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
美国即将要进入总统选举年。尽管在此阶段当然不可能预测到选举的结果,但是却很容易预见到竞选的一些特点。在卫生保健、堕胎、同性恋婚姻、税收、教育和移民等各种各样的内政问题上,候选人将不可避免地表现得不同,而且在许多外交政策问题上也肯定会爆发激烈的争论。美国在伊拉克应该追求什么样的行动路线?对达尔富尔危机、伊朗的核野心、俄罗斯对北约的敌意,以及中国正在上升的权力,什么样的回应是最恰当的?美国应该如何应对全球变暖,如何打击恐怖主义,以及如何使自己受损的国际形象回转过来?在诸如此类的问题和其他许多问题上,我们有足够的信心期望看到各候选人之间存在鲜明的分歧。
然而在一个话题上,我们同样有足够的信心期望看到那些候选人将以同一个声音说话。在2008年,正如在其他的选举年一样,为得到国家最高职位的严肃的候选人,将会全力表达自己对一个外国——以色列——深切的个人承诺,以及他们决心维持美国对这个犹太国家的坚定支持。每个候选人都会强调,他或者她完全意识到以色列面临的多种威胁,并清楚表明,如果自己当选的话,美国将继续坚定地承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将捍卫以色列的利益。没有一位候选人会有可能以任何重要的形式对以色列进行批评,或建议美国应在这一地区追求更加平衡的政策。任何这样做的候选人都将可能被甩到一边。
这种观察几乎谈不上是什么大胆的预测,因为那些希冀爬上总统宝座的人,在2007年初已经宣示了自己对以色列的支持。这一过程始于1月份,当时那四位潜在的候选人在以色列有关安全问题的年度荷兹利亚会议(Herzliya Conference)上发表了讲话。正如乔舒亚·米特尼克(Joshua Mitnick)在《犹太人周报》(Jewish Week)上所报道的那样,他们“似乎要竞相看看谁发出的保卫这个犹太国家的声音最高”。经由卫星连线的方式,2004年的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约翰·爱德华兹(John Edwards)告诉他的以色列听众,“你们的未来就是我们的未来”,并且说美国与以色列之间的纽带“永远牢不可破”。前马萨诸塞州州长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说到自己是“在一个我所热爱的、有着我热爱的人民的国家”,并且清楚以色列对可能拥有核武器的伊朗的深切关注,宣称“现在是这个世界说出三个真相的时候了:第一,伊朗(可能拥有核武器)必须被阻止;第二,伊朗能够被阻止;第三,伊朗将被阻止”!亚利桑那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宣称:“当关乎保卫以色列的时候,我们的确不能够妥协。”而佐治亚州的共和党前众议院议长纽特·金里奇(Newt Gingrich)则告诉听众说:“以色列正面临1967年胜利以来生存(原文如此)的最大危险。”〔1〕
在此后不久的2月初,纽约州的民主党参议员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在有着巨大权势的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的当地分支机构发表讲话,她说:“在以色列面临如此巨大困难和危险的此时此刻……至关重要的是我们要与我们的朋友、我们的盟友站在一起,要与我们自己的价值观站在一起。以色列是一座代表正确性的灯塔,而它周围的邻国,则笼罩在激进主义、极端主义、专制主义和恐怖主义的罪恶行径之中。”〔2〕与希拉里争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竞争对手之一的伊利诺伊州参议员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一个月后在芝加哥向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的听众发表讲话。奥巴马对巴勒斯坦人过去的苦难表达了一些同情之词,并且在2007年3月出席一次竞选活动时简略地提及巴勒斯坦人的“苦难遭遇”;但是这根本比不上他对以色列的溢美之词,他明白无误地说自己怎么也不会改变美以关系。〔3〕其他有希望成为总统的人包括堪萨斯州的共和党参议员萨姆·布朗巴克(Sam Brownback)和新墨西哥州州长比尔·理查森(Bill Richardson),他们都以同样或者更高的热情,表达了自己的亲以色列观点。〔4〕
用什么来解释这样的行为呢?为什么在美国的中东政策明显糟糕透顶的时候,这些有望成为总统的人在有关以色列的问题上分歧如此之少,而他们之间在美国面临的其他每一个重要问题上几乎都存在深刻的分歧呢?为什么当以色列自己的公民经常对其现行政策进行深刻批判的时候,它却可以从美国的总统候选人那里免费搭车呢?而这些候选人对其他国家所做的许多事情,却是那么愿意去进行批评指点。为什么美国那些杰出的政治家对以色列、而非世界上别的哪个国家表现出如此一致地顺从呢?(https://www.daowen.com)
有人可能会说,那是因为对于美国来说,以色列是至关重要的战略资产。确实,以色列被说成是“反恐战争”不可或缺的伙伴。其他人则可能答复道,对以色列提供无条件的支持有着巨大的道德理由,因为它是在该地区唯一“享有我们共同价值”的一个国家。但是这两种观点都经不起公平、客观的检测。华盛顿与耶路撒冷的关系,使得击败那些现在将目标对准美国的恐怖分子不是更加容易,而是更加困难;这种关系同时削弱了美国及其世界上重要盟友的地位。既然冷战已经结束了,那么对于美国来说,以色列就已经变成了负资产。然而,却没有哪一个有抱负的政治家打算公开这样说,或者甚至只是提出这种可能性来。
对于美国与以色列之间不加批判的坚定关系,也不存在引人注目的合乎逻辑的道德理由。对于以色列的生存来说,有强烈的道德理由;而如果以色列的生存受到威胁,美国有足够的理由来承诺给予它帮助。但是,考虑到以色列在被占领土野蛮地对待巴勒斯坦人的行径,道德上的考虑可能需要这样的主张,即美国应追求一种对巴以双方更为平衡的政策,甚至可能要倾向巴勒斯坦人一边。然而,我们却不可能听到任何一位希望成为总统的人,或者想在国会中占有一席地位的人表达这样的观点。
美国的政治家们如此恭敬顺从的原因,在于以色列游说集团的政治权力。这一游说集团是一个由个人和组织组成的松散同盟,他们积极活动,以推动美国的外交政策朝亲以色列的方向发展。就像我们将要对之进行详细描述的那样,以色列游说集团并不是一场有着中央领导的单一统一运动;它当然也不是一个“控制”美国外交政策的阴谋小集团,或者一个阴谋诡计。它只是一个强大的利益集团而已,成员既有犹太人也有非犹太人。其认可的目标是将以色列的理由强塞给美国,以其成员相信将使这个犹太国家受益的方式来影响美国的外交政策。虽然构成这一游说集团的各种团体具有推进美以“特殊关系”的共同愿望,但是他们并非在任何问题上都是意见一致的。就像其他族裔的游说集团和利益集团所作的努力一样,以色列游说集团各种成员的活动,也都是民主政治参与的合法形式;它们绝大部分都与美国利益集团活动的悠久传统相一致。由于以色列游说集团已经逐渐成为美国最强大的利益集团,那些竞选高官的候选人都密切关注它的愿望。在美国,组成这一游说集团的个人和团体,深切地关心着以色列,他们不希望美国的政治家对它进行批评,即便在批评可能具有正当理由、可能有利于以色列利益的时候,其反应也是如此。相反,这些团体希望美国把以色列当作自己的第51个州那样对待。民主党人同共和党人一样,都畏惧这一游说集团的权势。他们都明白,任何一个挑战该游说集团政策的政治家,其成为总统的机会都十分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