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分职的发展
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军事机构从无到有,从简单到复杂。夏朝的军事职官乃至整个官制,由于文献、文物资料不足,目前我们了解不多。殷商时期的制度,虽然从出土的卜辞、金文中,可以窥测到一、二,但难于详论。所以班固在谈到这个问题时说:“夏、商亡闻焉。”师古注曰:“言夏、商置官事不见于书传也。”周代可以说是已具泱泱大国了,但也还没有建立起一个独立、完备的武官群体。班固说:“周官则备矣”,[1]是就当时的整体职官而言,而且是和夏、商比较来说的,并非专指周代独立的军事机构已“备矣”。况且《周书》、《礼记》的一些记载也不是完全可靠。因为那时是“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国王为最高的军事统帅,军事领导职务由贵族大臣和方国首领担任,职官制度的特点就是军、政统一,文、武不分途。所以,军事上的统御机构也就难说完备。
春秋时期,国家的上层统治官员仍然是文、武不分。“寓将于卿”,卿是将,将也是卿,平日理政是为卿,战时统兵即为将,并没有专门的武职。当时,列国的执政首领正卿或上卿,在平时是全国的政务官,在战时便是最高的军事长官。如鲁国的司徒,郑国的当国、为政,宋国的右师、左师,齐国的“二守”,晋国的中军将等,均是如此。诸侯、卿大夫,平时管理政务;战时统兵打仗。军、政二任焉。童书业先生说:“春秋以上,贵族文、武不分职。”[2]至确。这种政权、军权集中于一身的局面,维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到春秋末期才有所改变。
战国时期,新兴地主阶级的统治人物,不少是从旧贵族中分化出来的,他们对春秋末期政治下移的情况非常了解,唯恐重踏覆辙;加以统治范围扩大,官僚机构较前庞大而复杂了。《汉书·百官公卿表》云:“自周衰,官失而百职乱,战争并争,各变异。”为适应兼并战争的需要,当时要求有一批具有专门军事专长的人来担任各级军官,并要保持军官队伍的相对稳定。“寓将于卿”的制度已经不适时需,于是各国伴随着军事制度的改革,在国君之下,先后普遍建立起了以“相”和“将”为长官的统治机构,出现了官员文、武分职,开始有了“将军”和独立的军事系统。《尉缭子·原官》说:“官分文武,惟王之二术也。”反映了这时官僚机构的实际情况。当然,“相”的名称,起源较早。[3]“将”的设置在春秋末期也已萌芽。[4]但作为中央“文官之长”的相制和“武官之长”的将制,则是在战国时期才普遍出现。就是说,到战国时期,文、武才明显分途。例如:
魏文侯时,先后以魏成子、李悝、翟璜为“相”;[5]而以乐羊、公叔座、翟角为“将”。[6]
齐威王时以邹忌、田婴为“相”;[7]而以田忌、申缚、章子为“将”。[8]
战国时期,各国在中枢官中,实际上已有了两个系统。一个是以“相”(或丞相、相国、相邦)为首的文官群;一个是以“将”(或称将军、大将、大将军、大良造、国尉)为首的武官群。地方上则有郡县首长和相应的武官,如郡尉等。当时凡属统兵打仗,通常都是动用武官。如据《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赵乃以李牧为将军。”《史记·赵世家》:缪王“七年,秦人攻赵,赵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将〕击之。”《战国策》:“秦围赵之邯郸,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又《史记·魏世家》:“秦将商君诈我将军公子卬而袭夺其军,破之。”故战国时期出战有专门武官或独立的军事系统是无疑的。
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结束了战国时期分裂割据的局面。随着地主制经济和政治形势的发展,为适应大一统封建统治的需要,建立起了第一个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从中央到地方建有庞大的官僚机构。据《汉书·百官公卿表》,中央设有所谓“三公”:
丞相——“掌丞天子,助理万机”。(https://www.daowen.com)
太尉——“掌武事”。
御史大夫——“掌副丞相”。
在“三公”之下设有“九卿”。即“奉常”(后改为“太常”),掌宗庙礼仪;“郎中令”(后改为“光禄勋”),掌宫殿掖门户;“卫尉”,掌宫门卫屯兵;“太仆”,掌舆马;“廷尉”,掌刑辟;“典客”(后改为“大行令”,又改为“大鸿胪”),掌诸归义蛮夷;“宗正”,掌亲属;“治粟内史”(后改为“大农令”,又更名“大司农”),掌谷货;“少府”,掌山海池泽之税;此外,还有掌徼循京师的“中尉”(后改“执金吾”),等等。
在这三公九卿中,若以文、武两个系统划分,那么,丞相、御史大夫以及奉常、宗正、治粟内史、少府等,基本上是文官系统;而太尉、卫尉、中尉及郎中令等,实际上是属于掌管武装力量的武官系统。地方也然,除郡守和县令(长)外,也设有郡尉、县尉等官,具体分管“武事”(后详)。
秦汉时期的最高统治者,通过朝廷百官发号施令,牢牢掌握着统治权,官僚制度基本上体现了皇帝专制和中央集权统治。反映在军事领导体制上,就是以“太尉”(包括将军)为首的武官群较前进一步发展了,建立起了一个与封建政治制度相适应的军事机构。
最近有的论著认为:“秦汉时期,文、武不分途。”“官吏的文、武区分也不严格。”所以,当时也就“没有《兵志》之类的记载”。这种说法不太可靠,至少是不很精确。关于文、武分途问题,我们在前面做了些回答。至于班固写《汉书》没有记《兵志》篇,究竟是由于当时“文、武不分途”的原因?还是由于当时“兵、刑不分”等另有别的原因?也还有待研究。但有一点是明确的,秦汉时期不仅“文、武分途”了,而且在战国的基础上有了很大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