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贡》中的昆仑
《禹贡》,是中国科学性的地理记载的第一部书,它把《山海经》净化了。这两部书相传都是禹做的,然而实际上却出现于两个时代。《山海经》文字的写定可以较迟,但它的传说和图画必是很早的。《左传·宣公三年》:
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依郭璞《尔雅注》引应作“禁御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
这种对于自然界的伤害的恐怖就是《山海经》出现的背景。这时间固不必在夏,但总是够早的;其创作或传播者则为巫。至于《禹贡》,其时代必在战国越灭吴那以淮水为北界的扬州即是越州,“扬”和“越”是双声,越占有淮水流域在灭吴后。和秦灭蜀梁州入了中国的版图。之后,其创作者为地理学家。那时全中国已都开发,对于自然界的恐怖业已消除,而且水利工程十分发达,或引水溉田,或灌水作战,或沟通数川以利交通,他们有了正确的科学知识,想具体地把各处的山川、土壤、田赋、物产、交通都写出来。不过那时是“托古改制”的时代,什么事情总喜欢推在古人身上,要使古人作今人的指导,所以他们想起传说中的治水祖宗禹,名义上替他做成《禹贡》这篇书,实际上则是发表各专家们的学问。书里说禹怎样分画土地,又怎样治理山川,又怎样规定人民的贡赋。除去禹的故事部分仍不免留些神话色彩如“禹敷土”、“禹锡玄圭”。外,其余可以说十分之九是实际收集来的地理知识。还留着十分之一,因为道路远,交通不便,不得亲去,只得沿袭旧说,而旧说是实在靠不住的,所以他不自觉地留下了一些错误在这可宝贵的经典上了。
《禹贡》作者分天下为九州,西北方因为秦都于雍,称为雍州。这作者好像是雍州人。这一点和《山经》的作者相同。所以那边的山川名和种族名记得比别的州多,这章的最后一句是:
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关于这一句,西汉以上的解释我们找不到了。我们所能见的最早的解释是东汉马融作的《尚书注》,他道:
昆仑在临羌西。析支在河关西。《经典释文》卷三引。
这是根据《汉书》及某一书这书即为后来范晔作的《后汉书·西羌传》所采用。的,可是于渠搜无解释。郑玄的《尚书注》则说:
衣皮之民居此昆仑、析支、渠搜三山之野者,皆西戎也。昆仑,谓别有昆仑之山,非河所出者也。《尚书正义》卷六及《〈史记·夏本纪〉索隐》引。
他以为这是三个山名。但他为什么说“别有昆仑之山,非河所出者”?因为到他的时代,昆仑早已移到塞外很远的地方,不能包括在雍州里了。详后。昆仑既不能在雍州而《禹贡》雍州明有昆仑,所以他说:雍州里的昆仑是西戎所居,此外还有一个昆仑则是河水所出。到三国,王肃作《注》,除沿袭马融《注》外,还说了一句:
西戎,西域也。《尚书正义》卷六引。
我们知道,汉以玉门、阳关以西为“西域”,他这样说,是有意把雍州的西界推到葱岭去。换一句话说,因为昆仑山已移到西域,所以西戎也跟着移去,雍州也跟着放宽了。王肃自身,或同时的人,或稍后的人,这是一个尚未彻底解决的问题。替西汉的孔安国作了一部《古文尚书孔氏传》,说:
织皮毛布。有此四国在荒服之外,流沙之内,羌、髳之属皆就次叙,美禹之功及戎狄也。
郑玄释为“三山”,他却注为“四国”,为什么?唐孔颖达《尚书正义》为他解释道:
言织皮毛布有此四国:昆仑也,析支也,渠也,搜也,四国皆是戎狄也。……或亦以“渠搜”为一,通“西戎”为四也。
织皮,是用皮毛织成的布,现在西藏的氆氇即是。这几个国家都以织皮为衣,见得和中原的文化不同。伪孔释的四国,《正义》解为有两个可能:一是把“渠搜”分为两国,一是把西戎加进去。究竟哪一说对?由我们看来,这都不可通。“西戎”是戎的通称,如何可为一国所独有,这是很明白的事。“渠搜”,见《大戴礼记·五帝德》,云:
