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兵的兴起和发展
论者言及兵制时,向来有一种说法,认为“募兵开始于西汉武帝以后”。但据一些材料来看,中国封建模式的募兵,究其渊源至少在战国时期就已有之。据载:
武侯问曰:“愿闻治兵、料人、固国之道。”起对曰:“古之明王,必谨君之礼,饰上下之仪,安集吏民,顺俗而教,简募良材,以备不虞。昔齐桓募士五万,以霸诸侯。晋文召为前行四万,以获其志,秦缪置陷阵三万,以服邻敌,故强之君,必料其民。”[107]
子胥伐楚,因行军袭郑。献公惧,令国中有能还吴军者,吾与分国而治,渔者之子应募。[108]
战国时期,除“征兵”外,也兼行过“选募”。凡选募之兵多用于充当军队的骨干和国君的卫队。因此要经过严格的考选。如魏之“武卒”,齐之“技击”,秦之“锐士”等,通常都是经过考选的办法招募而来。
秦代,在文献中未见“募兵”记录。汉代的募兵,确乎源于秦汉之际或楚汉战争期间。那时,刘、项相争,互相攻伐频繁,汉高祖刘邦为补充兵员击败项羽,他在实行征兵的同时,兼用过募兵。史称:
高祖为汉王时,阆中范目说高祖募取賨人定三秦……。[109]
及高祖为汉王,募賨人平定三秦,既而求还乡里。高祖以其功,复同丰、沛,不供赋税。[110]
这里说到的“募”虽是临时措施,且对受募者也未明确提及“赏值”问题,但是,它可以优复赋税,立了功之后,可以取得相应的经济权益,此当同样是一种补偿。所以,这可以说是汉代型募兵的开端或重要源头。不过,汉初的募兵不为常有,当时征兵之制才是通制。
但自西汉武帝之后,随着政治和社会经济诸因素的变化,于是在实行征兵制的同时,官府在“编户”中的招募之举便日趋频繁了。其时不仅招募兵员的地区广,次数多,而且募兵的人数及规模也是前所少有的。下面择举几例,一窥一般:
(武帝天汉初年,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募士斥候百余人俱。师古注曰:募人以充士卒,及在道为斥候者。[111]
(元帝永光二年),汉复发募士万人……未进,闻羌破,还。[112]
(淮阳王更始二年),光武令(王)霸至市中募人,将以击(王)郎。[113](https://www.daowen.com)
(显宗十六年),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募士及羌胡万骑出居延塞……击呼衍王。[114]
(桓帝延熹五年),长沙、零陵人民起义,汉廷“遣御史丞盛修募兵讨之”。[115]
灵帝末,黄巾起……大将军何进遣都尉毋丘毅诣丹阳募兵。[116]
以上只是就各个时期募兵的情况,我们列举了一些材料,旨在说明自西汉武帝后,一直到东汉末年,募兵从未间断。
汉代募兵的发展,还表现在封建国家对招募来的士兵,赋予了相当广泛的运用。归纳起来,有以下四个方面:
(1)在京师禁卫兵中有部分募兵充任。如武帝时的“八校尉”中,有一部分大抵已具募兵性质。当时招募了一些习知胡、越的人来充任。东汉北军中的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与黎阳虎牙雍营,大多也是由募兵所组成的。两汉京师兵(中央军)的组成,除从郡国征调之外,募兵也为来源之一。
(2)边境要地常用募兵屯戍。汉代西北方向的边防劲旅主要是羌胡。如何加强对边境的防范,自来为汉廷费尽心计。或“移民实边”,或调员“屯戍”,而运用“募兵守备要害”之地者也为常有。如据《汉书·宣帝纪》:神爵元年,西羌反叛,汉廷“发三辅、中都官徒弛刑及应募、佽飞射士、羽林孤儿、胡越骑……诣金城”。又《居延汉简》载:“建平五年十二月丙寅朔,乙亥,诚北候长□充□言之。官下诏诣□右□□□□□□□□募谨募□戍卒庸魏□等□□□□□□。”“出麦食马三匹,给尉所募卒吏四月十六日食,吏一人马一匹,卒一人马一匹。”[117]这里提到的“募□戍卒”、“募卒吏”等与文献记载似可互证。到了东汉,随着边兵制度的变革,统治者使用募兵屯戍边境要地情况更为普遍。运用募兵屯边,这是东汉“罢边郡亭候吏卒”后的一个重要措施。明帝时期尤为常见。
(3)征讨少数民族,经常使用募兵。周边各少数民族,在汉代先进文化的催化、吸引下,总的趋势是“慕向内属”,向中原内腹地区靠拢,表现为一种规律性的向心运动。但由于各族间社会经济结构的发展不平衡,加之有时受到一些贵族首领及汉廷苛吏的离间和压迫,故民族争端或战事不时产生。汉王朝对待少数民族的反抗,除在郡国征发兵员之外,采用募兵镇压的情况亦多。如建武二十四年,光武帝派马援等“将十二郡募士及施(弛)刑四万余人征五溪(蛮夷)”。[118]明帝初年,“西羌寇陇右”,汉廷派马武、王丰、窦固、陈诉等“将乌桓、黎阳营、三辅募士……合四万人击之”。[119]此后,于章帝建初四年,安帝元初二年、元初三年,顺帝永和五年,桓帝延熹五年等,都有使用募兵平定少数民族反抗的事。东汉王朝经常运用几千、几万的募兵对少数民族出击,这既反映了征兵地位的下降,也反映着当时民族矛盾的激化。
(4)镇压农民起义也大量使用募兵。随着农民反抗斗争的发展,在征发来的“郡兵”不足以抵御农民革命怒潮的情况下,封建统治者往往动用募兵对他们进行反扑。莽末汉初,由募兵起家进而用之于镇压起义军者已不在少数。自光武帝罢材官、骑士后,使用募兵镇压农民起义者更多。例如:质帝永熹元年,官府募兵攻打徐凤起义军。[120]桓帝延熹五年,度尚广募杂种诸蛮夷,进击豫章艾县人民起义军。[121]灵帝熹平元年,会稽许生起义于句章,孙坚“以郡司马募召精勇,得千余人,与州郡合讨破之”。[122]中平元年黄巾起义爆发后,皇甫嵩、朱㒞、孙坚等也都曾兼统募士打过黄巾军。[123]使用募兵镇压农民起义,这是统治者在统治政策上的一种妙用。因为相当部分破产农民被官方招募入伍之后,这在被统治阶级中产生了釜底抽薪的作用,使封建政权可以多获得一些保险系数。另一方面,当被招募入伍的破产农民一旦转化为职业兵后,他们便由可能具有潜在反抗封建政权的力量,转变为对农民军充当武装镇压、维护封建政权的力量了。
此外,有关平定地方叛乱乃至东汉末年军阀间的混战等,也都有过使用募兵者。
综上史实表明,随着政治、经济形势的变化,自西汉武帝之后,募兵日渐频繁。从西汉中期到东汉末季,几乎历朝都有,而且运用募兵的范围比较广泛。如果说,西汉中期以前是以征兵为主,募兵尚未形成恒制或带偶发性的话,那么,自西汉中期以后至东汉,便在征兵的同时,逐渐发展成为大量的招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