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害作战利益
军队是国家政权为准备和实施战争而建立起来的武装集团。国家的阶级性决定着军队的性质和使命。危害作战利益是军人违反职责罪的主要表现。因此,秦汉军法在这方面所制订的禁令、条款最多。
违抗战冷罪:服从战令是军人的最高原则,俗说“军令如山倒”,任何人不得违反。据载:“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裨将,令:军中有泄武安君将者,斩。”[47]这是军人违抗命令、泄露机密要受到重刑的一例。汉代在这方面的要求也严。景帝伐吴王刘濞时规定:“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斩。”[48]武帝元狩六年,在伐匈奴的战争中,由于“代郡将军公孙敖、雁门将军李广,所任不肖,校尉又背义妄行,弃师而北”,被斥为“不循法”,而受到惩处。[49]汉简也有类似的记载:“莫诗(待)鼓止,行者不当行而行,斩将□。”[50]就是说,军人如果违抗命令,不当行而行,则军队的将领要论以死罪。在战斗中,对上级命令若故意违抗,而对作战造成危害者,不论其危害后果大小,一律处以极刑。
干行队列罪:军队的编制要求严整。古代军队各级之间及其内部都“束之以法”,“连之以伍”,每“伍”中置一“伍符”,为“伍什相保”的信凭,将吏依此了解伍中兵员存亡胜败情况,以决定奖惩。汉法规定,军队不得“干行”,若“干行”则当行“斩”。如据汉简记载:“干行,伍长斩,什……。”“□干行,五百将斩;以曲干行,候斩;以部干行,司马斩;以校干行,军尉斩。”[51]在冷兵器时代,保持编队严整是基本的战术要求,哪个单位“干行”,即破坏了编队的严整,哪个单位的将吏便得行“斩”。
行军逗留罪:《说文》云:“逗,留止也。”《前书音义》:“逗是曲行避敌也。”“逗留”是一种律语,“谓军行顿止,稽留不进也”。[52]依汉法,行军不得逗留不前。祁连将军“知虏在前,逗留不进,皆下吏,自杀”。[53]“合骑侯敖,博望侯骞,坐行留,当斩。”[54]建武十二年,“诏边吏力不足战则守,追虏料敌,不拘以逗留法”。[55]又《南匈奴传》:“邓鸿还京师,坐逗留失利,下狱死。”注曰:“军法,逗留畏懦者,斩。”[56]行军必须勇往直前。因逗留失利,耽误战机,故军法处之以斩刑。
逃亡畏懦罪:军人不容贪生怕死、逃亡畏战。秦代规定:“将自千人以上,有战而北(败),守而降,离地逃众,命曰国贼。身戮家残,去其籍,发其坟墓,暴其骨于市,男女公于官,自百人以上,有战而北,守而降,离地逃众,命曰军贼。身死家残,男女公于官。”[57]汉代对逃亡畏懦者惩治也很严。如:汉武帝元狩二年,“合骑侯公孙敖坐将兵击匈奴,与骠骑将军期后,畏懦当斩,赎罪”。[58]元鼎六年,东粤王余善发兵反汉,杀汉三校尉,“是时,汉使大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屯,弗敢击,却就便处,皆坐畏懦,诛”。[59]天汉三年,“匈奴入雁门,太守坐畏懦,弃市”。注引如淳曰:“《军法》,行逗留、畏懦者,腰斩。”[60]沈家本在《汉律摭遗》中说:“逗留、畏懦,军法本是一条。”从《霍去病传》及《功臣表》看,此论有史可证。但依余意,畏懦主要是指战时,军人贪生怕死,它和通常的行军逗留,似有微别。当然,逗留、畏懦都将导致战争失利,因此,汉法规定对其诛、斩,实行严惩。
后期、不至期罪:军事行动在时间上有严格要求,必须依令准时到达目的地,不得有所延误。秦代规定:“失期,法皆斩。”[61]汉代也是如此。例如:“博望侯后期,当死,赎为庶人。”[62]“公孙敖出北地,与骠骑失期,当斩,赎为庶人。”[63]“虎牙将军不至期……自杀。”[64]“(庞参)以失期军败抵罪。”[65]文献中的“后期”即“失期”。“不至期”与“不至质”同义。《田广明传》注引服虔曰:“质,所期处也。”《补注》先谦曰:“期谓所期之地。《史记》作‘不至质,当死’,义同。”行军不按时到达目的地者,杀无赦,此法古已有之。
