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人名的特色
（一）大量使用汉语借词
中越之间的文化交流源远流长。汉文化对越南的影响殊为深远。越南古代的政治、经济制度、社会的礼仪法度、民间的风俗习惯，都受到汉文化的深刻影响。可以说，汉文化在越南传播之广、之久，其影响之深远，在东方各国中是屈指可数的。因此，越南人对汉文化有着高度的认同和趋从倾向。在他们看来，汉越字高贵典雅、意蕴深厚，而纯越字过于直白、平淡、粗陋不文，因此越南人取名一般都用汉越字。据越南学者统计，“八月革命”以前，越南人的正式名均用汉越字，“八月革命”以后，始有用纯越字作为正式名者。如Võ Thị Sáu、Mạc Thị Bưởi等。曾有一段时间，越南南方有人用Giàu、Có、Thơm、Lành、Được、Của等纯越字取名，但后来又趋向复归使用汉越字。据黎中华对一个学校花名册的统计，500名学生中只有一名学生的主名使用纯越字。[64]另一位越南学者杨奇德曾对河内市电话号码簿上约20万越南人名进行统计，发现用纯越字作主名的越南人只占0.15%。[65]由此可见，用汉越字取名的仍占压倒多数。
（二）体现宗族表征的方式
汉族人名的宗法色彩极为浓厚，古代通过人名来体现不同宗族的做法极其普遍。人名是宗族集团内部认同的标志，也是社会交往的识别表征，还是宗族结构秩序的形象观照。汉族人名的双字名往往以辈分用字来体现辈分，而单字名还有以偏旁区别辈分的习惯，即同辈用相同偏旁的字，不同辈分用偏旁不同的字。清代学者顾炎武在《日知录》卷二十三写道：“单名以偏旁为排行，始见于刘琦、刘琮，此后应琚、应玚、卫瓘、卫玠之流踵之而出矣。”《红楼梦》中贾府子孙有“文”字辈（贾赦、贾政、贾敏等用含有反文旁的字）、“草”字辈（贾蘭、贾蓉、贾蔷等用含有草字头的字）、“玉”字辈（宝玉、贾琏、贾环、贾珠等用含有玉字旁的字）等，即是典型的例子。
历史上，越南也有同辈使用相同部首的字来体现宗族表征的人名，如Đinh Bộ Lĩnh（丁部领）的两个儿子Đinh Liễn（丁琏）、Đinh Tuệ（丁璿）就属于这种情况。
值得注意的是，越南这类体现宗族表征的人名有与汉族相同之处，却也有与汉族相异之处。汉族人名以偏旁来体现辈分时，相同的偏旁是相同辈分的标志，不同的辈分不能使用相同偏旁的字；而越南人名则不然，更多的是子子孙孙使用相同偏旁的字作为主名，以此体现父子传承关系，达到联宗续谱的目的。
上文提到越南人以垫名作为宗族的标志，往往世代使用相同的垫名达到联宗续谱的目的。但在单字名的场合下，即不用垫名且主名为单字名时，越南人往往以主名的偏旁部首作为体现宗族的表征。如郑阮纷争时期的郑氏家族，自郑检以下为：郑松、郑桩、郑柞、郑根、郑棡、郑楹、郑森、郑楷，都含有“木”字偏旁。
当已经使用垫名作为宗族表征时，越南人的单字主名往往仍以相同的偏旁部首作为宗族表征，以强化联宗续谱的功能。如阮朝世系，阮福映以上阮淦、阮潢、阮福源、阮福澜、阮福濒、阮福溱、阮福淍、阮福澍、阮福阔、阮福淳的主名都有“氵”；阮福映以下阮福晈、阮福暶、阮福塒、阮福昇、阮福昭、阮福晃、阮福昶等则都含有“日”字部首。
越南人也利用构成复合词的词素之间的联系来为子女取名，即子女的主名与父或母的主名构成一个复合词。如父名为“Hội（会）”则儿子的名为“Nghị（议）”（会议）；父名为“Tuấn（俊）”则以子名为“kiệt（杰）”（俊杰）。或者子女的主名与父母的主名构成同义或近义词聚，如：母名为“Lệ（丽）”则以女名为“Mỹ（美）”等。
在汉族人名之间这样的联系也有，但仅限于同辈之间，特别是同胞兄弟姐妹之间。如果上下辈之间出现此种情况则被视为对上辈冒犯，是绝对不允许的。而在越南人名中，这种情况则是非常普遍的。这是越南人主名的一个突出特色。
（三）姓名结构与发展演变
由于越人的姓有单字姓、双字姓之分，垫名有单字垫名、双字垫名之分，主名也有单字主名、双字主名。越南人姓名也有三字垫名、三字主名和四字姓，但极为罕见。因此，越人常见姓名的构成如下表：
