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条”与“块块”的矛盾与影响
“条条”与“块块”的关系实际上反映的是中央集权与地方分权的关系,作为“条条”的部门管理以权力纵向集中为基础,而作为“块块”的地区管理则以权力横向分散为基础。在地域辽阔的中国,中央集中统一领导、地方分级管理有利于提高政府管理的效率,但“条条”与“块块”的矛盾也不少,也影响到政府间事权的划分、财力的配置和基层财政的困难。
(一)肢解了县级政府的权力
改革开放以后,“条条”不断向地方分权,在权力下放过程中,随着地方财政权和企业管理权的扩大,管理体制开始从原来的“条条为主”逐渐变成了“块块为主”,这一转变促进了地方政府之间及地方政府内部各部门之间的协调与合作,这是区域经济迅速发展的体制动因。但是,还存在着另一种情况,即“条条”部门不断向下级政府派出机构,分割下级政府的权力,使得下级政府很难开展工作。现在中国县级政府条块关系上,“垂直”单位越来越多,既有“省垂”,也有“省垂”和“市垂”,越垂越直,越垂越难。笔者访谈的许多县级政府官员反映,县级政府官员压力很大,上级政府相继把有权有钱的单位都收走了,如工商、税务、公安、检验检疫、国土资源、质检等部门都实行垂直管理,权力部门越来越“条条化”,县级政府直接管理的部门越来越少,县级政府的权力被“条条”不断肢解,导致目前中国县政府承担的各种责任很大,但权力却较小,并且这些“条条”的职能单位部门利益意识很强,缺乏全盘意识和部门之间的协调,严重影响到了县级政府职能的履行。
(二)“条条”有钱,“块块”穷
在县级政府各职能部门的财力分配上,访谈中县级政府官员普遍反映“条条”有钱,“块块”穷。因为,中央财政或上级政府对“条条”部门安排的财政资金比较丰裕,不受地方“块块”财政收入丰歉的影响,除了正常的工作经费外,几乎每个“条条”都掌握了大量的项目资金。此外,“条条”还可以通过自上而下的权力,在履行职能时,通过各种行政事业性收费、土地出让收入、罚没收入等从地方“块块”中集中一部分收入,如税务部门、工商部门、国土资源部门、技术监督部门等。
“条条有钱,块块穷”的结果会导致财政资金在不同政府职能部门之间分配的不均衡,一方面“条条”有钱,很多都是通过项目资金的方式来分配资金,资金分散在各政府部门,缺乏有效的监督,资金浪费严重,使用效率低下;另一方面“块块”钱少,由于大量的项目资金“条条”化,访谈中县级政府官员普遍反映,向上级“条条”部门跑,要更多的财政资金是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头等大事。即使“块块”获得了“条条”给予的财政资金,但因为地方每年预算的各项支出指标由中央(上级政府)各主管部门给定,很多时候财政自主性小。且由于地方用钱自主能力小,又严重影响到地方政府公共服务的提供。
(三)各种法定支出以及通过“条条”下达的资金配套指标,加重县级政府的支出压力(https://www.daowen.com)
县级政府支出责任过大,在很大程度上也归咎于法定支出的增长和通过“条条”下达的资金配套指标不断增加。法定支出涉及面很广,如教育、卫生、支农、科技、环保、计划生育、社会保障等事业经费要求财政支出按一定比例逐年增长,甚至“一票否决”。

图6.4 54个调查县的法定支出情况
根据审计署2012年6月颁布的对54个县财政性资金审计结果,其对54个县2010年支出结构的分析发现,为满足国家有关农业、教育、科技等法定支出的增长要求和中央有关部门出台的达标增支政策安排的支出,是县级财政当年公共财政支出的77.23%,留给县级政府自主安排的财力占比较小(如图6.4所示),这种状况造成县级政府部分财政性支出存在一定压力。对比东部和中西部发现,54个县中,45个中西部县的上述比例为81%,高出9个东部县约11个百分点[9]。因此,法定支出的不断增长和各种达标升级活动频繁,改革赋予的责任和所需的大量开支最终落到县级财政。所有这些又会进一步增加基层政府的财政支出压力。
(四)公共服务提供政策上的相互推诿和扯皮
在“条条”与“块块”的矩阵型管理结构中,“条条”与“块块”并不相互排斥,许多县级行政单位既要受到“条条”的规范和业务上的指导,又要受到“块块”的管理,县级政府职能部门头上存在着多种贯穿的指挥线,造成“条”“块”冲突,形成矩阵杂乱的结构。县级政府在提供各项基本公共服务的时候,如果主管部门在政策、计划上不相协调,基层政府就无所适从;此外,部门管理与地区管理的相互分割、多头管理、职能交叉,造成基层职能部门在执行主管部门的指令,还是执行地方政府的指令的两者之间难以选择,在很多具体的公共服务提供和政策执行上,相互推诿和扯皮,影响到县域基本公共服务的有效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