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和南北朝的动乱中羌、胡和汉族的融合
自从汉朝与羌、胡连兵,每打一次胜仗,一定把俘虏移了进来,令和土著杂居,投降的亦然,而又没有适当的民族政策,一切听其自然,他们对于官吏和豪绅,积怨既久,逢到一个机会就爆发了起来。而且羌、胡移进来的愈多,他们的力量也就愈大了,在腹心之地作起大举动,比了边疆的变乱更难防御。到了晋朝,这种形势一天天紧张了,所以当时的有心人都作徙“戎”之论。武帝时,侍御史郭钦上疏,略云:
魏初人寡,西北诸郡皆为戎居。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狄庭矣。宜……渐徙平阳、弘农、魏郡、京兆、上党杂胡,峻四夷出入之防,……万世之长策也。《晋书·匈奴传》。
这说的是匈奴。他以为在现今山西、陕西、甘肃诸地住的匈奴人太多,倘有不测,三天里便可以包围着国都洛阳。但他这忠告,武帝没有接受。到惠帝时,山阴令江统又作长篇的《徙戎论》痛论其事,略云:
魏兴之初,与蜀分隔,疆场之戎,一彼一此。魏武皇帝令将军夏侯妙才讨叛氐阿贵、千万等;后因拔弃汉中,遂徙武都之种于秦川,欲以弱寇强国,扞御蜀虏。此盖权宜之计,一时之势,非所以为万世之利也。今者当之,已受其弊矣。夫关中土沃物丰,厥田上上,加以泾、渭之流溉其舄卤,郑国、白渠灌浸相通,黍稷之饶,亩号一钟,百姓谣咏其殷实,帝王之都,每以为居,未闻戎狄宜在此土也。……当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众事未罢,徙冯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诸羌,著先零、罕开、析支之地;徙扶风、始平、京兆之氐,出还陇右,著阴平、武都之界。……各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戎、晋不杂,并得其所。《晋书·江统传》。
这说的是氐、羌。在魏武帝时,讨平叛氐,为了氐地近蜀,怕他们为刘先主所用,就把他们从武都迁到陕西中部,那里正是泾、渭流域,上上的好地方,让他们坐大了起来。江统以为应当把陕、冯翊、新平。甘北地、安定。境内的羌人迁回青海,把陕西境内的氐人迁回武都,这样可以免去将来的许多危险。但那时正值贾后之乱,接上八王之乱,朝廷上哪里顾得到这些事。到惠帝永兴元年,公元三〇四。离江统作论还未满十年,居今山西离石的南匈奴单于刘渊就自立为汉王,继称皇帝,国号汉,从此各地的异族纷纷称王称帝,演成了“五胡十六国”的局面,直乱了一百三十六年方才平息,生灵的涂炭竟至不可数计。
所谓五胡,只就五个大种而言,其实还有些小种,又有本是汉人所建之国而并算在十六国内的。这五个大种是匈奴、羯、鲜卑、氐、羌。鲜卑占地最大,自北匈奴入欧洲,南匈奴内迁之后,匈奴原地都为鲜卑所有。依照现今史学界的分类,匈奴是突厥种,鲜卑是东胡种,这里可以不提。羯种,据《晋书》云:
石勒……上党武乡羯人也,其先匈奴别部,羌渠之胄。《载记四》。
武乡县在今山西榆社县北,因为这里说是“匈奴别部”,所以向来也放在突厥族里。但近人吕思勉说,羯人有火葬之俗,和氐、羌同,疑是氐、羌与匈奴的混血种;其成分或且以氐、羌为多。“羯室”正以羯人居此得名,并非匈奴的一支,因住在羯室而称羯。见《中国通史》第三十三章。这个说法,我看是对的。“羯”字从羊,与“羌”正同,“羯”和“羌”又都是齿音,说不定即是一字的分化。而且《晋书》上说羯是“羌渠之胄”,这句话的意义应是羌中渠帅的子孙,那么羯为羌族尤为有征。