研究发现，历史上，越南2个字的姓名曾一度较多，如高鲁（Cao Lỗ）、李进（Lý Tiến）、李琴（Lý Cầm）、黎桓（Lê Hoàn）、吴权（Ngô Quyền）、黎利（Lê Lợi）、阮攸（Nguyễn Du）等，这些姓名全部属于男性；而女性均为3个字姓名，且垫名全部为“Thị”。“八月革命”前，4个字的越南人名仅有一例，是黎利时期的“建国夫人”梁氏明月（Lương Thị Minh Nguyệt）。“八月革命”后，2个字姓名逐渐减少，4个字姓名明显增多。最初4个字姓名的拥有者几乎都是女性，现在，拥有4个字姓名的男性也比比皆是。据统计，现在拥有4个字姓名的女性已占多数，达71.15%，而拥有4个字姓名的男性也达到了12.97%。[66]这反映了当代越南人对待人名的审美价值取向。至于这种趋势能否延续以及未来将如何发展，还有待于观察。
【注释】
[1]程裕祯：《中国文化要略》，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8年，第326页。
[2]寿梅先生原名胡士阳，海阳省人。
[3]囿于资料搜集的困难，本章主要介绍越族的风俗习惯，对越南其他少数民族的风俗稍有提及。
[4]古人认为婚姻是缘分，因而非常重视婚事中的玄秘因素，尤其看重男女双方八字是否相合，认为这是婚姻关系稳固的保证，问名主要是问女方生辰八字。此外，问名还有“讨问女方姓名”的意思。1945年以前，越南农村的许多地方，女孩不让上学、不登记户口，所以从出生到嫁夫之前都不着急取名。直到男方行问名礼时，女孩的父亲或伯父才给女孩娶一个名字，以便在结婚证明上进行登记。当然名字并不重要，女方的生辰八字才是问名的重点。
[5]证婚人一般由夫妇健在，子孙满堂并在宗族中有权威的老者担任。
[6]礼盒内一般有槟榔和男方为新娘置办的嫁妆。
[7]如果祖父祖母健在，也一并就座受礼，但是凳子比父母坐的略高一些。
[8]在婚姻的所有程序中，槟榔都是必备的物品，它是越南象征爱情的信物。
[9]越南旧时乡村里的职役。
[10]［越］裴春美：《越南人家庭中的供奉习俗》，河内：文化通信出版社，2001年，第60页、第71页。［越］阮登维：《越南宗教信仰的各种形态》，河内：文化通信出版社，2001年，第45～46页。
[11]或者解释为：混沌世界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阴和阳）生万物，人们分别用筷子头、饭、一双筷子、鸡蛋来象征混沌世界、太极、两仪、万物，意在祈祷亡灵早日投胎转世。
[12]丧期随家境及人们观念的不同而不同，可为100天，1年或3年。
[13]［越］陈玄商：《越南风俗》，河内：文化通信出版社，2001年，第64～82页。［越］阮友爱，阮梅芳：《越南传统风俗》，河内：文化通信出版社，2003年，第253～264页。
[14]从事改葬职业的人一般都是子承父业或徒继师业，有一整套秘密行规，收入很高，日常生活中却被认为是“不吉祥”的人，社会地位不高。
[15]“吉葬”一般会尽其可能地把坟墓修得坚固奢华，便于子孙世世代代进行祭扫。
[16]越南的李克恭先生曾著书介绍了100个较有影响力的庙会，包含时间、地点及活动内容等。越南的庙会一般多集中在春、秋季的农闲时候，但也有的地方在夏季的神讳日、神诞日举行庙会。庙会的特点是全民参与，有影响力的庙会往往吸引周边几十、上百个村社参加，必须有足够开阔的空间才能展开，而寺院、村亭、庙祠是越南村社传统的公共空间，在这些地方举办庙会是顺理成章的。
[17]从这个意义上说，越南的庙会是“悦神和悦己”的完美结合。
[18]主要参考［越］悛映：《旧习俗——越南村社》，河内：社会科学出版社，1968年。
[19]修复工作主要有修补、复原破损的神像、神座；粉刷墙壁；更换或翻新旧供物、祀器；更换幕布、门帷等。
