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先崇拜的内容

二、祖先崇拜的内容

在越南,不论在农村还是城市,不论是普通群众还是党政干部,家家都祭祀祖先。越南学者范琼芳在《祖先崇拜》中的统计数据可以从侧面反映越南祖先崇拜的普遍性。该数据出自越南具有代表性的5个地区即河内、胡志明市两大城市以及河西、和平和芹苴的3个农村地区的调查结果,反映的是20世纪90年代越族祖先崇拜及亡魂信仰的情况:(1)无论在农村或城市,100%的家庭都有祖先供桌,其中96.75%的家庭将供桌置于家中最庄重的位置,95.85%的夫妇都分别记得自己祖父祖母和祖先的忌日;100%的农村家庭经常上坟扫墓,而在河内为则85%,在胡志明市为89%。(2)祖先崇拜的各种仪式 (包括葬礼和祭礼) 在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因战争和经济等因素的限制而简易化之后,现阶段又开始变得复杂而讲究,并重新受到人们的重视。比如在葬礼中许多家庭会请法师到家中为亡魂诵经超度,这些家庭在胡志明市占61.22%,在河内占48%,在河西农村占4%,芹苴农村则占3.13%;另外越来越多的家庭将家中的亡魂寄予佛门以使其能经常享受寺院的香火,这种情况在河内的比例为28%,胡志明市为28.4%,河西农村占3%,芹苴农村占1.56%。这里体现了佛教对于祖先崇拜的渗透。(3)宗族的祖先信仰也得到复兴。家庭成员在祖先忌日时团聚在农村被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事,持这种观点的家庭在河西农村占91%,和平农村占88.5%,芹苴农村占86%;由于城市居民的工作性质和环境不同于农村,他们在祖先忌日团聚的比例与农村相比要低得多。调查显示这一比例在河内和胡志明市分别为27%和18.4%。许多地方还有互相攀比竞相重修祠堂和坟墓的现象。总之,宗族在越南当代社会关系中已经成为一个不可小视的因素。(4)在祭祀仪式的实施者方面,传统家庭中的祭祀仪式完全是由男性主持的,妇女只负责祭祀前的一些准备工作。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和民主化趋势的加强,家庭祭祀的行为模式也有了一些改变。对红河平原敏舍村和南江村的调查显示,有20%的妇女于每月朔望之日在自己的家中 (一般为核心家庭) 经常性地主持祭祖仪式。(5)关于祭祀祖先的原因,100%的家庭给出了下列3种理由:饮水思源、希望得到祖先的庇佑和对家庭成员进行传统教育。关于修建祠堂及坟墓的必要性问题,只有4%的家庭认为没有必要,96%的家庭则认为非常必要。

总的来看,当代越南社会的祖先崇拜是全国性和全民性的。但就程度和数量而言也呈现出地区之间的不平衡态势,其中农村多于城市,北方强于南方(南方的家庭一般只供3代)。而深受儒家传统文化熏陶的北部越族地区的家庭祖先崇拜是最普遍、最稳定同时也是最深刻的。越南人认为,人死但灵魂不灭。人死后,灵魂会经常回家,驻于供桌上。他们会时刻关注人世间的亲人,并在需要的时候保佑他们。越南人还认为,阴间的生活与阳间完全一样,阳间的人怎样生活、需要什么,阴间也是如此。因此,须“事死如事生”,按时祭祀以保障祖先的“生活”需要。需要注意的是,在越南文化语境中,祖先、鬼、神分属三个意义不同的象征系统。首先,在越南人的心目中,神灵与祖先的界限是分明的。他们分属不同的意义系统:祖先主要代表的是家族的本源、历史和人伦秩序,而神是被赋予某种神秘力量和或崇高精神的象征符号。它们之间的差异是很明显的,比如驱鬼辟邪的功能需要由神灵来完成,这项工作祖先无法胜任,人们也决不会想到要请祖先来驱鬼。其次,祖先也不是“鬼”或“鬼魂”。在越南,广义的鬼是指因各种原因仍然长期留在尘世间而对人的正常生活产生影响的灵魂,它与“祖先”有着分明的界限和本质的区别。越南人认为,“鬼”主要指那些在人间无亲无故或没有直系亲属的孤魂。因此,在越南人的心目中,祖先不是神,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亡魂,更不是鬼。他们是不能以人的形式存在但仍与后代保持永恒的密切联系、合乎一般道德规范的直系亲属的祖魂。