迷失道路罪:军人出征,不得迷路。汉代赵食其“为右将军,从大将军出定襄,迷失道,当斩,赎为庶人”。[66]匈奴地处北疆沙漠之地,广莫之野,无城郭宫室为标记,在古代没有精确地图的情况下,迷失道路在所难免,然而罪也至斩者,军法也。(https://www.daowen.com)
擅自离职、退却罪:军人必须坚守岗位,不得擅离职守。秦法规定:“徒卒不上宿,署君子、敦(屯)长、仆射不告,赀各一盾。宿者已上守除,擅下,人赀二甲。”[67]就是说:徒卒不到岗位值宿警卫,署君子、屯长、仆射不报告,各罚一盾。宿卫者已上殿阶警卫,擅自下岗,每人要罚二甲。这是关于宫殿宿卫的法令。如果在战争中,未经将领的允许,而擅自退却,则惩处更重。如:汉代规定:“擅退者,后行杀之。”又“而前,不得扶伤举(与)亡,民□弓弩并弦约矢尽兵斩,非有将之□”。[68]这两片简文的意思是说,在失利条件下,未经将领允许,而擅自退却者,由身后兵士对其当场处死;对擅自停止战斗者,犯军职罪,也得依法惩处。
沮败、奔北罪:战时,军人不许离开部队和阵地。汉代“王尊坐擅离部曲,会赦免”。[69]至于在困难条件下不能坚持战斗者,处罚也严。东汉永元九年,“鲜卑千余骑攻肥如城,杀略吏民,祭参坐沮败下狱,诛”。[70]延熹五年冬十月,“武陵蛮叛,寇江陵。南郡太守李肃坐奔北,弃市”。[71]按:师古云:“沮,止坏也,音材汝反。”“奔”,走也,师败曰“北”。对临阵逃亡,师败奔北者,当诛或弃市。叛逃降敌者,诛其身,没其家。[72]
亡失过多罪:在战斗中,士卒伤亡惨重,要追究将领的刑事责任。据载:汉武帝时,“因杅将军再出匈奴,至余吾,亡士多,下吏,当斩”。[73]“(平陵)侯苏建为右将军,与翕信俱败,独身脱来归,当斩,赎,国除。”[74]元光六年,“车骑将军卫青击匈奴,出上谷,破胡龙城。将军李广为匈奴所得,复失之;公孙敖大亡卒,皆当斩,赎为庶人。”[75]元封三年,“楼船将军杨仆坐失亡多,免为庶民”。[76]造成士卒亡失多的原因很复杂,或敌强我弱,或指挥失当等,苏建独身脱归,是全军覆没,四事中以此为重。沈家本在《汉律摭遗》按语中说,对此“不分轻重者,罪已至死,无可复加也”。
谎报军情罪:严禁弄虚作假、谎报军情是历代通例。秦律规定:攻城战中,城已攻陷而迟到者,弄虚作假报阵亡者,均处“耐刑”;屯长和同什人知情不报,罚一甲;同伍不报者罚二甲;虚报阵亡而后人得爵者,财夺其爵,本人罚为隶臣。[77]在汉代若谎报军情,同样有罪。武帝元狩三年,“随城侯不虞坐为定襄都尉,匈奴败太守,以闻非实,谩,国除”。[78]《说文解字》曰:“谩,欺也。”由于随城侯报告军情不真实,结果遭到“除国”的处罚。兵家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谎报军情,不利于对战争决策的判断,还将导致失利,故必须严惩。
矫诏、贼杀军吏罪:军内不容矫诏。颜师古说:“汉家之法,擅矫诏,虽有功劳,不加赏也。”[79]不仅不“加赏”,而且“要斩”。如据《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武帝时,“王恢使酒泉矫制害,当死,赎罪,免。”如淳注曰:“律,矫诏大害,要斩。有矫诏害,矫诏不害。”又“承父侯续相如,延和四年,坐贼杀军吏,谋入蛮夷,祝祖上,要斩”。因矫诏、贼杀军吏直接危害到作战利益,故军法规定当斩。
维护作战利益是秦汉军法的最高准则,军人不得有犯。孙子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80]军人的上述犯罪行为,势必破坏作战纪律,削弱部队战斗力,干扰作战部署,它在不同程度上都会给战争带来严重危害,甚至影响到战争胜负的全局。因此,军人这方面的违反职责罪,自来就是惩处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