[20]对未婚青年男女来说，庙会同时也是他们相亲、恋爱的好机会，因此会在服饰上做一番精心的准备。
[21]所谓“人棋”就是中国象棋，只不过以地面为棋盘，以人为棋子，赛棋时男、女“人棋”各居一方，手持棋牌，由本方棋手挥旗指挥。双方还有小鬼不时敲锣打鼓（男方打鼓，女方敲锣），催促棋手抓紧时间。
[22]代表八个方向的各色旗帜的方阵。
[23]迎神仪式上，迎男神的神轿由男的抬，迎女神的神轿由女的抬（称为扶驾女子），扶驾女子头顶一般有用来盛放槟榔等的礼品盒。在抬轿者的装束上，各地都有所不同。有的腰间扎彩绸带，领头的戴笠帽，有的地方还外加一条红绸子或一条红巾披在肩上。有的地方抬神轿时，男的仅在下身围上一小块遮羞布，腰间挂上一把中国扇子、一个槟榔盒和一个烟丝盒，俗称“裤包巾挂”，据说是古时神外出征战渡河时的装束。
[24]祭礼官经推选产生，包括一位主祭、四位陪祭、一名东唱（đông xướ ng）、一名西唱（tây xướ ng）、两名内赞（nô i tá n）、10到12名执事。主祭由乡里有威望的耆老担任，其他祭礼官从乡里的专业人士或神职人员中选择合适人选担任。
[25]包括边照顾孩子边煮饭、边划船边煮饭、做白切鸡、摆宴席等。
[26]参见罗长山：《越南的庙会文化》，载《民族艺术》，1994第4期。(https://www.daowen.com)
[27]从文化构成上，越南庙会又可分为自然生活庙会（如祈雨会、古芮会、下田会、撞牛会、新米会、糯米会、赛舟会等等）、社会生活庙会（如雄庙会、董圣庙会、安阳王庙会、二征姐妹庙会、栋多庙会等等）和集体生活庙会（如各种佛教寺庙庙会、夜泽庙会、黑婆山庙会等等）。
[28]各地四法会的时间不尽相同，有的是四月初八，有的是一月十七，有的则只有在大旱时才进行。
[29]越南的寺院庙会是一个庞大的体系，上文列出的寺庙只是寺院庙会的代表，从中也可看到，以河内为中心的红河平原核心区是寺院庙会集中、规模较大的地区。南方的寺院庙会总体不如北方有规模和传统。
[30]这一带统称香山或香迹山。
[31]规模比较大的有郑氏庙、天筹寺等。
[32]香迹寺所以闻名，除了上述诸多原因外，更主要的还是人们相信这里的菩萨灵验。尤其是想生孩子的妇女，都相信去拜了香迹寺的送子观音就会如愿。其实求子香客也不特意拜佛堂上的供着的观音，她们更主要的是要去摸一下香迹寺溶洞中的母乳状石笋。石笋位于溶洞中央，约160厘米高，石笋顶部酷似女子乳房，恰溶洞顶部有一处滴水，正好滴在乳房上，终年不竭，充满了象征意味。
[33]北宁省位于河内北面，俗称“京北地区”，省会北宁市距河内约30公里，处于红河文化核心区。北宁省紧邻河内，经济比较发达，同时与城市又有一定距离，因此受到城市消费文化冲击较小，传统文化仍有较大的生存和发展空间，保留了大量具有典型越南特色的文化遗存，如东湖年画、同忌红木家具、官贺民歌等。
[34]廷榜庙会的祭祀仪式除了一般的仪礼，二月十三日晚上举行的活猪祭祀很有特色。一般用两只活猪进行祭祀，祭祀结束即按礼制进行屠宰，然后全村分食这两头猪，廷榜人认为，吃了祭祀过丽神的猪肉，可以保佑一年的平安。
[35]廷榜为李太祖的故乡，李朝各位皇帝的坟墓也在此，都祠庙会以庭榜为中心展开。都祠庙会的中心内容是：从都祠迎接李朝诸位皇帝的牌位、仪仗回廷榜文址庙进行祭祀，模拟表演李太祖登基大典，同时举行各种游艺、竞技活动，然后再把牌位送回常年奉祀的都祠。都祠庙会每年农历三月十二日至十五日举行，其中三月十五日为正日。庙会首日，迎接牌位、仪仗的阵势最为壮观，迎接队伍绵延长达数公里，人们均着传统服装，扮演不同的角色，或抬仪仗、或表演节目、或捧祭礼等等。
[36]此处“庙祠”的语义重心是“祠”，原本是家族的祖先祭祀场所，但这里主要指儒教或道教的庙会场所。越南人相信儒释道三教同源，并不刻意区分祭祀场所的名称，因此，越南人常把祠、观称为庙祠。
[37]这个中心人物可能是历史上真正存在过的，也可能是想象出来的，所有的礼仪和仪式都是为了祭祀这个主要人物。
