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现代财政制度的构建需要遵循效率原则，财政效率高低不仅体现了政府治理能力，还反映了公共服务提供质量。地方财政是国家财政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于地方政府间财力存在显著差异，地区公共服务不均等问题凸显。众多国内学者的研究和测算发现，我国省级地方政府的财政支出效率水平整体不高（陈诗一和张军，2008；刘振亚等，2009；唐齐鸣和王彪，2012）。自分税制改革以来，地方政府支出责任不断增加，地方财政支出规模持续扩张^[2]。加之近年来大规模减税降费政策的实施，地方政府身处增收减支双向乏力的两难境地，地方政府财政压力日益显现。为保证地方政府财政的可持续性，提高财政效率无疑成为解决当前困境的关键（徐超等，2020）。

预算制度作为国家治理的基础财政制度，多年来预算制度建设朝着民主法治和透明高效方向发展。预算绩效管理是预算制度建设的核心内容，随着预算制度的不断完善，预算绩效管理改革也在逐步推进。2011年7月，财政部发布《关于推进预算绩效管理的指导意见》提出预算绩效管理是一种以支出结果为导向的预算管理模式，强化政府预算为人民服务的理念，强调预算支出的责任和效率。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到“建立全面规范透明、标准科学、约束有力的预算制度，全面实施绩效管理”。2018年9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全面实施预算绩效管理的意见》要求“基本建成全方位、全过程、全覆盖的预算绩效管理体系，实现预算和绩效管理一体化”。《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强调“推进财政支出标准化，强化预算约束和绩效管理”。2021年4月，《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预算管理制度改革的意见》明确指出“推动预算绩效管理提质增效”。一系列政策文件的出台标志着预算绩效管理进入新发展阶段，在此背景下研究预算绩效管理改革对政府效率的影响是很有必要的。

本文拟重点研究中国式财政分权体制下的地方政府财政支出效率，着重考察由预算绩效管理改革导致的政府财政支出效率变化情况。本文试图回答以下问题：一是各省地方政府财政支出效率如何？二是从预算绩效管理改革视角分析地方政府财政支出效率有无提升？本文识别策略借助1999—2017年省级面板数据，以各省预算绩效管理改革为契机开展准自然实验，采用多期双重差分法探讨预算绩效管理对财政支出效率的影响。研究结果显示：加强预算绩效管理有助于显著提升地方财政支出效率，并且该结果具有稳定性和持续性；异质性分析表明预算绩效管理改革效应在新《预算法》实施后和财政竞争较大的地区更为明显；机制分析部分发现预算绩效管理改革主要是通过规范财政资金使用情况和压缩经济性支出占比，从而提升财政支出效率；进一步分析结果显示预算绩效管理改革主要是显著提升了财政纯技术效率。本文结果表明预算绩效管理改革是提高政府财政支出效率的重要途径，对于缓解当下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具有重要参考价值。(https://www.daowen.com)

相较以往的理论研究，本文可能的边际贡献在于：第一，现有关于预算绩效管理主题的文献主要以定性分析为主。任晓辉（2018）通过比较国际绩效管理推进机制，针对我国预算绩效管理的主要困境，提出我国预算绩效管理的协同推进机制设想。王泽彩（2018）指出新时代全面实施绩效管理的实现路径。马蔡琛和赵青（2020）探讨了预算绩效标准设置的基本因素，结合国际经验，分析了我国预算绩效标准的改进思路。纵观已有研究鲜有文献采用定量分析范式，本文采用双重差分方法研究预算绩效管理改革效应，对现有文献进行补充。第二，现有文献对财政支出效率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对其影响因素分析，涉及如何提升财政支出效率的文献相对匮乏。刘振亚等（2009）通过非参数数据包络分析法研究了省级财政支出效率，认为控制财政支出是改进政府效率的关键。范子英和张军（2009）基于非期望产出模型，检验了财政分权对中国经济增长效率的影响效应。唐齐鸣和王彪（2012）利用随机前沿法测算了省级政府财政支出效率，分析了影响财政支出效率的主要因素。本文从预算绩效管理改革角度思考，如何从制度设计方面提升财政支出效率，为解决地方财政困境提供有益的改革思路。第三，本文从多维度剖析预算绩效管理对政府效率的影响，揭示了预算绩效管理对政府效率的内在作用机理，为深入认识预算绩效管理改革的影响及其蕴含的内在逻辑机理提供证据。

本文余下部分的结构安排如下：第二部分为制度背景与理论分析；第三部分为计量模型、变量设置与数据来源；第四部分为实证结果及分析；第五部分为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