帝舜……南抚交趾、大教,〔西〕鲜支、渠廋、氐、羌,北山戎、发、息慎,东长〔夷〕、鸟夷、羽民。
这是说舜德及于四方夷人,故以“抚”字总括下文。“鲜支、渠廋”,《史记·五帝本纪》引作“析支、渠廋”,“廋”“搜”同音通假。《逸周书·王会》作“渠叟”,《穆天子传》作“巨蒐”,也井是同音通假。“渠搜”二字,古籍中凡有所见,总是连文,没有单称过“渠”或“搜”的,实在见不出该分为两国。所以伪孔《传》四国的说法是讲不通的。
再问马融为什么只释昆仑析支所在而不释渠搜?这有一个缘故在。汉的朔方郡里有一个渠搜县,朔方郡为今内蒙古河套地,渠搜县为今杭锦旗地,居于正北,如果依据《汉·志》而说“渠搜在朔方”,分明与下文“西戎即叙”相妨,所以他不提。其实朔方为汉武所立郡,他是最提倡经学的,对于新立的郡县最高兴用古典名词,例如“朔方”即出于《诗经·小雅·出车》的“城彼朔方”。可是玁狁所侵的是方,《诗》中说“侵镐及方”,可见方与镐极近。镐是镐京,方在镐京的北面,所以称为朔方。这朔方之地原离周都不远。必不在今河套;给武帝这样一用,就使后人陷于迷惘中了。“渠搜”一名也不过他从《尚书》里钞去而已,那地并没有实际的渠搜国存在。渠搜何在?苦无实证。拿《穆天子传》看,穆王东还,先到巨蒐,又走三十七天方到河套里的䣙国,这见得巨蒐远在河套的西南。好像在祁连山之南。如果这样,那么这国还是近于析支、昆仑。
昆仑、析支、渠搜是三个西戎的国家,因为在雍州塞外,所以《禹贡》作者记在《雍州章》里,他丝毫没有把昆仑涂上神秘的色彩。
在《禹贡》里还有几个地名是和本篇有关系的。第一是“积石”,书上说:
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雍州章》。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入于海。《导水章》。
上一句说的是入贡的路线。从最西头的积石起,经过河套,到今陕西韩城县的龙门,这相传是禹所凿开的。再会合在渭水的北面。因为在传说里,尧都平阳,舜都蒲板,都在山西的西南角上,所以雍州的贡品只要顺着黄河走就可运到帝都。下一句是说禹的治水,从源竟委,所以治黄河得由积石起,于是依次施工,到龙门,到华阴……直到入了海而止。河出昆仑,自《山海经》以来本是确定的了,何以在这一篇里,禹不导河于昆仑而但从积石导起?从《西山经》看,河是由昆仑到积石的,《经》云:“积石之山,其下有石门,河水冒以西流。”见得积石是河水所经的山。《汉书·地理志》:
金城郡河关县:积石山在西南羌中。河水行塞外,东北入塞内。
河水是东北经积石山而入河关县境内的。和《西山经》所说的“西流”方向恰恰相反,这当然是《山经》的误文。《禹贡》作者何以不说“导河昆仑”,竟放弃了这源头?想来必是他嫌昆仑富于神秘性,所以但把这名列在西戎,其它就跳开不谈了。
第二是弱水,书上说:
弱水既西。《雍州章》。
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导水章》。
按《汉书·地理志》:
张掖郡删丹县:桑钦以为道弱水自此,西至酒泉合黎。
又
居延县:居延泽在东北,古文以为流沙。
可见这是河西的一条水,起删丹至酒泉而入居延的。居延海在沙漠中,所以也有流沙之名。郑玄依据了这说,也注道:
众水皆东,此独西流,故记其西下也。《尚书正义》卷六及《〈史记·夏本纪〉集解》引。
《地理志》:弱水出张掖。凡言“导”者,发源于上,未成流。……合黎,山名。《地说》云:“合黎山在酒泉会水县东北。”《地理志》:流沙在居延西北,名居延泽。《地记》曰:“弱水西流入合黎山腹,余波入于流沙,通于南海。”《尚书正义》卷六及《〈史记·夏本纪〉集解》、《索隐》引。
这也是《山海经》里昆仑下的一条水,而《禹贡》作者据了现实性的水道来作解释,经桑钦考定为现今的额济纳河。可是这条河除临泽、高台间一小段西流外,大部分是北流的,是不是它的被定为弱水是出于桑钦一人的意见呢?
