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蒙古侵宋战争

二 蒙古侵宋战争

南宋恢复汴洛的失败

王檝使宋约共攻金的商议内容不得而知。宋使邹伸之于甲午(一二三四年)二月才到达窝阔台行帐,有宋人记载说,他申述通好之意后,“北朝从之,仍许以河南归本国”[125],其他文献未见有此明确之约,仅真德秀《甲午二月应诏上封事》中提到“或谓人以河南归我,而朝廷因有经略中原之谋”[126]。此时邹伸之还远在蒙古,而宋人已有此传闻,疑出于王檝虚诳之词。灭金后蒙古军主力北撤,南宋朝廷有些人就想乘机出兵收复河南故土,不顾此举与陈、蔡为界之约相违,遂成为蒙古归罪南宋先启兵端的理由。

同时,宋理宗及主张出兵的大臣们对蒙古的扩张政策没有足够认识,对这次将要面对强敌的重大举动,决定得十分草率。当时正是南宋国虚民贫、边备欠修、军旅不振之时,而且两淮、荆襄地区兵后生产未复,使出师北向缺乏近便的粮饷取给。这些情况都说明出师是有困难的,因此就更需要作充分的军事、经济和政治的准备。但南宋统治集团却寄托成功于侥幸,幻想蒙古不重视河南地,打算趁蒙古军喜寒苦暑时,轻易取得胜利。因此这次出师政治上的动员不足、粮饷储备不足、军事准备不足,造成以单薄之师深入的形势。特别是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甚深,许多人不仅不支持此举,反而幸其失败、故意阻挠。以上这些情况注定了入洛之师的失败命运。

端平元年(一二三四年)六月,邹伸之使团尚未回到本境,庐州知州全子才就奉诏率军万人至汴,汴京人立即举事响应,杀蒙古所置长官崔立降宋;赵葵统淮东军五万由滁州取泗州,趋汴会合。由于没有严密的计划,粮饷又不继,在汴迁延了半月,才派一部分军队,持五日粮先行西进,洛阳人民也开门迎纳宋师。但当时河南经过数年战乱残破已极,所复州县都是空城荒地,兵食无所因,西进之师军食大竭,士气松懈,毫无警惕。而这时,蒙古却已在诸王大会上决定了大举南侵计划。屯兵黄河的蒙古都元帅塔察儿,闻宋军入汴洛,即遣大将刘亨安进攻洛阳。洛阳宋军虽进行了英勇抗战,但因乏粮,终难坚守,只得弃城而回。在汴京的赵葵等军,也因史嵩之不致饷粮,士兵又多为蒙古军所决黄河水淹死,遂引还。入洛之师宣告失败[127],而野心勃勃的蒙古大军也立即逼临国境了。入洛之师败后,南宋统治集团不是研究如何从中吸取教训,却交口斥责,从轻敌变成了畏敌,“颓惰废弛,亡复自奋”[128],于是又把希望寄托于和议,企图以屈辱求和保全了。

一二三四年底,蒙古一面准备着军事上的进攻,一面派遣王檝为使来宋责起兵之端。这次的使节已经不是以前通好请兵的使节,而是持端平入洛为借口,以强大的武力为后盾,怀“嗜利无厌”之心,“挟昔年金使例册自随,欲以取必于我”[129],向南宋进行威胁要索的使节了。此后双方议和之使虽在往来,而蒙古铁骑却已踏入宋境。