刘渊称“汉”,到刘曜时改为“赵”。晋元帝太兴二年,公元三一九。其将羯人石勒自号赵王,后来他杀了刘曜,以成帝咸和五年三三〇。即皇帝位,建都襄国。今河北邢台县。他兵力强大,今长城以南、长江以北差不多全归了他。史家称他为“后赵”。可是这一个大朝只传了短短的二十五年,他的子孙和同族给冉闵杀光了。
苻洪是略阳临渭今甘肃秦安县东南。的氐人,世世做着酋长。他投靠刘曜,拜率义侯。后累有战功,封西平郡公。冉闵之乱,西北人民都归依他,他有众十余万。晋穆帝永和六年,公元三五〇。他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其子健进据长安,称天王、大单于,建元皇始,国号“大秦”;隔了一年三五二。又即皇帝位。其子生嗣祚,他性情残暴,为苻坚所杀。坚立,改称天王。晋帝奕太和五年,三七〇。他伐燕克邺,擒慕容暐,前燕亡。孝武帝宁康元年,三七三他攻克晋汉中,取成都,西南诸夷悉来归附。太元元年三七六。灭代,拓跋氏。又灭凉,张氏。又平西域诸国。疆域之广,为十六国中第一。他又注意内政,振兴学校,修驿亭,树槐柳,百姓得过丰乐的日子。太元八年,三八三。他大举伐晋,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千里间旗鼓相望。可是这回他太轻敌了,给谢玄大破于淝水之上,他也给羌酋姚苌所杀,前秦由是遂亡。
汉时,烧当羌的子孙有请求内附的,汉朝把他们放到南安今甘肃陇西县。的赤亭。到三国,酋长柯回帮助魏将平蜀,得任镇西将军、西羌都督。他的儿子姚弋仲英猛果毅,刘曜封他为平襄公。永和七年三五一。后赵衰乱,弋仲降了晋朝,受最高级的职位。他的儿子姚苌降了苻坚,官龙骧将军;后来叛了,自称“万年秦王”。苻坚淝水之败,奔回五将山在今陕西岐山县。给他捉住,逼他交出传国玺。坚瞋目叱道:
小羌,乃敢干逼天子!岂以传图玺授汝羌也!图纬符命,何所依据?五胡次序,无汝羌名!违天不祥,其能久乎!《晋书·载记苻坚下》。
似乎羌于五胡中最为卑贱,决无作天子的福分的。想来五胡之中,别种早已华化,惟羌进步最迟,故有此说。看姚弋仲戒诸子说:
今石氏已灭,中原无主。自古以来,未有戎狄作天子者。我死,汝便归晋,当竭尽臣节,无为不义之事!《晋书·载记姚弋仲》。
也是出于这种自卑的心理。可是他的儿子姚苌却非过皇帝瘾不可,终于在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三八六。即皇帝位于长安,改元建初,国号大秦。打破了“小羌不能做天子”的迷信。传了两代,到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四一七。为刘裕所灭。这是史家所称的“后秦”。
此外还有两个苻家的同乡所建的小帝国。一个是吕家。吕婆楼,略阳的氐人,在苻坚处做到太尉。他的儿子吕光做苻坚的骠骑将军。坚既平定了东方,士马强盛,就想进图西域,任光为都督西讨诸军事,总兵七万,铁骑五千,穿过沙漠,到了焉耆,其王泥流率领旁国请降。只是龟兹不服,又把她打败,降的三十余国。龟兹宫室壮丽,珍宝充牣,先用了骆驼二万余头把珍贵载了回来,那时苻坚已失败,光遂入姑臧,今甘肃武威县。自署凉州牧,这是晋孝武帝太元十年。三八五。明年,又称酒泉公,再进位三河王。到太元二十一年,三九六。更进号天王,年号龙飞,国号曰凉。他死后,传了两代,为后秦所灭。这就是史上的“后凉”。
