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民居的特点

一、越南民居的特点

每一种文化都会利用现有的材料和建筑经验建造出适合本地区自然和人文环境的居所。越南人的居住方式也不例外,受阴阳学说、和谐生活观念的影响,其特点具体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伴水而居

越南多江、河、湖、海,这不仅是稻作文化的基础,还影响到越南民居的选址。方便地获取水和食物是生存的第一要务,因此不同地域的居民也因应这一特点,建构起自身的亲水居所。

最为典型的亲水居所是水乡地区的“船屋”。越南以水为生的人往往以船为家,很多这样的家庭聚居在一起就形成了非常有特色的“浮村”。1909年一位西方人这样描述道:“越南人非常喜欢水,相比岸边,他们更喜欢生活在水上。所以大部分江河都布满了船,这些船就是他们的家。船非常干净,哪怕是他们在船上养家畜。”[28]此外,越南的许多村庄都坐落在江、河、湖、海的岸边,不仅便于取水引用、引水灌溉、日常洗濯、捕鱼捉虾,还便利出行。

高脚楼[29]也与水有关,其居室脱离地面的结构在应对涝灾方面非常有效。此外,这种建筑样式还与气候、环境、建筑材料有直接关系——气候炎热、雨量充沛、虫蛇猛兽多的地区,以竹木为墙的高脚楼安全舒适,是人们的理想居所。高湿度地区的仓房也建成高脚楼样式。古代百越民族很早就掌握了高脚楼的建筑方法。根据考古学的资料,越南在东山文化时期,高脚楼已较为普遍。17世纪的很多村亭也仿照高脚楼的样式修建。如今,在越南的农村、山区以及易被水淹的地区高脚楼还处处可见。

水对越南民居的影响还体现在人们仿照船身建造弯形屋顶。东山时期的高脚楼已经有了这种屋顶,出土的铜鼓文物上也有这种屋顶的图案。弯形屋顶房屋两头的柱子比中间的高出3、4厘米,房顶、特别是村亭寺庙、宫殿的四角像弯刀一样向上翘起,给人一种洒脱和流畅的美感。到后来,为了简易,老百姓将屋顶修成直线型,只有大型建筑,如村亭、寺庙、宫殿、官府等才采用弯屋顶。现在西原地区的鼓楼、坟屋也都还是这种弯屋顶。

(二)朝向和风水

受中国阴阳五行学说的影响,越南人在建房时非常重视朝向和风水。选朝向和看风水是越南人建房的第一步。越语俗语说:“娶媳妇要找女人,建房子要朝南边。”可见房屋朝南与媳妇是女人一样天经地义。越南东面临海,处于热带季风区,只有南向或东南向是最佳朝向。因为这个朝向可以避免与来自西边的炎热、东边的风暴以及北方的冷风正面相对,还可以享受炎热季节来自南边或东南的凉风。俗语说:“南风送凉睡得香。”越南古代城墙都将南门作为正门,如果有两个南门,则以东边(左边)的为正门,如古都顺化的午门就位于南城墙上。

房屋朝南,屋脊则为东西朝向。同中国人一样,越南人也有重视东向(左边)的传统。因此,作为一家生存保障的厨房,自然就被设在正室左边,面朝西向。根据民间的经验,这种设置能够防止来自东边的海风吹乱柴草而引起火灾,还能防止家庭闹矛盾。与之对应,越南人最重要的家神——掌管厨房和家庭之事的土公(也即灶君)的供桌也位于祖先供桌之左,同时越南土公还借用了中国灶神“东厨司命灶府神君”的神号。

除了朝向,越南人建造阳宅和阴宅时重视“择地”——看风水。风水说源于中国,究其本质,它是农业社会的人们在定居过程中的精细化需求和丰富劳动经验的总结,体现了人们对居住环境进行选择、处理的观念和方式,只不过这一环境规划科学被阴阳五行学说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在越南民间,风水是仅次于宗教信仰的行为。相比而言,人们更注重阴宅的风水,因而在选择墓地时要请风水师;阳宅风水则更多体现在寺庙、村亭、村落、都市建设中,普通百姓的居所多只看朝向而已。

在农村,房屋一般建在离鱼塘、果园近的地方。此外,越南人建房选址还要看周围的乡亲邻里以及交通是否便利等等。如今,越南人“择地而居”的观念凝练成了“一近市,二近邻,三近江,四近路,五近田”。可见越南民居在解决了朝向、风水问题之后,还有更多务实的考虑。

(三)排水和通风

越南民居在排水、通风纳凉等方面都有相应的设计。排水方面,首先,民居多采用人字形屋顶,倾斜角一般大于45°[30],除了审美的因素外,还因为这种屋顶非常利于雨水的快速下泄,可以预防渗漏和屋顶腐烂,适应多雨的气候特点。其次,在屋基四周开挖排水沟并引到公共泄水沟渠,一方面可以预防雨水浸泡屋基,另一方面还可以防止从地势高处泄下的水冲刷屋基。通风方面,越南民居一般采取高屋基、高屋顶设计。高房基的主要目的是防水淹、潮湿和虫蛇,但也有增加受风面的考虑;高屋顶则主要是为了创造宽敞、通风的居住空间以应对炙热、多雨的天气。(https://www.daowen.com)

门的设计也独具特色。门不能高,而是要宽。门高会导致阳光和雨水的进入。为了避免阳光直射,人们还编制竹帘挂于门檐上,或在房屋外围修建走廊,使屋檐延伸较远,避免雨水腐蚀木柱。宽门设计是为了让更多的凉风吹进屋内,山墙处常留一个三角形的空间以排热气和炊烟,以此构成一个完备的通风系统。同时,为躲避强风,在建造宅院时需将院门和房门的位置错开,一般来说房门居中、院门偏右,并且绝对要避免让门正对马路。[31]

