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的标识——军旗、徽章和冠饰
《尉缭子·兵教篇》说:“将异其旗,卒异其章。左军章左肩,右军章右肩,中军章匈前,书其章曰:某甲、某士。”这里的“旗”即旗帜,章即徽章。在军队中建立旗、章一类的标识,在秦汉时期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军旗是象征军队或建制部队的旗帜。它起源很早,最初的旗帜只是系于竿头的象征性物件或图形。俟后,随着社会发展和军队指挥的需要,在军旅之中,便有了各种各样的旗帜。据《周礼·司常》:先秦主要有“日月为常,交龙为旂”,“熊虎为旗,鸟隼为旟,龟蛇为旐,”“通帛为旃,杂帛为物,”“金羽为禭,析羽为旌”等“九旗”。又《尉缭子·经卒令》曰:“经卒者,以经令分之为三分焉:左军苍旗,卒戴苍羽;右军白旗,卒戴白羽;中军黄旗,卒戴黄羽。”这各种旗帜在军队中,主要是起标帜和指挥的作用。
秦汉时期的旗帜,其意义和先秦时完全一样,同样具有聚众组师旅的作用。故兵家对其尤为重视。例如:
(秦二世三年九月)子婴诛灭赵高,遣将将兵距峣关。沛公欲击之,张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预先遣人益张旗帜于山上,为疑兵。[83]
(韩信张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半夜传发,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师古注曰:“帜,旌旗之属也”),从间道草山而望赵军,戒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拔赵帜立汉帜。[84]
会(李)陵军候管敢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军无后救,射矢且尽……以黄与白为帜;当使精骑射之即破矣。”……李陵于是尽斩旌旗及珍宝埋地中。[85]
(建初二年,在对羌人的战斗中),临洮道险,车骑不得方驾,(马)防乃别使两司马将数百骑,分为前后军,去临洮十余里为大营,多树幡旗,扬言大兵且当进。羌候见之,驰还言汉兵盛不可当。明旦遂鼓噪而前,羌虏惊走,因追击破之。[86]
除以上文献记载外,又《上孙家寨汉简释文》:“左部司马旃胡青,前部司马旃胡赤,中部司马旃胡黄,右部司马旃胡白,后部司马旃胡黑□□。”[87]《说文》曰:“旃,旗曲柄也,所以旃表士众。”《周礼》云:“通帛为旃。”这里是说,左右前后中五部,有不同的旗帜。此外,当时还设有专门掌管旗的官。如《史记·张丞相列传》说:“沛公(刘邦)以周昌为职志。”《集解》徐广曰:“主旗帜之属。”《索隐》:“官名也。职主也。志,旗帜也。谓掌旗帜之官也。”
由于旗帜是军队的象征,它既有助于聚众集兵,又便于主帅指挥作战,许多事例表明旗帜在战争中具有重要作用,所以,它在军内一般得到尊重和保护。此制对后世有很大的影响。明代军事家戚继光率领的“戚家军”,就曾设有主将用的三军司旗,表示方位的八卦旗,行军先导的清道旗,识别将领身份的认旗等。清朝的八旗兵则以旗的颜色为标志。所有这些,究其渊源,皆来自先秦两汉时期。
至于徽章,这是象征军士身份或行阵的重要标志之一,起源也比较早。在战国时期的《墨子》及《尉缭子》等文献中,已有这方面记载。例如:
城中吏、卒、民、男女皆辨异衣章徽,城上吏置之背,卒于头上;城下吏、卒置于肩,左军置左肩,右军于右肩,中军置之胸,各一。[88]
卒有五章:前一行苍章,次一行赤章,次一行黄章,次四行白章,次五行黑章。次以经卒,亡章者有诛。前一五行置章于首,次二五行置章于项,次三五行置章于胸,次四五行置章于腹,次五行置章子腰。如此,卒无非吏,吏无非其卒……。[89]
这两处记录,不仅说明徽章在军队中的重要,而且规定了吏卒佩戴徽章的位置。认为只有这样,士卒才不会认错自己的官吏,官吏也不会认错自己的士卒。还明确规定:“无章者有诛。”士卒若丢失了徽章则要受到惩罚。
汉承前制。在军旅之中同样规定必须“异其旗章,勿使冒乱”。[90]为了标明各个部伍,辨别行列,以便指挥,在汉代军队中同样制有各种不同的徽章。如据上孙家寨汉简记载:
……色别,五百以旃上齿色别,士吏以下旃下齿色别。什以肩章别,伍以肩左右别,士以肩章尾色别。
左什肩章青,前什肩章赤,中什肩……。
肩章尾白,□□肩章尾黑。[91]
