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世侯的势力
自金宣宗南迁后,黄河以北的州县官吏多委印逃去,金朝的统治机构陷于瘫痪。各地土豪乘机以保乡里为号召,招兵结寨,各据一方,形成许多大大小小的地主武装势力。这些人的目的只在于维护自己的资产和地位,或乘战乱之机图谋富贵,对蒙、金战争的态度多数是看哪一方更强大,对自己更有利,就投靠哪一方。由于战争的复杂形势,他们中有的降蒙,有的附金,有的则徘徊观望,未有定属[142]。
蒙古统治者要征服广土众民的金朝,特别是要在中原地区建立长久的统治,就不能不依靠中原地主阶级的力量。成吉思汗攻金时,就很注意收罗对自己有用的统治人才,并采纳归降的契丹、汉人的意见,稍改滥杀的做法,而采用招降政策。木华黎受命专征后,更注重争取汉人地主武装势力,利用他们去争城略地和巩固所得地盘。实行的办法大体是:一,凡纳土归降者,即命为当地长官,仿照金朝的官制授予官职,如行省、领省、都元帅、副元帅以至州尹县令之类。后来有的还按其势力和所立战功,授予万户、千户、百户等蒙古官职。同时按照漠北制度,所命之官均许世袭。二,蒙古置达鲁花赤对他们进行监督;要求他们送子弟亲属为质,出兵从征和交纳贡赋。
在蒙古统治者的扶植和监督下,汉人地主武装头目掌握着蒙古统治区的地方政权。他们在自己的辖境内,既统军,又管民,可以自己任命下属官吏,征收赋税,处理刑罚,而且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世袭相传,专制一方。其中势力最大的几家,如西京刘黑马、真定史天泽、顺天张柔、东平严实、济南张荣、益都李璮等,都各握重兵数万,所治地方二三千里,俨若春秋时各有分邑的诸侯,或唐代专擅兵民财赋的藩镇[143]。当时就通常把他们称为“世侯”。
刘黑马——其父刘伯林为金威宁县守将,一二一二年降蒙,以攻西京功,即命为西京留守副元帅,赐金虎符。一二二二年刘黑马袭父职,窝阔台即位时,立三万户分统汉军,刘黑马居首位。后又使统西京、河东、陕西诸军。宪宗时率军镇守川、陕,遂转官成都。
史天泽——其父史秉直为永清大地主,一二一三年降蒙,以长女嫁木华黎为妻,故史氏一门特别受到优遇。兄史天倪招集清乐社壮勇万人为兵,号清乐军,从木华黎征战。一二二〇年攻真定,招降武仙,木华黎即命天倪为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行真定府事,以武仙为副。一二二五年武仙叛蒙附金,杀史天倪,国王孛鲁命天泽袭兄职,收复真定。“于是招流散,拊疮痍,披荆榛,掇瓦砾,数年间,官府民聚,以次完治”[144]。窝阔台立汉军三万户,天泽居其一,分统真定、河间、大名、东平、济南五路兵,仍主真定事。后史天泽以真定长官职让天倪子史楫,遂以史楫为真定兵马都总管。宪宗时,天泽转任河南经略使,以天倪另一子史权代为真定万户。真定路的兵民之权一直掌握在史氏手里。
张柔——易州定兴县地主,金宣宗南迁后,聚族党数千家结寨自保,后投金中都经略使苗道润(也是地主武装头目)部下,官至经略副使。一二一八年兵败被执,投降蒙古,蒙古以原职授之。遂招集部曲,为蒙古取雄、易、安、保诸州,镇守满城。复攻真定武仙,辟地千余里,“威名震河朔”,以功升为河北东西路都元帅。后改授千户、保州等处都元帅,又将帅府移到保州。保州自一二一三年屠城后,荒空了十五年,张柔着意兴复,招流亡,通商贩,民居官府,截然一新,成为燕南一大都会[145]。张柔所部兵数不在刘、史二万户之下,一二三四年,以灭金之功,又升为军民万户[146]。一二四一年,升保州为顺天路,割雄、易、遂、安肃四州隶之,辖境扩大,遂为顺天军民万户。后张柔从忽必烈攻宋,以其子弘略代理顺天万户。忽必烈即位后,张柔致仕,即命弘略袭职。(https://www.daowen.com)