(四)房屋架构

越南民居房屋的主架构是六面体,由柱、梁、椽、桁等搭建而成。具体而言,垂直方向上由房柱,包括主柱、小柱、轩柱来承重,柱子要切削成杆秤形,上端小下端大,叉开竖立,便于分散受力;水平方向上由椽子、桁等将各个柱子相连;纵向又有各个梁,包括顶梁、上梁、中梁、下梁、底梁等将椽子相连;各部分通过榫头(木屋)、插销(竹屋)、拴绳等连接,装卸非常灵活。房屋的各个面则由土砖、薄竹或木板等材料建成,起到遮挡风雨的作用。历史上,越南阮朝的嘉隆皇帝曾将河内的一些宫殿经水路运到顺化,又将位于顺化的祠堂运至河内。为了避免洪灾,人们还将二征庙和镇国寺从红河沿岸转移到现在的位置。正是由于这种灵活性,在越南买卖房屋和买卖土地是分开的。

越南木匠使用寻尺进行丈量。寻尺取材于一种比房柱稍高的分叉的竹子,在其内壁上刻上刻度便能作为丈量的工具。但是,寻尺长短不一,其长度一般等同于家中主人的一拃——大拇指和中指两端的距离,并且在丈量房屋时只能使用自家的寻尺,因而使得各家的房屋在规格上打上了特定的烙印,寻尺也就成了家主对房屋所有权的象征。当房屋建好后,要举行意在向土地神报告的隆重仪式,并将寻尺置于房梁上,只有到修缮房屋需要丈量时才能取下。

(五)建筑布局

越南民居的房屋布局相对固定。房屋分正屋和侧屋,正屋一般为三间,中间为堂屋,两边为厢房,有宽大的屋檐。屋檐下挂着一层便于拆卸的竹帘,既能保护隐私,又能扩展空间,夏能遮阳,冬可挡风。堂屋是用来用餐、祭祖和待客的场所。厢房一般不设窗户,用作卧室或储藏室。侧屋主要包括厨房、厕所、猪舍、鸡圈等。正屋和侧屋按照“L”形布局,屋前有个院子,院子里有菜地和池塘——池塘形成于房屋奠基时留下的坑,池塘周围种竹子、榕树、椰树、槟榔树等多年生植物。

房屋的内部布局反映了越南文化的集体性特征。旧时,屋内一般不再分独立的小房间,未成年的子女往往共居一室。越南人有供祖、好客的传统,位于中间的堂屋优先留作此用;堂屋正中靠北墙的位置摆放着祭祀祖先的供桌,外侧是用来接待客人的桌椅。供桌(或牌位)的摆放也是有讲究的,内戚居左,外戚居右;父母过世的话则父母居左,祖父母居右;这反映了越南人重视左边的文化传统。此外,村社中不少家庭之间仅用一排稀疏的短树隔开,便于两家交谈,必要时只需穿过这排“栅栏”便可走近路到对方家中。

越南建筑的布局还体现了越南人尊崇奇数的心理。奇数是阳数,在世的人应该使用阳数。比如,进入寺院、村亭的门有3个门洞;进入屋内的台阶一般是3级;老百姓的房屋一般分成3间或5间;城墙一般是3道。午门成倒立的“U”形,正面有3个主门——供皇帝和官员通行,两边各外加1个旁门——供士兵和牲畜通行,城门楼顶有9组屋檐。相反,偶数是阴数,只有过世的人才使用偶数,比如越北、西原地区少数民族坟屋的阶梯数为偶数。

(六)就地取材

越南丰富的植物资源为建房提供了丰富的材料,其中竹子和木材是最现成,也是最常用的建筑材料。竹子有降温、挡风、改善生态环境等作用,越南人善于发挥不同种类竹子的特性,将其运用于不同场合。毛竹、大笾竹粗大肥厚,经火烤后耐压性强,可用作房柱;金丝竹细软如树皮,延展性强,可用作桁条;薄竹可以用于建造屋檐和糊墙;此外还有细竹、大竹、玉竹、江竹、藤竹等等。为防虫蛀,要先将竹子水煮,而后劈开,放到火上烤至冒烟,再浸泡于淤泥中一年后取出,竹子如米线般柔软易弯曲,晾干后抗蛀能力极强。越南人喜爱竹子,并将其视为民族性格的象征。

名贵木材是建造房屋的理想材料,如金丝楠木、格木、朴树等是建造寺庙、宫殿的常用木材,而苦楝子木、菠萝蜜木是最常见的民居建材。在越南农村,人们结婚建房之初,要在院子一角种上一片竹丛、一排苦楝子树和几棵菠萝蜜树;20年后,当子女娶妻嫁夫时,这些树木也已成才,可做子女建房之用。苦楝子树高而直,树根切圆可作桩,树身树梢削剪可作柱、梁、椽,且有很好的防虫效果。屋顶则多使用稻草、蒲草、椰子叶、茅草和薄竹。在南部,人们先在椽上浇一层黏土,再盖上棕榈叶、椰子叶,能起到很好的隔热、防火作用。

墙砖和瓦用土烧制。砖有十字砖、方砖、圆砖、盒砖、曲尺砖、柚瓣砖、多角砖等等,瓦分为阴阳瓦、平瓦、龙鳞瓦、琉璃瓦等等。越南人还创造性地将螺壳、蛤蜊壳烧成灰,与沙子、揉烂的细草纸或糯米杆、树皮、甘蔗汁混合搅拌,制成一种粘性非常强的石灰涂料,用于塑造弯形屋檐和屋顶上的龙、凤、麒麟、鳄鱼等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