窝阔台时期的侵宋战争

一二三五年,蒙古军分两路进攻南宋。东路军由皇子阔出(一作曲出)、诸王口温不花(别里古台子)、国王塔思等统率,汉军万户张柔、史天泽等从征。八月,蒙古军入唐州,宋将全子才弃军遁。十月,阔出亲统大军攻陷枣阳,遂引兵西掠襄阳、邓州等地,取光化(今湖北光化县北);塔思分统一军南下攻郢州(今湖北钟祥),城坚,守军顽强抵抗,蒙古军不能克,乃大掠人民、牛马数万而还。一二三六年,襄阳宋将叛降蒙古,城中所储粮食、军器、金银极多,尽为蒙古所得;张柔军攻下郢州。冬,塔思军至蕲(今湖北蕲春)、黄(今湖北黄冈)二州,蕲州守臣献金帛、牛酒乞免杀掠,遂转掠六安县境后北归。同年,随州、德安(今湖北安陆)、荆门、江陵诸州府都遭到蒙古军的抄掠。一二三七年,张柔奉命进屯郢州东境之曹武,攻破洪山诸寨;冬,口温不花、塔思等复统兵南下围攻光州(今河南潢川),张柔率军来会,与史天泽并力攻城,破之,又进取随州、复州(今湖北天门),略地再至蕲、黄。蒙古军攻黄州,城上矢石射下如雨,守军还乘船出击敌人,复得孟珙引兵来救,蒙古军受挫,撤围走;由此进至安丰(今安徽寿县),使八都鲁军拼死攻城,守将杜杲率军奋勇拒守,且遣兵夜出斫营,池州都统制吕文德亦突围入城增援,蒙古军屡攻不克,引退。一二三八年初,塔思率一军至安庆府(治今安徽潜山),守臣弃城遁,居民多逃避于江东,蒙古军抄掠后北还。秋,察罕、张柔复率蒙古、汉军攻取寿(今安徽凤台)、泗(今江苏盱眙西)等州,时淮东、西宋军屯戍相望,斥候甚严,蒙古军每前进一步,都遇到激烈抵抗;察罕以大军围庐州(今合肥),被宋将杜杲击退,攻滁州亦久不下,张柔在攻城时被飞石击伤,最后虽攻下滁州城,但宋援兵继至,出击蒙古军获胜,察罕等被迫领兵退出宋境。同年,宋荆湖制置使孟珙出兵恢复了襄阳等地。

蒙古侵宋的西路军由皇子阔端、都元帅达海绀卜等统率,汉军万户刘黑马等从征,进取四川。一二三五年末,阔端兵至巩昌(今甘肃陇西),归降蒙古的金巩昌便宜总帅汪世显率所部军从攻蜀。蒙古军攻下沔州,围四川制置使赵彦呐于青野原,宋将曹友闻率师来救,始解围而还。一二三六年,阔端率主力由大散关南下,取凤州,攻破武休关,入兴元(今陕西汉中),进取大安(今陕西宁强)阳平关,曹友闻率部坚守阳平关,终因救援不至,寡不敌众,全军尽没。另一路蒙古军由宗王穆直、大将按竺迩等率领,取宕昌、阶、文诸州,复陷龙州(今四川江油),遂与阔端军会合,至是年冬,破成都。不久,阔端引兵退回,以按竺迩一军戍沔州、阶州之要地;四川诸州渐次被宋朝收复。一二三八年,达海绀卜、按竺迩等又率军攻入四川,陷隆庆(今四川剑阁)。次年,攻打重庆,继而东下攻万州(今四川万县)、夔州(今四川奉节),孟珙闻报,即分兵屯峡(今湖北宜昌)、归(今湖北秭归)、施(今湖北恩施)诸州以备之,击败东侵的蒙古军,收复夔州。一二四一年,蒙古军复入蜀,破二十余城,进围成都,制置使陈隆之固守十余日,叛将夜开城门献降,隆之出奔被获,蒙古军逼他招降汉州(今四川广汉),隆之反激厉守将王夔坚守,遂被杀;不久汉州城被攻破,兵民惨遭屠掠。其后,遂宁、叙州(今四川宜宾)、泸州、资州(今四川资中)等城也相继失陷。

自一二三五年蒙古大举攻宋以来,荆襄、两淮、四川的许多地区遭到蹂躏。这个阶段蒙古军的南侵,主要在于掠夺财物;同时,在南宋各地军民的抗击下,蒙古军也受到不少损失,多不能在所攻占的地方建立统治。于是,蒙古统治者一面不时遣兵侵掠宋境,一面派使者来宋议和,要索岁币。一二三八年和一二四〇年,王檝又两次奉命出使南宋,但未能达成和议。一二四一年,又遣月里麻思使宋议和,被宋将扣留,囚禁于长沙。这时,南宋以孟珙为京湖安抚制置大使,招兵置军,中原人民多来归,襄樊又恢复了原先的重镇地位;一二四二年,又以保卫两淮屡立战功的余玠为四川安抚制置大使,恢复被占的一部分州县,改革弊政,安抚遗民,招聘贤才,择险要之地筑青居、大获、钓鱼、云顶等十余城以为各州治所,移兵戍守,并出兵收复汉中地区,但没有成功。正在南宋边防逐渐趋于完固之时,腐朽的统治集团却又自毁长城,孟珙于一二四六年因朝廷不许他收纳中原降人,忧愤而卒;一二五三年,余玠也因宋理宗听信权臣诽谤,下诏召他回朝,遂被迫自杀。(https://www.daowen.com)