还有一个是李家。他们本是巴西宕渠今四川渠县。的賨民,为了信从张鲁的道教,迁到汉中杨车坂,称为杨车巴。魏武帝克汉中,李家带领了五百家归他,拜为将军,迁到略阳,北方人又称他们为“巴氐”。晋惠帝元康六年,二九六。氐人齐万年反,关西扰乱,又逢大饥荒,百姓流移就谷,南到蜀中。那时李家传到李特,仍是领袖,他掌握了流民数万家,分散在汉中和成都平原。益州刺史赵廞谋叛,李特的弟庠和氐人苻成、隗伯等归了他。赵廞怕李庠不易制,借端杀了,李特就集合七千人打进成都。朝廷因他平乱有功,拜为宣威将军,封长乐乡侯。那时诸流人聚在蜀中的已逾十万,性情剽悍,蜀人软弱,主客不相制,朝中防其为患,令流人一齐还乡;于是他们推李特作主,和当地官吏厮拼起来。官吏出赏格缉拿他们,他们把赏格改了,只见上面写的是:
能送六郡之豪李、任、阎、赵、杨、上官及氐、叟侯王一首,赏百匹。《晋书·载记李特》。
于是跟从他们造反的益多。晋惠帝太安元年三〇二。李特自称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诸军事,改元建初。但第二年他就为晋师所杀。后来他的儿子李雄立,据有全蜀,永兴元年三〇四。自称成都王,国号大成。隔了两年,又称帝。传了四代,到晋穆帝永和三年三四七。为桓温所灭。史家称为“前蜀”。又过了五十八年,到晋安帝义熙元年,四〇五。安西府参军谯纵受命率领诸县氐兵东下,为诸将所逼,入成都,自称成都王,做后秦的藩属;不过九年功夫,就为晋将所灭。史家称为“后蜀”。这两个蜀虽不是氐人所建,可是和氐都有关系,或者可以称为半氐族的国家。以上诸节均据《晋书·载记》。
以上是十六国里的氐、羌国家,都是在短短时期中消灭的。还有一个氐国,一个羌国,因为地点较为偏僻,所以传衍甚久。
武都本是白马氐的大本营,那边有一座大山,在今甘肃成县的西面。这山四面斗绝,形若覆壶,上有平地,方二十余里,上下羊肠盘道三十六转,惟有东西二门可以出入。为了这座山上有田百顷,故名“百顷山”;又因上有大池,可以煮盐,亦名“仇池山”。这是氐人的形势险要之地,每有军事,就据了自守。汉献帝建安一九六——二一九。中,氐帅杨驹徙居到这里,汉朝封他为“百顷氐王”。杨驹的后人千万和兴国在今甘肃秦安县东北。的氐王阿贵各有部落万余。到建安十六年,二一一。他们跟了马超在陇西起兵,曹操派夏侯渊前往击灭。千万逃向蜀中,其部落不能走的,留居在天水和南安境内;为了里边有些不稳分子,又内迁到扶风的美阳县。今陕西武功县西南。到千万的孙子飞龙,又渐强盛,住在略阳;他无子,抚外甥令狐茂搜为子。晋惠帝元康六年,二九六。关中氐、羌变乱,杨茂搜领了部落回到百顷,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群氐推为领袖,据有武都。到他儿子难敌时,仇池曾给前赵占了,但难敌终于夺回。晋简文帝咸安元年三七一。又给前秦攻下,把那边的氐人搬到关中,在百顷置南秦州。这是“前仇池国”,凡历七十六年。待至前秦灭亡,难敌的曾孙杨定又收集旧众,徙治历城,在今成县北。自号陇西王。他的后人难当自号大秦王,继又降称武都王。至宋文帝元嘉十九年,四四二。又为宋将所克,难当逃魏。这是“后仇池国”,凡历五十八年。过了几年,杨文德据葭芦,在今武都县东南。攻克阴平在今文县西北。和平武,今四川平武县。是为“武都国”;传了两代,历三十二年,四四七——四七八。为魏所灭。此后国分为二:杨文弘为白水太守,屯武兴,在今陕西略阳县。是为“武兴国”;共历五代,八十四年,四七〇——五五三。为魏所灭,其中杨绍先一代曾经称帝。南齐任杨广香为西秦州刺史,居阴平,是为“阴平国”;共历七代,一百〇三年,四七九——五八一。为隋文帝所灭。这五个先后建立的国家,断断续续地传衍了二百八十六年,若从杨驹算起便近四百年,与动荡的中原政局相终始,真可说是长命的了。本节据《北史》列传八十四及张维《仇池国志》,一九四九年出版。
