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对后勤给养的重视
“后勤”一词是近代的称谓。但在我国古代文献中所谓的“储备”、“积贮”、“饷馈”、“委积”、“转输”、“武备”等,都是属于后勤范围的内容。它主要是指军队自身建设和作战需要的物质保障。
后勤给养在战争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和作用。对此,历代的军事家、政治家都有较为深刻的认识,而且给予了高度重视。早在春秋时期的管仲就曾说过:“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3]孙子进一步指出:“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4]其系统的军事后勤理论,集中反映在《孙子兵法》的“作战篇”、“军争篇”、“火攻篇”中,不仅强调将帅要重视后勤,而且就军队的给养、交通运输和如何防止疾病等方面,作了高度的理论概括。
自孙子之后的战国时期,军事后勤理论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当时既涌现出了一批著名的军事理论家;又先后问世了一批有影响的军事论著,如《吴子兵法》、《孙膑兵法》、《六韬》、《司马穰苴兵法》、《尉缭子》等。其中最有代表性者,当是吴起和孙膑的军事后勤理论。他们不仅继承和发展了孙子的军事思想,同时还总结了战国时期的实践经验,提出了许多的精辟见解。吴起说:“凡行军之道,无犯进止之节,无失饮食之适,无绝人马之力。”[5]孙膑说:“事备而后动。故城小而守固者,有委也;卒寡而兵强者,有义也。夫守而无委,战而无义,天下无能以固且强也。”[6]他们的思想有个共同之点,即都强调了战争的基础在经济,认为只有“粮甲坚备”,才能“所向无敌”。
秦汉时期,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加之战争规模扩大、各种军资消耗量增多,特别是作战对象主要转移到北境的羌胡,故当时许多军事家、政治家的后勤给养思想,在先秦的基础上又有新的发展,其中尤以粮饷、军屯、马政等方面的理论最为突出。例如:
(贾谊曰:)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7]
(黄石公曰:)用兵之要,必先察敌情,视其仓库,度其粮食,卜其强弱,察其天地,伺其空隙。[8]
(赵充国云:)臣愚以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9]
(马援说:)马者,用兵之本,国之大用,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有变则以济远近之难。[10](https://www.daowen.com)
他们不仅强调了粮多财余在军事上的重要地位,而且开创性地将军事屯田和马政问题,提到了后勤建设的显要议事日程。在汉代的政治家、军事家看来,后勤给养确乎成了军队战斗力的重要构成和战略因素。
后勤给养的内容和手段,取决于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和正确的决策。秦汉政权为保证军队的后勤给养,曾采取了一系列的政策和措施。
首先,重视加强对战争后方的建设。史曰:“有备制人,无备制于人。”[11]为加强战备,商鞅佐秦,“内立法度,务耕积,修守战之具”。“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12]刘邦在楚汉战争时命肖何治理关中,“镇国家,抚百姓”,[13]发展生产,安定后方,动员人力、物力支援前线,结果取得了击败项羽的胜利。两汉之交,刘秀在夺取政权的激战中,同样重视发展战争后方的生产,以满足前线军资的需要。他曾对寇恂说:“河内完备,吾将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肖何镇关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坚持转运,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它兵,勿令北渡而已。”“光武于是复北征燕、代,(寇)恂移书属县,讲兵肄射,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养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斛,转以给军。”[14]由于有完备的河内做后盾,有充足的粮用、军资支援前线,因而刘秀也夺取了击败政敌的胜利。可见,动员战争后方发展生产,增加积蓄来支援前线,这是秦汉时期后勤补给政策的一大重要举措,而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其二,努力筹措军用粮饷。“粮谷,军之要最。”为保证军粮不乏,秦汉统治者除在战争中“因粮于敌”之外,更为主要的是强调“劝趣农桑”,发展农业生产;同时增加税收;实行“入粟拜爵”,动员编户齐民输粟于边。此外,在军事重地和京师兴建大规模的粮仓,如敖仓、太仓、细柳仓等等,通过储粮积谷,以满足军队粮饷的需要。楚汉战争时,郦食其对汉王刘邦说:“王者以民为大,而民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愿足下急复进兵,据敖仓之粟。”[15]这既反映了敖仓的储粮之多,也说明仓储是兵家争夺的重要目标。尤其值得重视的是开展军事屯田,通过戍卒且耕且守,就地筹划军粮的供应。武帝时,从上郡、朔方、敦煌、酒泉到西域的轮台、渠犁、车师、楼兰等地皆有军屯,不仅屯田区至为广泛,而且屯田吏卒多时竟达六十万人之众。此后各朝,尽管屯田地点和规模有变化,但屯田之制,却久历不衰,为后世所效法。
其三,大力牧养和征集军马。“马为甲兵之本”,是组建骑兵的重要保障。秦汉时期,随着骑兵的发展和反击匈奴的战争需要,对马政建设十分重视,国家通过政策,大力发展和征集军马。事见前章,这里不赘。在此,还要指出的是,当时为解决骑兵部队作战的供应问题,除在全国普遍征收“刍稿”税外,还注意调查沙漠战区的水草资源,采取了“以水草为仓禀”的就地补给办法。另外,还注意了配备予备马制度,如公元前119年的漠北战役,就曾组织了十四万匹预备马随行,这既增加了载重量,也加强了机动作战的能力。
其四,大规模地开辟交通干线。“给饷馈,不绝粮道。”[16]这一点在军事上极为重要。为保证后勤补给的需要,秦汉时期,一方面大量制造车船,发展运输工具;同时又非常重视交通干线的开辟。就陆路交通而言,当时除修筑以京师为中心、贯通全国的“驰道”外,为配合军事目的,还兴师动众,在全国各地修筑了不少道路。例如:于秦始皇三十五年,命蒙恬主持修“直道”。从云阳至九原,“堑山堙谷”,全长一千八百余里。[17]武帝元封四年,修“回中道”。自湃、回中开始,伐山开道,以通肖关。又命汉中太守张卬主持修“褒斜道”,作者数万人,道五百余里。[18]为南下征越,还命唐蒙、司马相如扩建“西南夷道”,凿山通道千余里,以广巴蜀。东汉初期,又命王霸、杜茂在北境主持修建“飞狐道”。自代至平城,长达三百余里。[19]等等。秦汉政权开辟这些交通干线,除经济意义外,相当重要的原因,是出于战争及军资转输的需要。它对巩固边防,加强国内的军事镇压、贯彻政令等,起了重要作用。
要之,秦汉时期,国家对军队的后勤给养问题相当重视。不仅在认识上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且在政策措施上有许多开创性的东西,为后世提供了有益的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