第三是黑水,书上说:
华阳黑水惟梁州。《梁州章》。
黑水西河惟雍州。《雍州章》。
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导水章》。
这几句话真难死了人!黑水可以做雍、梁二州的西界,又是入于南海的,一定是一条西方极大的川流,纵贯西北和西南的,但这究竟是现在的哪一川呢?三危,《河图》以为在鸟鼠西,杜林以为在敦煌,均见后。这两说虽差得颇远,总可因三危而定黑水为发源甘肃西部直南到暹罗湾入海的。但是这样一条大川,固然地图上找不到,也更为实际的地形所不许可。可是以前没有作过地形的实测,许多学者想不到这一点,于是他们的解释就纷歧了。第一派是敷衍经文,如伪孔《传》说:
黑水自北而南,经三危,过梁州,入南海。
这样解释太敷衍了,见得毫无办法,所以孔颖达《正义》就替它矫正道:
《传》之此言,顺《经》文耳。案郦元《水经》:“黑水出张掖鸡山,南流至敦煌,过三危山,南流入于南海。”然张掖、敦煌并在河北,所以黑水得越河入南海者,河自积石以西皆多伏流,故黑水得越而南也。
《水经注》颇有散逸,此文为今本所无。拿了此文比较伪孔《传》,不过多出了“张掖鸡山”数字。孔《疏》钞进了还觉得不妥,因为黄河自西而东,黑水自北而南,必然相会,为什么《禹贡》里竟没有“会于河”的记载?他又解释道:因为积石以西河多伏流,所以黑水南流可以不牵涉黄河。关于这一点,赵一清驳得好:(https://www.daowen.com)
夫昆仑为地轴,其山根连延起顿。包河南,接秦、陇,直达长安,为南山。黑水自燉煌而南,纵可越大河之伏流,其不能越河以南之南山也明矣!《水经注释》卷四十。
这个地形上的困难问题原不是在笔头上转几下所能解决的,所以伪孔、郦、孔三人的说话等于没有说。第二派是存而不论。郑玄说:
《地理志》益州滇池有黑水祠,而不记此山水所在,今中国无也。《〈史记·夏本纪〉集解》、《索隐》引。
杜佑也说:
按郦道元注《水经》,锐意寻讨,亦不能知黑水所经之处。顾野王撰《舆地志》,以为至僰道入江,其言与《禹贡》不同,未为实录。至于孔、郑通儒莫知其所,或是年代久远,遂至埋没无以详焉。《通典》卷一七五《古梁州》条。
这虽不是究竟办法,然而问题既经这般的无可奈何,也只得推出知识圈以外,置之不理,让古人自己去负责。第三派是比较科学性的,他们要把事实和经典对勘,既尊重经典,又不抹杀事实。这工作的结果是把一条水分成几条水,说它们在《禹贡》里是同名而异实的。胡渭《禹贡锥指》说:
黑水、三危并见雍州。梁之黑水别是一川,非界雍之西者。黑水自三危以北,杜氏杜佑。谓今已堙涸;自三危以南,则水行徼外,不可得详,亦莫知其从何处入南海也。
照这样说,雍州的黑水和《导水》的黑水是一条水,这水的前一半已湮涸,后一半也不可考;梁州的黑水另是一条水,依胡渭说即金沙江,古名泸水。又蒋廷锡的《尚书地理今释》则分黑水为三条:
(1)雍州黑水——出陕西、甘肃塞外,按是时甘肃尚未从陕西分出,青海也包括在里面,故如是说。南流至河州入积石河,今俗名大通河是也。
(2)梁州黑水——即今云南之金沙江。其源发于西番诺莫浑五巴什山分支之东,曰阿克达母必拉;南流至塔城关,入云南丽江府境,亦曰丽水。……又东径叙州府南入岷。岷江。
(3)《导川》黑水——即今云南澜沧江,其源发于西番诺莫浑五巴什山分支之西,曰阿克必拉,南流至儞那山入云南界。……南流至阿瓦国入南海。按澜沧江流至印度支那半岛为湄公河,入海。
大通河做雍州的分界水,金沙江做梁州的分界水,澜沧江做入南海的川,这样一讲似乎也过得去。可是《导水》章里分明说“至于三危”而“入于南海”,三危必在雍州境里,试问澜沧江如何可和三危发生关系?所以他苦心分析的结果也终于不可通。
讨论到这样,我们是不是把这个问题放弃了呢?我说:不然,这个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而解决的关键则在彻查《禹贡》和《水经注》所说的出典。
《禹贡》作者无疑是一个极有成就的地理学家,他处处剔去了神话而遵循着事实;但一个人必不能免于时代和环境的蒙蔽,他的时代正是《山海经》占有地理权威的宝座的时代,他鼓起勇气,树立了反抗的旗帜,首先把昆仑山流出六条大水的说法打破,他不信有所谓赤水和青水,他把漾水归到嶓冢,河水归到积石。这实在是了不起的革命,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竟信了黑水!我们看,《海内西经》说:
黑水出(昆仑)西北隅以东,东行,又东北,南入海,羽民南。
《海内经》说:
南海之内,黑水、青水之间,……若水出焉。
这是不是他写黑水“入于南海”的由来?《大荒北经》说:
西北海外,黑水之北,有人有翼,名曰苗民。
苗民即三苗,在传说里是迁于三危的,而在黑水之北,这是不是他写“至于三危”的由来?既已北至三危,南至南海,这条黑水当然是纵贯中国西境的大川了,所以他要取它作为雍、梁二州的界水。虽说他看到的《山海经》未必即是今本,但《山海图》及类似今本的记载他必然看到,他脱不了这影响。这原不是他偏重了书本和传说以致受了欺骗,而在这条冥漠中的黑水离开那时的“中国”太远了,他到不了,别的地理学者也到不了,他得不到这方面的实际知识。
至于郦道元所说,则出于《南次三经》,经文云:
又东五百里曰鸡山,其上多金,其下多丹雘,黑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海。
他把这条经文和《禹贡》的文字合并起来,再加上“张掖”、“敦煌”等字样,就成了“黑水出张掖鸡山,南流至敦煌,过三危山,南流入于南海”这一条。可是鸡山在张掖何处,《南山经》在《山海图》里占何部位,他全未考虑。照我看来,张掖并没有鸡山,只因自杜林以来把三危放到敦煌,而《禹贡》言“至于三危”,可见黑水不发源于敦煌,而张掖在敦煌之东,弱水既可西流,黑水何独不能,因此他就断说发源于张掖了。至于《南山经》的部位是在南方,经文叙述自西而东,所以第一个招摇之山就是“临于西海之上”。《南次三经》里的水如浪水、丹水、㲹水、佐水都南流入海,这在图里一定离南海很近。这里的黑水该是偏处西南的,说不定和益州滇池的黑水祠倒有些渊源,却无从见出和昆仑有关,所以鸡山也决不该放到北方的张掖。后人作《张掖记》,看到《水经》此条,以为黑水可和张掖发生关系,当然是第一等的材料了,就大书道:
黑水出县界鸡山,亦名玄圃。昔娀氏女简狄浴于玄丘之水,即黑水也。《太平御览》卷六十五引。
于是张掖就真有了鸡山和黑水!
第四是三危,《禹贡》说:
三危既宅,三苗丕叙。《雍州章》。
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导水章》。
三危究在何处,有两个说法。第一个说法是在敦煌。《汉书·地理志》说:
敦煌郡敦煌县:杜林以为古瓜州,地生美瓜。
《尚书正义》阐述之曰:
《左传》称“舜去四凶,投之四裔”,《舜典》云:“窜三苗于三危。”是三危为西裔之山也。其山必是西裔,未知山之所在。《地理志》,杜林以为敦煌郡即古瓜州也。昭九年《左传》云:“先王居梼杌于四裔,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杜预云:“允姓之祖与三苗俱放于三危。瓜州,今敦煌也。”卷六。
杜林是东汉初年的古文经学家,他读了《左传》,记得姜戎与允姓之戎居于瓜州,而经师们均未详瓜州之地,适因避乱到敦煌,见地生美瓜,所以他就大胆地说,这里是古瓜州。此说为班固所采用,录入《汉书》,后人又就奉为金科玉律。杜预作《春秋左氏经传集解》,既采进了,而又加上一句“允姓之祖与三苗俱放于三危”,见得敦煌即是三危山所在,于是敦煌又真有了三危。以后陈陈相因,大家都信从不疑。可是郑玄的注却说:
《河图》及《地记》书云:“三危之山在鸟鼠之西,南当岷山。”《尚书正义》卷六引。
《续汉书·郡国志》说:
陇西郡首阳县:有鸟鼠同穴山,渭水所出。
刘昭《注》道:
《地道记》曰:“有三危,三苗所处。”
那么,《河图》、《地记》和《晋书地道记》以及郑玄和刘昭都相信三危山是在首阳的,就是现今甘肃渭源县。这和杜林、杜预之说差的太远了!
这两处一在祁连山之北,一在西倾山之东,那个对呢?郦道元也弄不清,所以《水经注》附录的《禹贡山水泽地所在》说:
〔经〕三危,山,在敦煌县南。〔注〕《山海经》曰:“三危之山,三青鸟居之。是山也,广员百里。”在鸟鼠山西,即《尚书》所谓“窜三苗于三危”也。
既言在敦煌南,又说在鸟鼠西,昏乱到这样,叫人怎么办?
以上这四个地方——积石、弱水、黑水、三危——都和考昆仑有关系,所以叙出一个大概。凡事牵涉到经学,问题就多,材料又繁,上面所写只是极粗略的一瞰而已。
总合这些材料和考证看来,《禹贡》作者提到“昆仑”只当它一个西戎国名看,它的地位和析支、渠搜相等,没有什么独特的高超;他提到河源,又只说一个积石,跳过了这神秘区域不谈。这在古人里是少有的勇气!至于弱水、黑水、三危也都是《山海经》里的地名,只因神话色彩比较淡薄,一般人的称说又盛,他就从宽采用了。采用的结果,除了弱水可能有现实性外,黑水便不免出了显著的漏洞,三危也使后来人无法实定。我们对于这些,应当原谅他在那个时代、那个环境和那个条件之下作成的小小错误!
本章原载《历史地理》创刊号,一九八一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