这一个氐国,汉化已深,姓和名都是汉式的,和中央政府发生的隶属关系也深。同时还有一个羌国,她的统治者则是鲜卑人,他们似乎没有汉化,对于中朝的来往也比较稀少。
慕容氏本是辽西的鲜卑渠帅。至涉归,受晋封为鲜卑单于。他有一个庶出的长子,名吐谷浑;又有一个嫡出的儿子,名弈洛环,这就是前燕的宣帝慕容廆。涉归把部落七百家分给吐谷浑。他死后,廆继位,弟兄因小事争论,吐谷浑就率部西去阴山。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大青山。值永嘉之乱,三〇九——三一二。他又度过陇山,止于枹罕。今甘肃临夏县东北。《北史》说他占有的地方,是:
自枹罕暨甘松,南界昴城、龙涸,从〔渄〕(洮)水西,南极白兰,数千里中。卷八十四《吐谷浑传》。
按:甘松山在今四川松潘县西南。龙涸为北周所置郡,治所在今松潘;《魏书·穆亮传》作“龙鹄”,《华阳国志》作“龙鹤”,并一音之转。吐谷浑度陇以后的疆城,东南包有今四川西北隅地,东面占着今甘肃西部的洮、岷及临夏、永靖诸县地,已无待考。只是白兰一地,纪载阙略,史家迄不能确指。按《北史》有《白兰传》云:
白兰者,羌之别种也。卷九十六。(https://www.daowen.com)
是白兰本群羌部族的一支。惟这一支起得不早。杜佑《通典》云:
白兰,羌之别种,周时兴焉。卷一百九十《边防六》。
这“周”是指宇文周而言,可见他们兴起的时候已届南北朝之末,故其名不见于以前诸书。白兰这国名,得于境内的白兰山。见《隋书·吐谷浑传》。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云:
白兰山,在吐谷浑西南。慕容廆庶兄吐谷浑国于洮水之西,南极白兰。其后每被侵伐,辄保白兰以自固。又西南即伏罗川。刘宋元嘉二十九年,吐谷浑王拾寅始居伏罗川,盖未离白兰之险也。卷六十五,陕西十五。
这虽举出了些事实,依然没有能指定实在的地方。按《北史·白兰传》又云:
其地东北接吐谷浑,西北利模徒,南界那鄂。
《通典》、《通志》引用此文都作“西至叱利模徒”,“北”与“叱”形似,当以涉上“东北”而误。叱利模徒和那鄂两地当时既未说明,后人自难悬猜。今按《北史·附国传》云:
附国者,蜀郡西北二千余里,即汉之西南夷也。有嘉良夷……土俗与附国同。……嘉良有水阔六七十丈,附国有水阔百余丈,并南流,用皮为舟而济。附国……西有女国,其东北连山绵亘数千里,接于党项,往往有羌:大小左封、昔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舂桑、《隋书·附国传》作“春桑”。利豆、迷桑、婢药、大硖、白兰、北利模徒、郍鄂、当迷、渠步、桑悟、千碉,并在深山穷谷,无大君长。其风俗略同于党项,或役属吐谷浑,或附国。
在这一段里,见到了二十个羌国名,都在附国的东北。附国所在,从“嘉良有水阔六七十丈,附国有水阔百余丈,并南流”的话看来,知道必是流经四川西部及云南境内的横断山脉的大水。附国既去蜀郡西北二千余里,可见这二水必为雅龙江与金沙江,都是长江的上源。由此可知,附国应在邛崃山之西,宁静山之东,巴颜喀喇山之南。附国所在既定,则叱利模徒与郍鄂均在其东北,一定是现在青、川两省交界的俄洛或作果洛、郭洛。或玉树等地。根据这一点,可知白兰疆域在今青海、四川间,离甘肃的西南部也不远,故《北史》、《通典》等书都说:
其风俗与宕昌略同。《白兰传》。
