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以后羌戎向西南的发展

(十)元、明以后羌戎向西南的发展

自十四世纪以来,羌戎里没有一族再建大朝的。元时称他们为“吐番”或“吐蕃”,或“西蕃”,又称为“乌斯藏”,“番”即“蕃”,“藏”乃“羌”音的转变。清代称为“西藏”,“西”又即“乌斯”的缩音。元代在那些地方除设宣慰使外,又赏功授地,设置土司。明代因仍其制。清雍正初年,把西南苗、番部改土归流,但改流的大部分都是今贵州、云南的苗、瑶,至于隶属四川的三宣抚司,邛都、里塘、巴塘。廿一个安抚司,廿六个长官司,一个副长官司都没有改流。这些没有改流的番部便是今四川和青海南部的各番族。其散处川、青二省交界间的番民,计有南称、巴彦等七十九族,这些番民在元、明时曾做蒙古的蕃属,到清雍正九年一七一三。平定罗卜藏丹津以后,才渐次招抚,归西藏达赖喇嘛管辖。清末曾一度要把他们改土归流,但不久清帝退位,没有实现。到一九二六年北伐成功,国民党政府方按照他们所在的地域分隶于川、青、康西康。三省;其中西藏东部的纳克书等三十九族则仍属于西藏政府。至于在甘肃境内的番民土司,名义上已全部取消,设立流官统治,实际上则大的土司如卓尼杨氏。改任为保安司令,小的土司给以区长或联保主任,依然世袭下去。

当蒙古族强盛到混一欧、亚的期间,西蕃的武力已一蹶不振。明中叶后,他们又养精蓄锐,重新兴起,使得和他们杂处的蒙古人畏惧起来。到清代初年,这些番部便在各自为政的状态之下,时时与清政府为敌。西藏、青海两金川今四川小金,金川及丹巴等县的一带大、小金川流域。以及藏族别部廓尔喀今尼泊尔。和蒙古族的准噶尔、厄鲁特等部,相互呼应,此伏彼起,使清政府应付得手忙脚乱。历康、雍、乾三朝,清帝席全盛之势,用尽了力量,才把他们压服。其中如大、小金川,地方不过千里,在清朝的版图中实可说是蕞尔弹丸之地,但他们起来反抗清廷,前后几达四十年。从乾隆十四年一七四九。初受大金川投降到四十一年一七七六。两金川再度平定,计清政府用兵的时间达五年之久。以前他们平定准噶尔和新疆回部,拓土二万余里,总计也不过用五年功夫,军费三千余万两。拿两金川来比,这地方尚不及准、回的十分之一二,而用兵的时间却相等,军费更多到七千万两,可见西蕃组织的坚固和他们作战的锐勇了。其后魏源作《圣武记》,分析他们所以致此的原因,归纳为(一)天时的多雨和久雪,(二)地势的险固易守,(三)人心的誓死团结三点。上两点不说,单就第三点说来,他们以少数的人力物力敢和全盛时代的清军作殊死的斗争,经过了这样的长时间才告力竭,真不愧为羌戎的后劲。设使当时各蕃部有了统一的组织,恐怕又成了一个唐朝的吐蕃呢!

元、明而后,羌戎后裔的西蕃虽说没有能建立一个有组织的大王朝,但自元世祖封西蕃高僧八思巴为“大宝法王、大元帝师”以统领其地僧尼之后,后嗣世袭其号,西藏遂成为一个佛教国。到元顺帝时,西宁湟水边上龙本族里产生了一个极聪明的小孩罗桑扎巴,人家称他为“宗喀巴”,他到西藏勤苦修习了一生,创立“黄教”,把藏中原有的“黑教”压了下去。佛法经他的整肃,更大行于番部。除土伯特四部、前藏、后藏、阿里及川西。青海廿九族、厄鲁特蒙古各王旗及甘、川、滇各边番土司等区域都奉行黄教外,连内外蒙古全部也唯西藏黄教活佛的马首是瞻。因为西藏以宗教的法王兼政治的领袖,拿宗教来维系政治的组织,一切的军事、政治、法律、教育、文化等等都集中在寺院的喇嘛手里,因此西藏佛教的区域早已超过了当年吐蕃最盛时代的政治疆域,其组织的严密也超过了当年的吐蕃。藏人称甘肃西南部、青海、川西和云南北部为“安多区”,这一区和前后藏因宗教的统一而发生民族的团结,可以说吐蕃虽亡而实际上还是存在。(https://www.daowen.com)

羌戎住在山岳地带,交通困难,文化的落后是当然的;但他们有强壮的身体,虔诚的信仰和勇敢的性格,很能和外族斗争以求发展。他们所以不向北方去,为的是那边先有匈奴和鲜卑,继有柔然、突厥和回纥,其强悍的程度不在羌、戎之下,把他们的路线挡住了。他们很早就向东面走,但到了那边就自然地同化在汉文化里,三四千年来,消融在这大洪炉里的已不知有多少人,既已同化就分别不出来了。如其他们要求在保存自己的文化里发展,那只有向南方去的一条路,因为那边的许多部族都是比较弱小的,他们可以获得很大的前程。说到这里,可以附记一个猜测。暹罗的族名为泰(Thai),到一九三九年他们就用族名改了国号,这事使我们联想到氐(Ti)。氐族可以扩展到云南,岂不能再向南走而入印度支那半岛。如果这个联想是对的,那么羌人南迁而为西藏,氐人南迁而为泰国,他们在无数崇山峻岭和丰草长林里一步一步的推进,忍耐了数千年的辛苦,开发了许多荒僻的地方,他们对于人类的贡献可说是够伟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