二〇年)发生了圆明和尚反元事件。圆明和尚姓白,名唐兀台,这年六月十三日夜,与苏子荣等五十余人聚集于奉元路盩厔县,即位为皇帝。原拟七月五日攻奉元路举事,不料六月二十九日为人告密,元朝政府乃派军追捕,结果圆明和尚于八月九日被奉元路达鲁花赤伯颜擒杀[374]。

元英宗至治元年(一三二一年),孔提谷充儿等七族番民反元。据吐蕃宣慰司称:有孔提谷充儿等“七族番贼”伏击并杀伤元朝官军;同年又发生了八郎朵公等“生番”抢夺元朝站马二百余匹的事件[375]。

至治二年(一三二二年),在广东发生了瑶民冯岳护攻打新会县的斗争[376]。

至治三年(一三二三年),爆发了参卜郎诸族的起义,这是元朝藏族人民中一次较激烈、时间较长久的起义。他们开始仅是“劫杀使臣”,后来发展到杀伤元朝士兵[377]。元朝统治者先后命镇西武靖王搠思班、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囊加台等前往镇压,直到泰定帝二年(一三二五年),才将这一起义镇压了下去[378]。

泰定二年(一三二五年)六月,河南息州人赵丑厮、郭菩萨倡言“弥勒佛当有天下”。元朝政府闻讯后惊恐万状,如临大敌,命宗正府、刑部、枢密院、御史台及河南行省杂鞫。同年十二月,郭菩萨等被杀,余众被杖流[379]。

泰定帝统治年间,湖广行省境内的苗族人民亦有过多次反元斗争,其中泰定二年(一三二五年)十月,有播州凯黎苗统率诸寨苗族等人民起义[380]。泰定四年(一三二七年)又有苗人祭伯秧反元。元廷命湖广行省捕捉[381]。

泰定帝致和元年(一三二八年)五月,广西普宁县僧人陈庆安起义,建号改元[382]。

元文宗天历二年(一三二九年)九月,居住在岚、管、临三州(均在今山西北部)的诸王八剌马、忽都火者等部曲,“乘乱为寇”,元廷遣省、台、宗正府官前往,督促地方有关机构镇压[383]。这是继延祐六年漠北晋王部民起而反抗之后的又一次斗争,表明了元朝社会的矛盾正在进一步深化,元朝蒙古统治者的后院也燃起了熊熊烈火。

元文宗至顺元年(一三三〇年)广西境内的瑶族人民又纷纷举行起义,先后进攻修仁、荔浦、永淳等县及横州等地,致使元朝统治者调集了各行省官兵二万人,前往镇压[384]。

同年,在海南爆发了黎族人民起义,起义的首领是黎民王官福,他率军攻打乾宁(今海南省琼山)界。至顺二年,元总兵谭汝楫与其子谭惠与起义军交战,谭惠被起义军打死。三年,起义军又攻乾宁西山界,被谭汝楫与别将拜住击败。四年,起义军又攻北关,统将被元军诛杀,王官福乃率五万人大举进攻,最后被元将谭汝楫击败[385]。这次起义前后持续了四年之久,参加的群众达五万之多,是这一阶段规模较大的一次少数民族起义。

正当王官福率领海南黎民举行大规模起义的时候,至顺二年(一三三一年)九月,又爆发了由王周领导的海南黎民暴动,参加的群众达二万人之多,致使元朝统治者调集了广东、福建的兵力,由湖广行省左丞移剌四奴统一指挥,前往镇压[386]。紧接王周领导的黎民暴动之后,至顺三年(一三三二年)海南地区万安军(今海南岛万宁)黎民王奴罗聚集了五万多人,发动了又一次较大规模的黎民反元斗争,进攻陵水县(今海南岛万宁西南)[387]。海南地区在短短数年之内,连续发生三次规模较大的起义,表明这一地区的矛盾已十分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