宕昌羌所居在今甘肃临潭、岷县的南部,当西倾山之东,那么白兰当在西倾山之西。按青海境内大山,一为祁连山,在省境西北,《北史·吐谷浑传》已明书为“南山”,其非白兰山可知;一为巴颜喀喇山,在省境西南,适当白兰及吐谷浑活动中心。《北史·吐谷浑传》云:
白兰山西北,又有可兰国,风俗亦同。目不识五色,耳不闻五声,是夷蛮戎狄之中丑类也。
可兰今无考,而音与“喀喇”极似,疑即在今巴颜喀喇山西脉巴颜喀喇得里本山一带。《吐谷浑传》又云:
白兰西南二千五百里,隔大岭,又度四十里海,有女王国。
这女王国即《附国传》中的女国,当指今藏中。所说的“大岭”当为今唐古喇山脉。据此推求,可见所谓白兰山必即巴颜喀喇山。“巴颜”的缩音为“白”,“喀喇”的缩音为“兰”,为求简炼起见,当时的人们就写作“白兰”了。
吐谷浑立国于青海,除去王族及分得的部落《北史》作七百家,《晋书》作一千七百家。外,全是羌人。所以他的儿子吐延为羌酋姜聪所刺,临终时谆嘱他的将纥拔尼道:
竖子刺吾,吾之过也,上负先公,下愧士女。所以控制诸羌者,以吾故也。吾死之后,善相叶延,速保白兰。《晋书·吐谷浑传》。
可见“控制诸羌”是吐谷浑立国的原则。叶延即位后,他说中国古代,男子称氏,大都把王父祖父。的字做氏名,因此建吐谷浑为国号。到第五世视连时,他通聘于西秦武王乞伏乾归,受封为白兰王。到他的儿子视罴即位,乾归又遣使拜新王为使持节都督龙涸已以。西诸军事、沙州牧、白兰王。可是视罴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君主,他不肯接受,出言不逊。乾归进兵攻击,视罴大败,退保白兰。他的儿子树洛干嗣位,奔归莫何川,据《通鉴》胡三省《注》,在西倾东北,则当今甘肃临潭县西。自称大都督、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他很有政治才,众庶乐业,号为戊寅可汗,沙、漒诸部族归附的益多。乞伏乾归忌他,率骑二万进攻,战于赤水,树洛干大败,不得已降了,乾归拜他为平狄将军、赤水都护。其后他又南保白兰,惭愤发病而死。其弟阿豺拓土到龙涸、平康。今四川松潘县西南。宋少帝景平元年四二三。诏封阿豺为浇河公。按浇河郡为后凉吕光所置,北周时改为洮河郡,故城在今青海贵德县。段国《沙州记》云:
浇河郡西南一百七十里有黄沙,南北一百二十里,东西七十里,西极大杨川,望之若人委糒糠于地,不生草木,荡然黄沙,周回数百里。《通鉴·晋纪三十六》,胡三省《注》引段国说,吴士鉴《晋书斠注》以为《沙州记》文,今从之。
读此,知道乞伏乾归任视罴为沙州牧,原来是这里的沙州,这沙州因这片黄沙地得名。那时西秦设立的沙州辖有西平、河湟、三河三郡,都在今青海省东部,也即吐谷浑的疆域。《沙州记》又说:
洮水出嵹台山东北径吐谷浑中。自洮、嵹南北三百里中,地草皆是龙须而无樵柴,谓之嵹川。同上。
按嵹台山即西倾山,洮水出嵹台,故亦有嵹川之名。《晋书》说“沙嵹杂种”归附树洛干,沙即沙州,嵹即嵹川。此字或“山”旁,或“水”旁,因地而施。《北史》称“西强山”,知又可不用偏旁标出意义。其实这就是“羌”字。《晋书·前秦载记》记苻洪的母为“姜氏”,其妻为“羌氏”,苻健的妻为“强氏”,实亦一字的异写,都是羌女而已。西倾山和洮水流域是吐谷浑的势力中心,所以沙州牧、浇河公封个不了。阿豺死,慕璝继立,他为魏讨夏,擒了赫连定,魏太武帝拜他为大将军、西秦王,统有秦、凉、河、沙四州。他又通宋,宋封为陇西王。弟慕利延立,也学他这一套,于是魏封为西平王,宋封为河南王。但因他们国内自己闹纠纷,魏人进兵,慕利延走向白兰。魏又追到白兰,慕利延只得窜至于阗国,又南征罽宾,今阿富汗境。