[38]常常是有功于祖国的英雄，如陈兴道、光中帝等等。
[39]［越］吴德盛：《传统庙会信仰》，河内：文化通信出版社，2007年，第333～342页。
[40]历史上越南与中国渊源极深。自秦汉到五代一千多年间，今越南中部以北地区属于中国的领土，独立后又长期与中国保持“藩属”关系，这使得越人“其生活及一切建制悉仿自中国”（黎正甫：《郡县时代之安南》，北京：商务印书馆，1945年，第169页）。现今越南很多节日及其若干习俗和仪式禁忌都可以从中国古籍记载的年节民俗事象中找到原型。
[41]越南的中秋节从中国传入，但其地位没有中国的中秋节那么重要，类似传统的儿童节。
[42]假牛用稻秆和竹篾编织而成，外贴红纸、绿纸，内部由人控制，可活动，形象逼真。
[43]详见［越］黎忠宇：《越南人的传统春节》，河内：文化通讯出版社，2002年，第129页。张君：《神秘的节俗——传统节日礼俗、禁忌研究》，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43～44页。
[44]前揭［越］黎忠宇《越南人的传统春节》，第53～54页。
[45]前揭［越］黎忠宇：《越南人的传统春节》，第71页。
[46]《荆楚岁时记》记载：正月一日这天，要“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山臊，为传说中的山中怪兽。参见谭麟：《荆楚岁时记译注》，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1页。
[47]民间称作“好魂人”，即吉相人。
[48]禄枝以枝干朝东、叶子干净无虫、枝形好且有树芽者为上品。
[49]具体禁忌参见本书第三章第五节“征兆和禁忌”部分。
[50]有的地方纪念伍子胥或曹娥。
[51]除纪念屈原说外，还有纪念刘臣、阮召采药说等。另外，民间故事《蜥蜴的故事》也与农历五月初五有关。
[52]阮翠鸾：《越南的端午节》，载《亚细亚民俗研究》（第六辑），北京：学苑出版社，2006年，第86页。
[53]上元节属春季节日中的“望月节”，为论述的系统性，故在此与中元节、下元节一并介绍。
[54]汉末道教重要支派“五斗米道”创天、地、水“三官”说，魏晋道家又将“三官”与时日节候相匹配，因此有了“三元”节。
[55]张君：《神秘的节俗——传统节日礼俗、禁忌研究》，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153页。
[56]越南的月饼又称“中秋饼”，从制作工艺来看，大致分为烘烤月饼和软月饼，烘烤月饼与中国传统月饼接近，差异在于馅料，软月饼用糯米粉制作，类似于糍粑。
[57]鲤鱼形状的花灯最为典型。相传，有鲤鱼修炼成精，专门在中秋之夜出来作怪害人，后来，菩萨教人们点鲤鱼纸灯，吓跑了鲤鱼精，从此有了中秋节点鲤鱼灯的习俗。
[58]［越］黎忠华：《越南人的姓名》，河内：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第84页。
[59]［越］邓严万：《越南人的宗族探析》，载《民族学》1998年第3期。
[60]前揭［越］黎忠华：《越南人的姓名》，第96～98页。
[61]前揭［越］黎忠华：《越南人的姓名》，第93页。
[62]该诗原文为汉文，但由于未能查对原文，此处系笔者据越文对译而成。如有舛误，责在笔者本人。
[63]前揭［越］黎忠华：《越南人的姓名》，第123～124页。
[64]前揭［越］黎忠华：《越南人的姓名》，第106页。
[65]［越］杨奇德.：《越南人名中的文化》，载越南语言学会编：《年轻人的语言学研究》，河内：越南语言学会，1998年。
[66]前揭［越］黎忠华：《越南人的姓名》，第2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