上述简文中的什、伍,是指军队的编制,即什伍组织。大概当时的吏卒以所佩标志之颜色相区别,一律左者青,右者白,前者赤。简文所载以徽章之制相别,与前引《墨子·旗帜篇》、《尉缭子·经卒篇》的说法有渊源关系,且颇为近似。后世军队带肩章,当由此发展而来。
在军队中,除建有旗、章之外,冠饰也是反映军吏等级、身份的一个重要标志。
冠饰,尤其是武冠,过去我们了解得很少。近年来,秦始皇兵马俑、狮子山兵马俑和杨家湾兵马俑的大批考古发掘,为我们研究秦汉军队的冠饰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释名·释首饰》:“冠,贯也,所以贯韬发也。”古人蓄发,戴冠的目的乃用之韬敛头发,这对武士尤为重要。除此之外,就是用于区分军士的等级、身份。据考古界研究,无论是秦俑,还是在汉代的兵马俑中,只有一部分身份较高且在军中作用特殊的武士才备戴冠,而大多数士兵则是不戴冠的“科头”。
秦汉时期的武冠有各种不同的规格。在秦俑中有“长冠”、“鹖冠”、“武帻”、“武弁”;在狮子山兵马俑中有“凤字盔”、“平顶盔”;杨家湾兵马俑的冠饰和秦俑的“武弁”相近。[92]在汉代文献材料中还有所谓“却敌冠”、“却非冠”[93]等等。看来,当时不同身份和地位的武士,戴有不同的冠饰。例如:秦俑中的“帻”,一般为步兵所戴;“武弁”为骑兵所戴;“长冠”,单卷尾,为御手所戴。到了汉代,尤其是东汉,当武士的冠戴形成制度后,则明确规定:
却敌冠,前高四寸,通长四寸,制似进贤,卫士服之。
却非冠,制似长官,下促,宫殿门吏仆射冠之。
武冠,一曰武弁大冠,诸武官冠之。(注引《晋公卿礼秩》曰:大司马、将军、尉、骠骑、车骑、卫军、诸大将军开府从公者,著武冠,平上帻。)侍中、中常侍加黄金铛附蝉为文,貂尾为饰……
武冠,俗谓之大冠,环缨无蕤,以青系为绲,加双鹖尾,竖左右,为鹖冠云。五官、左右虎贲、羽林、五中郎将、羽林左右监皆冠鹖冠,纱縠单衣。虎贲将虎文绔,白虎文剑佩刀。虎贲、武骑皆鹖冠。[94]
不同身份的武士冠不同的冠戴,既是当时等级地位的反映,可能也是执行特殊军事任务的需要。例如:“鹖冠”就不是一般士卒所能戴的,冠此冠者,必须是精锐部队的武士。《续汉书·舆服志》说:“鹖者,勇雉也,其斗对一死为此,故赵武灵王表以武士,秦施之焉。”又《古禽经》曰:“鹖冠,武士服之,象其勇也。”汉代的虎贲、羽林皆戴此冠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1]《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4卷,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354、355页。
[2]《史记·绛侯世家》。
[3]《史记·张丞相列传》。
[4]《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4卷,第359—360、356—357页。
[5]《汉书·百官公卿表》、《王尊传》。
[6]《文物》1966年第3期,1977年第10期。
[7]《文物》1975年第11期,1978年第5期。
[8]参见白建钢《西汉步、骑兵种初探》,《西北大学学报》1986年第1期。
[9]《后汉书·光武帝纪》注引。
[10]《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4卷,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27页。
[11]《孙膑兵法》。
[12]《史记·灌婴列传》。
[13]《史记·匈奴列传》。
[14]《汉书·百官公卿表》。
[15]《居延汉简甲乙编》560.6、560.7、560.14、562.22。
[16]《敦煌汉简》戍役十七。
[17]《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4卷,第10页、316页、10—11页。
[18]《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4卷,第10页、316页、10—11页。
[19]《汉书·地理志》。
[20]《史记·平淮书》。
[21]《史记·苏秦列传》、《张仪列传》。
[22]《史记·陈涉世家》。
[23]《汉书·冯唐传》。
[24]《汉书·匈奴传》。
[25]《汉书·晁错传》。
[26]《汉书·卫青传》。