在今新疆境内开辟了些地方。隔了七年又回到旧土。其后拾寅立,都于伏罗川。到夸吕即位,迁居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当时吐谷浑的幅员,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周明帝武成元年,五五九。周人攻拔了洮阳、洪和二城,置洮州。周武帝天和元年,五六六。龙涸王莫昌率户内附,又置扶州。今松潘县治。至隋文帝开皇元年,五八一。遣步骑数万击之,夸吕远遁,名王十三人率了部落迎降,封其高宁王移兹裒为河南王,统领降众。十一年,五九一。夸吕死,子世伏立,隋文帝把光化公主嫁与。其弟伏允继位,炀帝令铁勒居今蒙古。进击,破之;伏允东走,保西平境。今西宁一带。炀帝复令观德王雄出浇河,许公宇文述出西平掩袭,大破其众;伏允逃入山谷。其原有的地方,自西平临羌城以西,且末以东,祁连山以南,雪山以北,尽为隋有,置立了鄯善、且末、西海、河源四郡。这是大业五年六〇九。的事。伏允没法生活,寄居在党项。到大业末六一六。天下大乱,他又回到原地,收拾残余,重新建国。唐太宗贞观八年六三四。吐蕃赞普奉表求婚,太宗未许,那时适值吐谷浑王入朝,吐蕃疑是他的离间,于是北击吐谷浑。吐谷浑不能支,逃到青海边上,人畜并给吐蕃掠走。吐蕃乘胜打到党项和白兰。唐高宗时,两国又失了和,吐蕃大败吐谷浑,河源王慕容诺曷钵走投凉州,遣使告急。咸亨元年,六七〇。令薛仁贵率众十余万讨吐蕃;军至大非川,为吐蕃所败,吐谷浑全国尽没。诺曷钵及其亲信数千帐来内属,徒居灵州。这一国自从吐谷浑度陇起直到这时被吐蕃所灭,延续了三百六十三年,比了仇池国还要长久。本节据《北史》、《晋书》、《隋书》的《吐谷浑传》和两《唐书·吐蕃传》。
现在青海的民和、乐都、互助、大通、亹源等县和甘肃的临夏、永靖等县都有“土人”,一般人谓即青海土著,或疑为土司的部民。按这种土人并无族名,其自称则为“土谷家的”谷读如故。或“土户家的”。“土谷”、“土户”实均为“吐谷浑”一音之转。其称“某家”则与今黄河南番族的习惯相同。例如番族称前青海军阀马麒家族及其部下为“马麒仓”,“仓”的意义就是“家”。浩亹河和湟水流域,以前都是吐谷浑建都所在,所以语言上还有这一点留遗。至于他们在青海的大部分人民,则以灭于吐蕃的缘故,其子孙已全为吐蕃及西藏所同化,那就是现今的西蕃和南蕃。南蕃在积石山南,即俄洛族。土人分布零星稀落,除在亹源、互助的差可成部落之外,其他都和汉、回杂居,染了汉化,妇女们穿红裙,挂佩巾,而且以前还裹小脚,根本和番女不同。他们的说话另是一种,非蒙,非藏,非汉,说不定还保存着若干古代的羌语,这是要请语言学家进一步研究的。又吐谷浑族最后迁到灵州和河东的,自称为“退浑”,而唐以后的吐谷浑,记载多称为“吐浑”,同是省音,恰好和“土谷”、“土户”相似,这也是现今青海的土人为吐谷浑遗裔的一个旁证。
五胡和南北朝的动乱,当时人民的痛苦不言可知,但那时既付出了这极大的代价,自该有很大的收获,这就是许多的种族都混合了起来,把中华民族的基础扩大了。隋、唐的大一统,就是这许多种族在共同结合的中华民族之下努力合作的结果。这单从氐、羌看也是很明白的。当时江统主张把他们徙归原地,晋朝不能实行,不久这些酋长就自称尊号,成为煊赫一时的统治阶级,他们始终没有迁回原地,但他们的子孙到了哪里去了?不是都成为汉人了吗?所以“汉人”这个名词,是无以名之的强为之名,实际应当说:汉人和少数民族化为一个民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