然而,在越南的文化语境中,祖先与神灵这两个意义系统又存在着交叉:祖先崇拜中包含有一定的宗教意义。人们相信祖灵有神通,可以福佑子孙,所以子孙后代要敬祭祖先,以求家人平安。而神灵信仰中又包含有一定程度推崇道德规范的意义,神灵需具备一定的品格和功德,才能成为人们祭祀的对象。所以,在越南的家庭生活中,祖先与神灵这两个意义范畴互相支持并相互确证,共同满足着越族人的精神需求。

祭祀祖先分家祭和族祭。族祭一般在宗族的祠堂里举行,家祭则在家中举行。

条件好的家庭会专设一个房间作为家祠,一般家庭都是在家中设立供桌,而经济困难的家庭有时只用一块木板架在墙上来代替。供桌一般设置于正屋中心的位置或家中其他重要位置。供桌的布局大致可分为两部分:摆放祖先牌位的主体部分和放置供品的香案。长子的家庭一般摆放4代祖先的牌位,其余家庭不拘。香案上面放着祭祀用的各种器皿,如香炉、酒器、蜡烛(或灯)、花瓶、果盘等。有的家庭还摆放祭祀专用的铜制器皿。

祭祖的固定时间为祖先的忌日、节日[9]以及每月的朔望之日等。另外,如家中有事,不管是喜是忧,家主都会向祖先汇报并拜祷,如:生子添丁、孩子满月、孩童上学、参加考试、结婚、立功、建房、家人远行以及家人生病、家庭变故、遭遇困难等。

祭祀一般由家长主持。祭祀时须摆放供品,焚香祷告,有时还要诵读焚烧祭文。较重要的祭祀场合,家中的每个成员都须轮流到供桌前祭拜。一般情况下,家长、女主人或家中其他一两个人祭拜即可。当所有人行过祭拜礼,并在香烧过一柱之后,家长再行谢礼。因为民间认为,燃香的时候正是祖先享食祭品的时候。行谢礼是祭祀者答谢祖先回家享用祭品并领受了子孙们的孝心。谢礼之后,方可撤下供品享用。(https://www.daowen.com)

祭祀祖先的供品需清洁,并需专门操办,家人不能随便接触。祭品准备好后必须先供祖先,供完后家人方可享用。人们认为吃供祖先的食物会得到祖先的庇佑。祭品可繁可简,往往根据主人家境情况和祭祀场合而定,常包括槟榔、酒、水果、香、清水等。当遇突发事件需祭祀祖先而来不及准备供品时,有时只需一杯清水及一炷香就可以了。复杂的供品往往包括糯米饭、茶、沙糕、香蕉和荤供。

祭祀时,诚敬之心是最重要的。祭祀祖先时,心若不诚即为不孝。人们相信“心动鬼神知”,祖先们将洞悉一切。

祖先忌日的祭祀最为隆重。忌日的前一天,须先拜祭土公并上坟致祭。拜祭土公是为了征得他的批准,让祖先的灵魂能在第二天回家享祀,上坟则为恭请祖先次日回家。亲人去世后一年的忌日称“小祥”,第二年称“大祥”,以后各年称“吉祭”。每当“吉祭”之日,子孙后辈们会准备丰盛的宴席,聚在长子家,一起缅怀逝去的祖先。

刚刚去世的亲属是不能享受与祖先同样的祭祀规格的。[10]家中若有未婚的年轻人非正常死亡,特别是死后托梦或通过其他形式让活着的亲人感应到,则这些亡魂将被认为是非常灵验的。他们在越南传统的家庭信仰中也占有重要地位。这些亡魂在去世3年后可与祖先共用享祀,但因他们的辈分较低,因而也要区分开来。[11]

作为一种历史悠久的民间信仰,祖先崇拜在越南有着深厚的文化渊源和广泛的社会基础。历史上,历代封建统治者都对其采取积极鼓励和倡导的态度。法属时期,法国殖民主义者为了冲淡或消除汉文化对越南的影响,曾试图改变越南人祭祀祖先的习俗,但由于祖先崇拜在越南社会根深蒂固,这一传统民间信仰得以完整地延续下来。甚至在越南的天主教信徒中,也仍保持着祖先崇拜的习俗。几个世纪以来,罗马天主教廷一直试图改变越南信徒这一有悖于天主教义的做法,但收效甚微,最终不得不作出让步,允许越南的天主教徒按照其传统习俗在家中祭祀祖先。

越南民主共和国成立后,特别是在1956年前后的破除迷信运动中,祖先崇拜曾一度受到冲击,但很快又得以复兴。至20世纪90年代初,越南政府大力宏扬传统民族文化,祖先崇拜也被作为一种传统的“淳风美俗”得到肯定倡导并发扬光大。现在人们普遍认为,奉祀祖先是人的本分,是越南社会公认的道德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