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脱钱和扑买课税

五 斡脱钱和扑买课税

西域商人自古就往来于中亚和中国西北各地,从事贸易活动,在促进东西经济、文化交流方面起了一定作用。但他们利用北方游牧民族势力,到中原地区来进行经济掠夺,却大大加重了人民的负担。

成吉思汗建国以前,就认识了一个贩羊到也里古纳河换易貂鼠、青鼠的回回商人。后来,又有一个田姓回鹘人,“饶于财,商贩巨万,往来于山东河北”,深悉内地的富庶情况,乃唆使成吉思汗南侵[98]。另一西域人札八儿火者更早就投靠成吉思汗,是与成吉思汗同饮班朱尼水的少数亲信之一。因他熟悉中原道路,引导蒙古军入关,取了中都,成吉思汗让他引弓射之,随箭所落,悉赐为己地,又命为黄河以北铁门以南天下都达鲁花赤。一二一五年花剌子模沙派使臣来,成吉思汗也派了使者和商队报聘,使团的首领一是花剌子模人马哈木(牙剌瓦赤),一是不花剌人阿里火者,一是讹答剌人玉素甫·坎哈[99]。可见在成吉思汗身边,很早就聚集着不少西域商人了。征服西域以后,有更多的西域商人被吸收到蒙古政权中工作,或来东方经商。蒙古贵族不懂得如何巧妙地剥削定居人民,西域商人凭着“能知城子的体例、道理之故”[100],充当了他们搜刮财富的帮手,在蒙古国的经济事务中担任了重要角色,并借着蒙古势力对人民进行敲骨吸髓的盘剥,大饱其私囊。

据《黑鞑事略》记载,当时蒙古贵族“只是撒花”,无一人理会得贾贩。从大汗以至诸王、公主等,都将掠夺来的银子交给回回,让他们拿去放高利贷或做买卖,而取其利息。回回贷银于人,每年要收一倍利息,如不能偿还,第二年连利息再加一倍。比如一锭银子,利滚利地辗转十年,就变成一千零二十四锭。当时称这种高利贷为斡脱钱,又称羊羔儿息。斡脱是突厥语ortaq的译音,意思是“同僚”,“伙伴”,那些经营草原与定居地区之间长途贩运贸易的西域商人,皆组成为商帮,结队而行,或自称“斡脱”。他们投靠蒙古人后,替蒙古大汗、诸王、后妃、公主等经营商业或放债盈利,蒙古人即以斡脱称之[101]。由于代蒙古贵族营商、放债既可以凭借政治势力大获其利,往往又能享受免役等特权,所以许多西域商人投充斡脱,成为一种专门行当。至元八年(一二七一年)的《户口条画》中说:“诸斡脱户:见赍圣旨、令旨,随处做买卖之人,钦依先帝圣旨,见住处与民一体当差。”徐元瑞《幼习吏学指南》说:“斡脱,谓转运官钱,散本求利之名也。”可见斡脱在元代具有官商的含义,所谓斡脱钱,就是由回回商人经手发放的官债(或诸王、贵戚的私债),故又称斡脱官钱。

从成吉思汗时代起,“斡脱每的勾当”就开始活跃,到一二五二年,蒙古国中央政府还设立了专门机构,命大臣掌斡脱事,这说明他们在蒙古经济中的地位是多么重要。斡脱与一般商人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是奉旨经营,有强大的政治后盾,因而特别贪暴。其中狡黠无赖之徒甚至“或诈称被劫,而责偿于州县”,或“以物置无人之地,却远远卓望,才有人触着,急来昏赖”[102]。人民交纳不起赋税,州县官吏缴不足税额,就向西域商人借银填补,到期不能偿还,即将息作本,越滚越大,以至人民用蚕麦、妻子作抵,都无法还清债务。一二三八年至一二三九年间,真定路遭蝗旱之灾,乃借贷斡脱钱完纳贡赋,本利积银达一万三千余锭(六十五万多两)[103]。一二四〇年,诸路官民所欠斡脱钱达到七万六千锭(三百八十万两)银子[104]。因汉地官员纷纷吁请,窝阔台下令凡借贷年久,止以一本一息为限。但实际上西域商人仍旧乘人危急,要索羊羔儿息,如蒙哥时代实行包银法,磁州人民无力交纳,而州县迫征不休,他们就利用这个机会,“为券出母钱代输,岁责倍偿。不足,则易子为母。不能十年,阖郡委积,数盈百万。令长逃债,多委印去”[105]。其他州县同样存在这种情况。从蒙哥到忽必烈,都一再重申一本一息的命令,正说明这个命令并没有被严格执行。斡脱钱的剥削使中原人民倾家荡产,而大量银子则源源不断地流入西域商人的腰包。(https://www.daowen.com)

扑买课税是又一种搜刮人民财富的手段。一二三〇年耶律楚材所定的中原课税额为银五十万两,灭金后,逐年增长,一二三八年达到一百一十万两。一二三九年,回回大商人奥都剌合蛮(‘Abd al-Rahmān)通过翻译官安天合和大臣田镇海的引荐,向窝阔台提出愿以二百二十万两扑买中原课税。窝阔台见所得又可以凭空增加一倍,当即欣然批准,并命奥都剌合蛮为提领诸路课税所官,耶律楚材苦谏不听。按照当时的税额,从实办榷就已不能足数,奥都剌合蛮既加倍扑买,取得了征税权,自然要凭借蒙古政治势力,尽量搜刮,实征之数必大大超过二百二十万两,方才有利可图。于是征榷之外,又往往额外科取,“科、榷并行,民无所措手足”[106]。

脱列哥那皇后称制期间,奥都剌合蛮因敛财有术,更受重用,常以御宝空纸付之,让他自己填写施行。诸王贵戚们更是滥发牌印授予斡脱商人,纵使肆无忌惮地敲剥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