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文化的中国基因
越南北面与中国接壤，西面与老挝、柬埔寨交界，东面和南面是中国南海，与中国的雷州半岛、海南岛以及南海诸岛隔海相望。西南临暹罗湾，与马来西亚、新加坡、文莱等国隔海相望。越南地理位置特殊，位于连接亚洲大陆腹地和印度次大陆的大陆桥，是中国通往印度、阿拉伯海上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几千年来，由于历史的原因，中国文化对越南文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成了越南传统文化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越南也成为受中国文化影响最大的东方国家之一。因此，要研究越南文化，就不能不提中国文化对越南文化的影响。
公元前214年，秦平南越，设置郡县。越南被划归象郡，开始纳入中国的版图。[4]自公元前3世纪起直至公元10世纪（秦至五代时期）的一千多年中，越南一直处于中国的统治下。频繁的民族迁徙和广泛的政治、经济、文化联系使中国文化在越南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给这片土地深深地打上了印记。10世纪越南独立后，中国文化继续对越南保持着巨大的影响。至19世纪，越南沦为法国殖民地后，又不可避免地受到法国文化的影响。因此，越南文化实际上是越南民族本土文化与外来文化交流融合而形成的，其中中国文化的巨大影响是研究越南文化不可忽视的。
中国文化是世界上四个最重要的文化体系之一，也是世界上延续最久的文化。几千年来，中国文化对东亚各国——特别是对日本、朝鲜[5]和越南等国的文化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形成了学术界所说的“中国文化圈”。而在这些国家中，越南受中国文化影响更是极为突出。越南史学家陈重金曾在他的《越南通史》中指出：“北属时代（即中国学界所说的“郡县时期”或“内属时期”——笔者注）长达1000多年，而这个时代我国（指越南——笔者注）的人情世俗如何，现在我们不甚了然。但有一点我们应该知道的是，从此以后国人濡染中国文明非常之深，尽管后世摆脱了附属中国的桎梏，国人仍不得不受中国的影响。这种影响年深日久已成了自己的国粹，即使今天想清除它，也不易一时涤荡干净。”[6]可以说，中国文化对越南文化的影响是全面而深刻的。
我们知道，儒家思想是中国文化的核心内容。早在郡县时期，儒家思想就逐渐传入越南，并对越南历史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越南独立后，历朝历代都采取崇儒的做法。儒家思想一直是越南封建统治阶级正统的思想体系和建立统治秩序的理论支柱。越南古代社会的礼仪法度、宗教信仰、风俗习惯、文学艺术等也都受到儒家思想的深刻影响。现在，越南把儒家思想视为民族文化的重要渊源和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说，儒家思想在越南影响之深远，在东方各国中是屈指可数的。
越南是一个多种宗教信仰并存的国家。佛教是越南第一大宗教。越南的佛教最初由印度经海上传入越南。郡县时期，中国文化对越南的影响日益扩大。6世纪之后，越南佛教主要受中国佛教的影响。现在越南佛教的禅宗、净土宗和密宗等主要教派均属汉传佛教。中国的道教自东汉时期传入越南，在越南历史上曾颇为兴盛，至近代衰微，但在民间仍有一定影响。越南的本土宗教和好教、高台教都受到中国文化不同程度的影响。民间信仰方面，越南的祖先崇拜、城隍信仰、供奉财神祖师等都体现出浓厚的中国文化色彩。此外，虽然越南正史中关于风水术的记载不多，但中国的风水术早在郡县时期就传入越南，经过上千年的发展，风水文化已经影响到越南各个阶层的生活并逐渐被本土化，成为越南文化的一部分。(https://www.daowen.com)
越南古代的典章制度基本因袭或仿照中国。在政治制度方面，越南也将宗法制度与封建制度相结合，家国合为一体，实行家天下集权统治。历代官制也仿照中国。如阮朝也设立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而且官职名称都与中国相同：各部正职称尚书，副职称侍郎。选拔官员通过科举制，其具体做法与中国基本相同。另外，律法的制定也完全因袭中华法系，如黎朝的《洪德律》和阮朝的《嘉隆律》（即《皇越律例》）就分别以中国的《大明律》和《大清律》为蓝本制定。
风俗习惯是每个民族最具特殊意义的文化特征，它充分体现了一个民族的心理、志趣、信仰和历史发展。越南的风俗习惯也体现了中国文化对越南的深刻影响。越南陈朝曾依照宋代朱熹的《朱子家礼》编纂过一本《寿梅家礼》作为婚俗、丧俗的规范文本，实际上后者就是简化版的《朱子家礼》。该书规定嫁娶时须行纳采、问名、纳吉、请期、纳征、亲迎等“六礼”，丧葬方面则规定了各种仪轨和“五服”制度。现在越南的婚俗、丧俗已经大为简化，但仍保留了不少传统的做法。越南传统的节庆习俗与中国大同小异，按照夏历纪年，有春节（越南称为“元旦”）、上元（正月十五）、清明、端午、中元（七月十五）、中秋（八月十五）、下元（也称新稻节，十月十五）、灶君节（腊月二十三）等。越南人的姓氏几乎均来源于中国，姓名的结构形式亦与中国大致相同，有单名、复名、字名、别号等。取名的审美价值标准也与中国别无二致。
汉语汉字曾长期作为越南的官方语言文字。郡县时期自不待言，即使在独立自主时期，越南王朝仍然借用汉语汉字，无论是官方文告或者科举考试均使用汉语；重要的史学、文学、医学等著作均用汉语撰写；许多脍炙人口的文学作品也是用汉语创作的。因此，越南语中有许多汉语借词，汉语的许多成语、典故也大量进入越南语。中国的古典文学名著《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的故事情节在越南也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越南长期采用中国的历法，民间对二十四节气也耳熟能详，中国古代历法的“干支纪年”也同样为越南采用。直到今天，中国历法、二十四节气和干支纪年在越南仍被沿用。越南的传统医学历史悠久，属于中医的分支。其基本理论如经络学说、阴阳平衡、五脏六腑、五行相生相克等与中医相同，诊疗手法诸如望、闻、问、切、针灸、推拿、刮痧等均被引进采用。另外，中国的建筑艺术、音乐戏剧、陶瓷制作技术、丝绸工艺、农业技术等也对越南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可以说，越南传统文化，举凡伦理道德、国家体制、社会结构、经济制度、文学艺术乃至风俗习惯无不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以致越南素有“小中国”之称。一般认为，在东南亚各国中，越南是受中国文化影响最大的国家。冯承均先生在《占婆史》一书的译序中写到：“昔之四夷漫染中国文化之最深者莫逾越南。”[7]在西方学者看来，中国的影响对越南人来说是一个挥之不去的“中国幽灵”（the Ghost of China）。从文化层面来讲，在1945年独立后的去殖民化过程中，越南无法漠视中国文化的存在和影响，因为中国正是所谓纯正越南文化的根源。因此，越南学者“去中国化”或者疏离中国文化的过程极度痛苦，因为在很多情况下，割断和中国的文化联系就等于割裂了越南自己的历史。[8]而且，中国对越南的巨大影响不仅表现在近代以前，在当代也是如此。基思‧泰勒就曾说过，“即使二十世纪的越南在文化和政治生活方面重新调整方向，大大远离（此前的）中国（模式），但中国对越南的影响永远不会是无足轻重。法国人来而复去；日本人来而复去；美国人来而复去；苏联人也来而复去。但只有中国却一直没有离去，而且也永远不会离去。”[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