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帝前期的统治
妥懽帖睦尔之立
元文宗图帖睦尔统治了五年,于至顺三年(一三三二年)八月死。当他病危之际,遗诏立明宗之子。这是由于他原先夺了他哥哥的皇位,试图在死后留下个好的名声。文宗死后,权臣燕铁木儿为便于控制,乃立明宗次子懿璘质班,在至顺三年十月初四日即皇帝位于大都,是为宁宗。
宁宗仅做了四十三天短命皇帝,就死了,时年仅七岁。于是由文宗后临朝,权臣燕铁木儿与群臣议立文宗子燕帖古思。文宗后不同意,主立明宗长子妥懽帖睦尔。妥懽帖睦尔时年仅十三岁,至顺元年(一三三〇年)其母被害后,他曾被流放于高丽一海岛中,第二年又被迁居广西静江(今桂林)。燕铁木儿乃派人迎妥懽帖睦尔于静江,并亲至良乡迎接。但当相见之后,妥懽帖睦尔因年幼且畏惧燕铁木儿。故对燕铁木儿“一无所答”,燕铁木儿心怀鬼胎;想起当年谋害明宗之事,深恐妥懽帖睦尔即位之后“追举前事”,所以迁延数月,妥懽帖睦尔一直不得立。后适值燕铁木儿荒淫过度身死,乃由文宗后与大臣议,由妥懽帖睦尔于至顺四年(一三三三年)六月即皇帝位于上都,是为顺帝。当时文宗后规定,妥懽帖睦尔之后,“其传位于燕帖古思,若武宗、仁宗故事”[116]。然事与愿违,元顺帝于后至元六年(一三四〇年)六月追发前文宗谋害明宗之事,下诏“撤文宗庙主”,徙文宗后不答失里东安州安置,流放燕帖古思于高丽,未至而中道加以杀害[117]。应当说,这是明宗、文宗两系争夺帝位的继续。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即位之后,蒙古最高统治集团内部的帝位之争虽已告一段落,但统治阶级的内部矛盾并没有减退,它突出地表现在权臣与权臣之间、权臣与皇帝之间、皇帝与皇后之间以及军阀互相之间的斗争上,这是顺帝时期的政治特点之一。
妥懽帖睦尔即位后,以燕铁木儿弟撒敦为左丞相、子唐其势为御史大夫。后至元元年(一三三五年)三月,又立燕铁木儿之女伯牙吾氏为皇后。可见在顺帝初年燕铁木儿一家的权势仍是颇为显赫的。但是,此权臣家族很快受到另一权臣伯颜的挑战。
就伯颜的经历及拥立文宗之功劳而言,他是唯一可与燕铁木儿相匹敌的人,故在拥戴事成之后,文宗于天历三年正月任他为知枢密院事。至顺二年,进封浚宁王;至顺三年,又拜太傅,加徽政使。顺帝即位后,为嘉奖伯颜翊戴之功,乃任他为中书右丞相。元统二年,进为太师。同年十一月,又进封为秦王。显然,伯颜的权势已跃居于燕铁木儿的后裔之上,于是身为中书左丞相的唐其势,当然不甘心失去其父燕铁木儿在世的天堂,发出了“天下本我家天下也,伯颜何人而位居吾上”[118]的怨言,并进而付诸行动,与其叔撒敦弟答里、其弟答剌海,勾结所亲诸王晃火帖木儿,暗中谋废立,结果被伯颜于后至元元年(一三三五年)六、七月间一网打尽,连同皇后伯牙吾氏在内,无一逃脱。元朝统治集团内部一场又一场流血的派系斗争,至此以一胜一负而暂告一段落。
伯颜诛杀唐其势之后,“专权自恣”,“益无所忌”。他“擅爵人,赦死罪,任邪佞,杀无辜,诸卫精兵收为己用,府库钱帛听其出纳。”“势焰薰灼,天下之人唯知有伯颜而已”[119],他的各种封号、官衔加起来足足有二百四十六字之多[120]。这就必然引起元顺帝本人的不满。当时伯颜之侄脱脱,出于自家利益的考虑,见其伯父骄纵已甚,挟震主之威,深恐一旦败亡,同遭灭族之祸,乃暗中向元顺帝“自陈忘家徇国之意”[121],终于取得了元顺帝的信任,并与元顺帝心腹世杰班阿鲁深相结纳,谋逐伯颜。后至元六年二月,乘伯颜请太子猎于柳林之机,脱脱与世杰班、阿鲁共同策划,以所掌兵及宿卫士拒伯颜。由元顺帝下诏黜伯颜为河南行省左丞相。当伯颜知道不妙而遣使问故时,已无能为力,只得俯首就范。同年三月,伯颜被远徙而病死于龙兴路驿舍[122]。(https://www.daowen.com)
脱脱“更化”
脱脱,字大用,蒙古蔑儿乞部人。他自幼养于伯父伯颜家,稍长,就学于老儒吴直方,立下“日记古人嘉言善行,服之终身”[123]的志向。十五岁时,脱脱充任泰定帝皇太子阿剌吉八怯怜口怯薛官;文宗图帖睦尔登位后,曾任内宰司丞兼成制提举司达鲁花赤,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顺帝即位后,曾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击败唐其势后,拜御史中丞、虎符亲军都指挥使,进为御史大夫。
后至元六年(一三四〇年),脱脱逐走伯颜后,其父马札儿台即起用为中书右丞相,马札儿台“于通州置榻坊,开酒馆、糟坊,日至万石,又使广贩长芦淮南盐”[124],脱脱让参政佛嘉问向顺帝告了一状,迫使马札儿台辞职,自己继为右丞相。脱脱一上台,即废伯颜旧政,史称“更化”[125]。
脱脱“更化”政策的主要内容有:一,恢复科举取士制。元朝科举始于延祐二年(一三一五年),以后每三年一科从无中断过,但在后至元元年(一三三五年)被伯颜宣布废除。脱脱采纳吴直方的意见,于后至元六年十二月重新恢复科举[126]。这一措施对于笼络汉族士大夫,引导他们走读书入仕的道路,对于消除由于伯颜推行排儒政策而带来的隔阂心理,具有一定的作用。二,大兴国子监,遴选儒臣劝讲。当时,蒙古、回回、汉人三监生员达到三千余人[127],又动员顺帝读圣贤书,选儒臣欧阳玄、李好文、黄溍、许有壬等四人,“五月一进讲,读五经四书,写大字,操琴弹古调,常御宣文阁用心前言往行,欣欣然有向慕之志焉”[128]。三,开马禁,减盐额,蠲负逋。这是稍稍减轻剥削以缓和社会矛盾的措施。四,修三史和《至正新格》。至正三年(一三四三年),顺帝下诏修辽、金、宋三史,脱脱任都总裁官;同年,修《至正新格》;五年十月,三史全部修成。这两项措施是新政中“文治”的重要内容。脱脱在短短的四年中采取的这些政策,对于纠正伯颜擅权时期“变乱祖宗成宪”的倒行逆施,克服由此而造成的社会危机,是有一定作用的,故“更化”政策推行后,“中外翕然称为贤相”[129]。
至正四年(一三四四年)脱脱以疾辞去相位。七年,马札儿台被劾,贬徙甘肃,脱脱力请俱行,马札儿台病死于甘州,脱脱被召还京师。八年,复为中书右丞相。这时,元朝的统治已病入膏肓,纵然脱脱有一番抱负,也无计可施了。关于元末农民大起义前夕的元朝政治状况,将在本书第七章中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