[27]《汉书·百官公卿表》云:“虎贲校尉,掌轻车。”
[28]《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
[29]《汉书·李广传》。
[30]《左传》襄公二十四年。
[31]《左传》昭公十九年、昭公二十五年、昭公二十七年。
[32]《左传》定公二年。
[33]《左传》哀公十年。
[34]《越绝书》卷八。
[35]《汉书·严安传》、《淮南子·人间训》。
[36]《汉书·枚乘传》。
[37]《汉书·武帝纪》。又《严助传》:“会天暑多雨,楼船卒水居击掉,未战而疾,死者过半。”
[38]《汉书·武帝纪》。又《汉书·食货志》曰:“南粤反……因南方楼船士二十万人击粤。”
[39]《汉书·武帝纪》。
[40]《汉书·朝鲜传》。
[41]《汉书·武帝纪》。
[42]《后汉书·岑彭传》。
[43]《后汉书·马援传》。
[44]《三国志·吴志·张昭传》。
[45]《汉书·闽王传》:“上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浮海从东方往。”
[46]《后汉书·光武帝纪》。
[47]《史记·秦始皇本纪》。
[48]《史记·蒙恬列传》、《史记·秦始皇本纪》及《集解》。
[49]《盐铁论·未通篇》。
[50]《汉书·高帝纪》。
[51]《史记·绛侯周勃世家》。
[52]《汉书·食货志》。
[53]《汉书·高五王传》。
[54]《后汉书·光武帝纪》。
[55]《汉书·陆贾传》。
[56]《汉书·匈奴传》。
[57]《汉书·严助传》。
[58]《后汉书·马援传》。
[59]《后汉书·马武传》。
[60]《后汉书·窦固传》。
[61]《后汉书·西羌传》。(https://www.daowen.com)
[62]《尉缭子·制谈》。
[63]《史记·樊郦滕灌列传》。
[64]《居延汉简甲乙编》1433、18534、38、2292。
[65]据《大通上孙家寨汉简释文》,见《文物》1981年第2期。
[66]《史记·李将军列传》。
[67]《汉书·赵充国传》。
[68]参见《汉书·陈汤传》、《赵充国传》。
[69]见《汉书·霍去病传》、《李广利传》、《卫青传》、《南粤王传》。
[70]陆思贤:《内盟国伊盟出土三方汉代官印》,《文物》1977年第5期。
[71]《大通县上孙家寨木简释文》251,020,030,029,037,08,载《文物》1981年第2期。
[72]黄文弼:《罗布淖尔考古记》,第183页。
[73]《大通上孙家寨汉简释文》325、307。
[74]朱国
:《上孙家寨木简初探》,《文物》1981年第2期,李零:《青海大通县上孙家寨木简性质小议》,《考古》1983年第6期。
[75]贺官保、陈长安《洛阳博物馆馆藏官印考》,《文物》1980年第12期。
[76]《汉旧仪》。
[77]《汉简缀述》,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38页。
[78]《汉简缀述》,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69页。
[79](日本)永田正英:《试论居延汉简所见的候官》,《史林》第56卷第5号,1973年9月,转引自《简犊研究译丛》第一辑,中国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3年版,第197页。
[80]《汉简缀述》,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27页。
[81]《西汉敦煌军屯的几个问题》,见《西北师院学报》1985年第4期。
[82]参见刘光华:《西北边郡屯田的管理系统及其有关问题》,《敦煌学辑刊》1988年第2期。
[83]《汉书·高帝纪》、《汉书·张良传》。
[84]《汉书·韩信传》。
[85]《汉书·李广传》。
[86]《后汉书·马援传》。
[87]250,020,030,029,031,109,见《文物》1981年第2期。
[88]《墨子·旗帜篇》。
[89]《尉缭子·经卒令》。
[90]《说苑·指武》。
[91]《上孙家寨汉简释文》374、362、345。
[92]《文博》秦俑研究特刊。1990年第5期,有几篇冠饰方面文章,可供参考。
[93]《续汉书·舆服志》。
[94]均见《续汉书·舆服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