严实——泰安长清人,原为金东平行台部将,参加镇压红袄军起义,升长清县尉。一二一九年,因东平行台疑其交通南宋(当时李全进山东,州县多降),遂叛金归宋,宋授以济南治中之职。于是用宋朝旗号,分兵四出,所至克复,太行之东,皆受其节制。一二二〇年,严实觉得宋弱蒙强,投靠蒙古更有利,就以所统诸州三十万户献于木华黎之行台,木华黎承制授他山东西路行尚书省事,不久攻取东平,以为治所,故又称东平行省(或东平行台)。严实辖境最广,所统凡五十余城,州县官吏都是他的将校部属,专以搜刮为能。但他也能收罗地主知识分子为己用,如宋子贞、刘肃、李昶等,都被招置幕府,因此东平人才特多。这些人帮严实整顿吏治,招集流移,恢复生产,使东平成为蒙古统治区内比较安定、富庶的地方。一二三〇年,窝阔台召见汉地诸侯,赐严实金虎符。一二三四年,再入朝于和林,授为东平路行军万户[147]。一二四〇年死,子忠济袭职。
张荣——济南历城县土豪,红袄军起义中,他招集乡民,占山为王,势力渐盛,遂略取济南府和淄州诸县,据而有之。一二二六年,籍所统军民五十余万献降于蒙古,授山东行尚书省、都元帅、知济南府事。后从蒙古阿朮鲁军攻金,击灭金京东山东行省国用安(降金的红袄军首领)部,取沛县、徐州、邳州等地。河南受兵时,人民被迫北徙,张荣招徕安集,令民间分屋与地居之,督使耕作,因此济南荒地垦辟者特多。所统兵民与境土可与真定史氏、东平严氏、顺天张氏相匹敌,当时人称他为四诸侯之一,大约也是在灭金之后不久,被授为济南路万户[148]。
李璮——父李全原为山东红袄军领袖,一二一八年投归南宋,授京东路兵马副都总管。遂以宋朝名号联络红袄军余部,攻讨、招谕山东州县,连取海、密、潍、宁海、登、莱诸州,金青州(益都)守将张林以所统滨、棣、淄等州归降。不久李全与张林不和,发兵攻之,张林弃城奔降蒙古,李全遂据有益都。于是,山东东路各州基本上都在他的控制下,成为介于金、宋、蒙之间举足轻重的势力。蒙古军在消灭了彭义斌部后,于一二二六年进取山东,济南张荣投降,木华黎弟带孙统兵围攻益都,国王孛鲁也亲自率军来援。一二二七年,李全力穷出降,于是山东州县均为蒙古所有。孛鲁承制授李全山东淮南楚州行省。一二三一年李全死,妻杨妙真继任其职。不久,李璮袭职,改称益都行省,“仍得专制其地”。李璮“拥强兵至五七万”[149],控制山东东部数十城之地,在山东三诸侯中势力最强。
除上述诸家外,大名行省王珍,中山万户邸顺,河东(平阳)万户李守贤,太原万户郝和尚拔都,巩昌便宜总帅汪世显等,也都是蒙古时期有名的汉人“世侯”。
“世侯”的统治是金末中央集权制破坏后出现的封建割据局面与蒙古世袭制度相结合的产物。在残酷的战争和社会秩序极度混乱的年代,它起了一种稳定的作用,从锋镝之下保护了一部分社会生产力,使农业生产得以继续进行。在当时特殊历史条件下,这种统治秩序的建立是必要的。但另一方面,“世侯”们凭借“尽专兵民之权”和“相传以世”的地位,霸占田宅,奴役人民,非法赋敛,使原来的自耕农变成“为之臣民而服其役,出租赋而禄之”[150]的依附农民。有的地区,世侯部下将校多“占民为部曲户,谓之脚寨,擅其赋役”[151]。因此,中国北方农民的封建人身依附关系在这个时期有所加强,这又是一种倒退的社会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