蒙哥时期的侵宋战争

一二五一年蒙哥即位后,命忽必烈统蒙古、汉军镇中原,并负责征服南宋[130]。谋士姚枢向忽必烈献策,总结了自窝阔台遣二太子征宋以来的失计之处,指出虽然年年用兵淮、蜀诸地,但“军将惟利剽杀,子女玉帛悉归其家”,所掠人民尽没为私奴,以致南方之人不愿降附,且造成“城无居民,野皆榛莽”的情况。他建议改变策略,将前此秋去春来、专事掳掠之兵分屯要地,以守为主,亦战亦耕,俟粮储广积,边备充实,然后大举攻宋,则宋可灭[131]。忽必烈完全采纳姚枢的建策,奏准置河南经略司于汴,以史天泽、杨惟中、赵璧等主之,营屯田于唐、邓,并修完所占枣阳、光化、均州等城堡,与襄樊对峙,为经久之计。后受关中封地,又立宣抚司于京兆,命张文谦等主之,着力恢复生产,改革弊政。忽必烈向蒙哥提出先取大理以包抄南宋的计策,并亲统大军南征。路经临洮时,复命四川镇将、巩昌便宜都总帅汪德臣修治利州等城,且屯田,以为取蜀的准备,于是蒙古军城利、沔、阆诸州,且耕且守,巩固了所占四川之地。张柔亦奉命自杞县移镇亳州(今安徽亳州),率汉军立城置戍,沟通诸州粮运,遣将分屯颍州(今安徽阜阳),以逼两淮。经过这一番经理,攻宋战争有了坚固的后方基地,可取得兵源和粮饷的补给,蒙宋对抗的形势发生了变化。

一二五六年,诸王移相哥(即亦孙哥,拙赤合撒儿子)、驸马帖里干[132]等一批蒙古贵族出于掠夺的欲望,向蒙哥请求出兵攻宋。蒙哥企图通过征宋建立可与父祖相称的功业,同时可能还带有与忽必烈争夺中原汉地控制权的动机,乃决定亲征。次年春,下诏命诸王、诸将出师征宋;因忌忽必烈在中原的势力,“遂解兵柄”[133],左翼军改由诸王塔察儿(斡赤斤孙)统率,诸王移相哥、察忽剌(合赤温孙)及札剌亦儿、弘吉剌、亦乞列思、兀鲁、忙兀五投下贵族从之,攻荆襄、两淮;蒙哥自统右翼军,右手诸王及弟末哥、子阿速歹等从之,取四川。汉地诸侯军分属左、右翼从征。九月,蒙哥统兵南下,以弟阿里不哥留守和林。

