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水上木偶
木偶戏（古称“傀儡戏”）在中国有悠久的历史，早在汉代已有相关的记载。唐宋间，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刺激和推动了艺术文化的发展，木偶戏艺术形式也呈现出多样化的面貌，仅傀儡戏就出现了悬丝傀儡（即提线木偶）、杖头傀儡、药发傀儡、肉傀儡和水傀儡等多种形式。[7]越南出现木偶戏的时间也很早，据称前黎朝时期，木偶戏曾出现在黎大行皇帝的庆寿典礼上。当时称“竹山”，即以竹子搭建起一座万寿南山，并造出千奇百怪的动物，再让人模仿这些动物的叫声以取乐。由此看来，越南的木偶戏有据可查的历史要比中国晚很多年。鉴于越南在郡县时期属于中国版图，所以越南的木偶戏极有可能是从中国传入的。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有些傀儡艺术形式在我国戏剧舞台上式微，甚至消声匿迹，完全不为国人所知，如其中的水傀儡便是典型的一例。
据中国学者考证，最迟在唐、宋年间，中国已经有了水上木偶的表演形式，时称“水饰”、“水傀儡戏”。宋代李昉、徐铉的《太平广记》和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均有记载[8]
，明确显示水木偶表演已成为当时宫廷中娱乐的重要形式。至元代，水傀儡戏在京都还有流行。到了明代，皇宫崇尚水傀儡戏，特别是晚明从万历到崇祯几个皇帝乐此不疲。明代宦官史家刘若愚的《酌中志》卷十六有详细记载：
又木傀儡戏，其制用轻木雕成海内四夷蛮王及仙圣将军、士卒之像，男女不一。约高二尺余，止有臀以上，无腿足，五色油漆彩画如生。每人之下平底，安一榫卯，用三尺长竹板承之。用长丈余、阔一丈、深二尺余方木池一个，锡镶不漏，添水七分满。下用凳支起。又用纱围屏隔之。经手动机之人，皆在围屏之内，自屏下游移动转。水内用活鱼、虾、蟹、螺、蛙、鳅、鳝、萍、藻之类浮水上。圣驾升殿，座向南，则钟鼓司官在围屏之南，将节次人物各以竹片托浮水上，游斗顽耍，鼓乐喧哄。另有一人执锣在旁宣白题目，赞（疑为“替”字之误——笔者注）傀儡登答，道扬喝采。或英国公三败黎王故事，或孔明七擒七纵，或三宝太监下西洋，八仙过海，孙行者大闹龙宫之类，唯暑天白昼作之，如耍把戏耳。其人物器具，御用监也；水池鱼虾，内官监也。围屏帐幔，司设监也；大锣大鼓，兵仗局也。乍观之，似可喜。如频作之，亦觉繁费无余矣。[9]
这段文字，生动地描述了明代宫廷水傀儡戏表演的情景。可惜的是，到了清代，水木偶表演便在宫廷销声匿迹了。迄今为止，尚未发现清宫有表演水傀儡戏的记载。但是据考民间仍有水傀儡戏演出。[10]水傀儡戏终于从宫廷回到了民间，恢复其民间艺术的真面目。不过，满清王朝覆灭以后，水傀儡便在中国彻底消失了。具体何时消失，原因为何，我们不得而知。欲求答案，恐有待研究。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直至今天，越南仍有水上木偶戏。这是越南木偶表演艺术的一朵奇葩，是世界木偶表演艺术之林中绝无仅有的一种表现形式，是越南表演艺术独有的特色，也是越南文化的骄傲。据越南学者研究，早在李朝时期，越南的水上木偶戏就已较为普遍。1121年的一篇碑文记载了每年8月在珥河上演出木偶戏的场景。[11]经此后各个朝代的不断发展，到阮朝时这种表演艺术已趋于稳定，并有专门的戏班从事表演。
水上木偶戏是以水稻为生的越南人利用自然环境进行休闲娱乐的方式，是一种反映农民生活的民间艺术，所以从前水上木偶戏的舞台常常是池塘、湖或稻田。水上木偶的剧场是露天的，由戏房、戏台、观众席三部分组成。戏台与观众席也是露天的，而操纵水木偶的戏房则是封闭式的。在水面上搭起一座两层小楼，似一座彩楼的样子，称作“水亭”或“水榭”。上层祭祀祖师，下层用做戏房，此即木偶操纵者操纵木偶的场所。戏房前面用三大片帘子遮住，可供水木偶进出，同时也是隔断观众与木偶操纵艺人的一道屏障，从而使外面的观众看不见戏房内的木偶操纵艺人。至于戏房内部的情况，越南学者阮辉虹先生介绍如下：“戏房内部分成三间，中间的大，两边的小……戏房中架木板，中间低于水面，两边高于水面。道具、乐器、准备节目的艺人都在高处。中间的大间前后都有门，前面挂一到两层竹帘；木偶退场时，外面看不见里面的布置。这帘子同时是戏台的背景，有时艺人把水泼到竹帘上，免得被观众偷看。大间后面挂一布帘或竹帘，让阳光照不进来，厢房之间的来往要靠涉水，戏房与岸上的联系要用小竹船。”[12](https://www.daowen.com)
木偶操纵者对木偶的操纵在水下进行，于是水面就变成了木偶表演的舞台，观众则围在四周观看演出。以往舞台多选在寺庙的龙池或乡间的池塘，20世纪30年代后开始用人造蓄水池。蓄水池多用铁皮拼成，这样在街市中或庭院前都能演出。
以前，水上木偶戏都是在白天的露天场地表演的，如今它逐渐演变成了一种舞台艺术。演出时配以音乐、灯光、烟花、火炬等表现手段，舞台效果显著，更加引人入胜。
越南水上木偶戏的表现能力很强，小到农民、渔民、樵夫的日常生活如耕地、放牛、灌溉、收割、撒网捕鱼、砍树挑柴等场景，大到民间竞技活动如击剑、摔跤、赛马甚至两军交战等场面，它都可以展现出来。
越南水上木偶表演艺人演技高超，有许多特技。他们可以操纵机关，使木偶在水面做出各种高难度的表演动作，比如开场报幕、献花、爬竿、插旗、挂旗、抬轿、迎神、捕鱼、划船、打铁、碾谷、捣米、织布、斗牛、跳舞、摔跤、游泳、赛马、钓田鸡、爬楼梯、放鞭炮、荡秋千、跳火圈、龙喷水火、猫追老鼠、凤凰下蛋等等，不一而足，令人赏心悦目，叹为观止。
现在，越南研究人员从30多个专业的木偶剧团中搜集到了200多个水上木偶经典节目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留节目。越南水上木偶戏不仅在国内有广泛的影响和众多观众，而且它已走出国门，吸引了不少国外的木偶艺术爱好者。
有些中国学者认为越南的水上木偶戏表演艺术源自中国，而越南学者则众口一词地认为该艺术是越南独创。孰是孰非，有待研究。但不管事实怎样，我们都应该对越南的水上木偶艺术家表示感谢和敬意，因为正是他们才使我们能够欣赏到这样一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水上木偶戏表演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