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海运

二 海运

我国沿海有漫长的海岸线,为发展近海运输与外洋通航提供了有利条件。这里所说的“海运”是指国内近海运输。

自秦汉以来,已有海运,但多为临时性的短途运输,“用之以足国,则始于元焉”[238]。元代海运在路线上、管理上、运输量上都是前代不能比拟的。

至元十三年(一二七六年)伯颜下临安,取南宋库藏图籍,准备北运大都,由于两淮地区尚为宋有,不能北上,于是招朱清、张瑄由崇明洲(今上海崇明)入海道运往直沽,转至大都。“朱清、张瑄者,海上亡命也。久为盗魁,出没险阻,若风与鬼,劫略商贩,人甚苦之。”[239]这是元代有海运之始。

元朝统一全国后,每年需从江南运粮至大都,最初这条运输线主要是运河漕运。当时漕渠时常败坏,特别是中滦到淇门这段旱站转运,劳民伤财;后又改为运河、海路联运,也卒无成效。至元十九年(一二八二年),伯颜追忆海道载宋图籍之事,提出海运粮食的建议。于是命上海总管罗璧、朱清、张瑄等,造平底海船六十艘,运粮四万六千余石,从海道至京师。他们入海后,正遇风信失时,只得在山东刘家岛(今山东蓬莱县境)停留,明年始至直沽。这次运粮至大都,虽仅四万六千余石,但比起漕运“船多损坏,民亦苦之”的情况好多了,于是海运渐被重视。至元二十年(一二八三年),立万户府二,以朱清为中万户,张瑄为千户,忙兀䚟为万户府达鲁花赤。以后海道运粮数逐年增加。

至元二十四年(一二八七年),始立行泉府司,专掌海运,设万户府二,合至元二十年所置共为四府。二十五年(一二八八年)设漕运司二:其一在直沽河西务,负责接运南来粮食物资;其二即京畿都漕运司,负责将直沽的粮食运往大都。二十八年(一二九一年),又以朱清、张瑄之请,并四府为都漕运万户府二,由朱、张专门督运海粮。

海运的粮食,起初来自江东宁国、池、饶、建康等处,湖广、江西及江浙、江淮等地,由于转辗运输,粮船多有损坏。至大四年(一三一一年)后规定以嘉兴、松江秋粮并江淮、江浙财赋府岁办粮充运,而将江西、湖广等处准备海运的粮米变钞或折价,与江浙一带兑换,这种“弃远就近装粮,以图民便”[240]的措施,促进了海运粮的增加。“海漕之利,盖至是博矣!”[241](https://www.daowen.com)

元代历年海运粮统计表[242]

图示

元代海运路线,前后开辟过三条。第一条航线是至元十九年(一二八二年)朱清、张瑄所辟,自刘家港(今江苏太仓浏河)北经崇明州入海,沿通州海门县黄连沙头和万里长滩(今江苏海门东浅沙)开洋,靠近沿海山屿北行,抵淮安路盐城县(今江苏盐城),历西海州海宁府东海县(今江苏连云港)、密州(今山东诸城)、胶州(今山东胶县)海面,放灵山洋(今山东青岛以南海面),再东北行,沿途多浅沙,行月余,始抵成山(今山东半岛东端),然后西航,进入渤海,沿界河(今海河)至杨村码头(今河北武清),航程一万三千三百五十里[243];第二条航线是至元二十九年(一二九二年)朱清、张瑄因旧道“其路险恶”重新开辟的。自刘家港至撑脚沙、沙觜(今刘家港西北甘草沙一带),再至三沙、洋子江(均在长江北口),过匾担沙、大洪(均在今崇明北),又过万里长滩,放大洋至青水洋,又经黑水洋至成山、刘岛(今山东威海东刘公岛),至芝罘、沙门二岛(今山东烟台北),放莱州(今山东掖县)大洋,抵界河口(今天津大沽)。这条航线“差为径直”[244],顺风时半月可达,“如风水不便,迂回盘折,或一月四十日之上,方能到彼”[245]。由于这条航线绕过了沿岸的沙滩,放洋航行多,因而时间短;第三条航线是至元三十年(一二九三年)海运千户殷明略所开辟,从刘家港入海,至崇明三沙放洋东行,入黑水洋,至成山转西,经刘家岛、登州(今山东蓬莱)沙门岛,于莱州大洋入界河,“当舟行风信有时,自浙西至京师,不过旬日而已”[246]。这条航线比前二条更为便捷,主要是沿海岸线较远,取道较直,航期又大大缩短了。

元代海运的开辟是中国海运史上划时代的大事。它对于商业的发展、大都的供给和繁荣、南北交通的畅通、官民造船业的扩大、航海技术的提高,都具有重大的作用。元朝时南北经济的交流,主要通过陆路、河漕和海运三条途径,而“河漕视陆运之费,省计三四;海运视陆运之费,省计七八”[247]。海运是最经济合算的。因此,每年总是有上百成千只海船往返于南北海道。叶子奇说:“元京军国之资,久倚海运”。可知从海运送到大都去的物资恐不止粮食一项。他又说:元末农民起义后,“及失苏州,江浙运不通;失湖广,江西运不通。元京饥穷,人相食,遂不能师矣”[248]。可见大都的繁荣是与海运和漕运的畅通分不开的。江南粮食北运固然是海运的主要内容,但海船运粮及其他物资至北方后总不会空船返航,势必也有大量北方货物通过海运南下,至少客商也可利用海船往返南北。元末农民起义爆发后,“凡京师信史下江南者率由海上浮桴以达”[249],可证这条航线也是运客的。由于航海技术的发展,到元末时,福建至大都的航线也开辟了,“赖福建滨海,又为王土,〔陈友定〕独能运粮至京师,由是京师民始再活”[250]。

当然,海运的开辟,得利的首先是元朝统治者,宫廷挥霍所需的物资,大都的军国之资,很多是靠江南供应的。许多元朝管理海运的官员也乘机大发其财。朱清、张瑄,“父子致位宰相,弟侄甥婿皆大官,田园宅馆遍天下,库藏仓庾相望,巨艘大舶帆交番夷中,舆骑塞隘门巷,左右仆从皆佩于菟金符,为万户千户,累爵积资,气意自得”[251]。除了官船以外,政府还和雇民船运粮,付“脚价钱”。由于成本低,商人多愿承包,因此一般商人得利也多。“然风涛不测,粮船漂溺者无岁无之,间亦有船坏而弃其米者”[252]。当然,葬身大洋的主要是船户、水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