自蒙哥下诏征宋,四川的蒙古军更积极采取攻势,进逼宋军所守诸城堡。一二五七年,纽璘率一军自利州南下,过大获山,出梁山军(今四川梁平),直抵夔门;次年初复引兵西上,欲与屯兵成都的蒙古军会合,四川制置使蒲择之遣安抚刘整等率军据遂宁截之,为纽璘所败,蒙古军遂长驱至成都。二月,蒲择之命杨大渊守灵泉(在成都东南),自统兵攻成都,纽璘率军出战,击溃宋军;进围云顶山城,守将降,蒙哥遂以纽璘为都元帅。四月,蒙哥驻夏六盘山,时随征军四万,命分三道入蜀。七月,蒙哥统中军由六盘出发,入大散关,至汉中,汪德臣来见,即以为先锋。十月,渡嘉陵江,进驻剑门,遣兵攻下苦竹隘。十一月,破长宁山城;进攻大获山(今阆中县东北),守将杨大渊降。十二月,降青居山(今南充市南)、大良山(今仁寿县境)等城。纽璘在蒙哥入蜀时,即留刘黑马等守成都,率军取马湖,趋重庆;冬,复奉命率步骑五万,战船二百艘从成都东下,水陆并进,蒲择之遣兵拦阻,被打败,遂至涪州(今涪陵),造浮梁,封锁江面,以堵截南宋援蜀之兵。一二五九年初,蒙哥遣降人至合州钓鱼山招谕,守将王坚不从,执其人杀于阅武场,激励士卒坚守。二月,蒙哥亲统大军围攻钓鱼山。这时,巴州(今四川巴中)、渠州山城都已被攻破,蓬州(今四川蓬安北)、广安等州军守将投降,诸路蒙古军齐集攻城。王坚率军奋勇拒守,蒙古军连攻五月不克。新任四川制置副使吕文德引兵西上,突破涪州江面浮梁,进入重庆,随即率战船千余溯嘉陵江而上,救援合州,但因遭到史天泽军的阻击退回。合州军民在孤立失援的情况下,仍坚持抗战,汪德臣至城下说降,几为飞石击中,得疾死。七月,蒙哥病死军中(或谓系被飞石击中,不治而死),蒙古军解围北还。

塔察儿率东路军于一二五七年秋进围樊城,连月不克,退回。塔察儿只热衷于掳掠财物,恣情享乐,军纪不严,在此后一年多的战争中,竟一城未取,毫无战功。蒙哥大怒,遣使斥责,诸王亦多不满,责他只忙于吃喝[134]。到一二五八年十月,蒙哥不得不请忽必烈出来统率蒙古、汉军攻宋。忽必烈早有取中原地、建立王霸之业的大志,在遭忌罢兵闲居期间,日日与幕下儒士商议大计,他对郝经说:“时之一字,最当整理”,“可行之时,尔自知之”[135]。现在蒙哥命他再出领兵,正是时机已到,便欣然从开平南下。一二五九年春、夏,他并不急于进取,先会诸王于邢州,将兵权接收过来;接着又征召东平严实幕下的著名儒士宋子贞、商挺、李昶、相州隐士杜瑛等访问得失及取宋之计。秋,率军进发,先以赵璧为江淮荆湖经略使,命杨惟中、郝经等人宣抚江淮,并遣人赴军前整饬军纪,军士有犯法者即斩之,于是诸军凛然,无敢犯令。其亲信幕僚刘秉忠、张文谦等从征,复建言不可嗜杀,忽必烈完全采纳他们的意见。进入宋境后,即下令军中,命诸将毋妄杀,毋焚人室庐,所获人民悉纵还。

八月中旬,忽必烈至汝南(蔡州,今河南汝南),获悉蒙哥之死,仍挥军南下,渡过淮河,分兵并进,至黄陂(今湖北黄陂县北),抵江岸。九月初,末哥从合州所遣使者至,报告了蒙哥的死讯,请他北归。忽必烈认为既已南下,不能无功而返,乃决定继续进兵取鄂州(今湖北武汉),遂令诸军三道并进,突破南宋长江防线,强渡至南岸,包围鄂州城。忽必烈亦从阳逻堡渡江,驻南岸浒黄洲,亲自督师。南宋朝野震恐,内侍董宋臣甚至请理宗迁都四明(今浙江宁波)以避之。鄂州守将张胜、高达等奋勇拒战,吕文德从重庆率师东下援鄂,冲破蒙古军的阻截,乘夜突围入城,于是城守益坚。贾似道屯兵汉阳为援,复移军黄州,扼守长江冲要。蒙古军围鄂二月,不能破。

十一月,忽必烈的妻子遣使急驰至军前,报告阿里不哥已遣阿兰答儿等调兵于漠南北,行将称帝,谋士郝经遂劝忽必烈立即北还争位。这时,贾似道适遣使请和,忽必烈乃决定与宋议和,率军北归。

兀良合台于一二五八年奉命率蒙古军三千、蛮僰军万人从云南北上夹攻,沿途遇到宋军的顽强抵抗,一二五九年十一月才抵潭州(今湖南长沙)。湖南制置使向士璧极力守御,兀良合台军受阻。忽必烈闻报,派兵接应,始与大军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