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美国利益的伤害
将以色列或黎巴嫩真主党赢得第二次黎巴嫩战争的问题搁置一边,毫无疑问,美国因为完全支持以色列的行动而使得自己的利益遭受损失。就像我们清楚表明的那样,美国目前在这一地区面临三个主要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恐怖主义,虽然美国也想清除哈马斯和黎巴嫩真主党,但是这一问题主要是打败基地组织。第二个关注的问题是该地区剩余的“流氓国家”伊朗和叙利亚。这两个国家都支持恐怖主义,而且伊朗似乎决心掌握全部的核燃料循环技术,这将使得其朝核武器更接近一步。第三个问题是伊拉克战争,美国处在这场战争失败的严重危险之中。第二次黎巴嫩战争期间布什政府对以色列不遗余力的支持,使得华盛顿应对其中的每个问题都变得复杂化了。
黎巴嫩的冲突使得美国的恐怖主义问题以两种方式复杂化了。由于在战斗期间黎巴嫩真主党领导人哈桑·纳斯鲁拉,将以色列描绘为“由美国的决心、美国的武器和美国的导弹所武装起来的国家”〔53〕,因此这场冲突强化了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的反美主义。这种看法肯定有助于基地组织和其他恐怖组织,招募到想攻击美国及其盟友的新成员。例如,就在战斗刚刚结束后的2006年8月底进行的一次民意调查中,69%的应答者说他们将美国看作“黎巴嫩的敌人”。不到一年前的2005年9月,该数字是26%。〔54〕在2006年8月底进行的另外一次民意调查中,64%的应答者说,他们对美国的看法在战后比战前更糟。将近有一半的应答者说,他们对美国的看法在战争之后“要糟糕得多”。〔55〕2006年秋季一项在沙特阿拉伯、埃及、摩洛哥、约旦和黎巴嫩进行的佐格比民意调查发现:“在所有五个国家中,人们对美国的态度在过去一年中恶化了。”虽然伊拉克战争和华盛顿的巴勒斯坦政策是这种负面态度变化的更重要因素,但是美国的黎巴嫩政策也产生了作用。〔56〕对美国增加的敌意,将导致对中东和其他地方的恐怖分子更加公开的支持。
进而言之,冲突增加了黎巴嫩真主党在黎巴嫩的影响力。这部分地要归因于它那抵抗以色列国防军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而以色列国防军平常曾决定性地击败了其阿拉伯对手,但在这次冲突中却没能得手。以色列的轰炸行动也是黎巴嫩真主党支持度飙升的一个主要原因。当战争一开始的时候,许多黎巴嫩人对黎巴嫩真主党促成这场冲突感到愤怒,特别是因为“一个兴旺的旅游旺季……正在黎巴嫩进行”〔57〕。在冲突开始的时候,黎巴嫩人民中间也存在对美国的许多善意,主要是因为布什政府在2005年迫使叙利亚撤出黎巴嫩的过程中起到了主要作用。然而,当华盛顿支持以色列的进攻时,这种对美国的善意变成了怒火;相应地,黎巴嫩真主党在黎巴嫩的地位陡然上升。
战争之后在黎巴嫩进行的一次民意调查发现,79%的应答者认为,黎巴嫩真主党领导人纳斯鲁拉的表现“好”或者“了不起”;另外一次民意调查则发现,40%的黎巴嫩人在战争之后对黎巴嫩真主党的态度更加正面,而只有不到30%的人态度更加负面。〔58〕虽然黎巴嫩真主党没有直接威胁美国,但是它却威胁到以色列,并正将自己的目标锁定在彻底扭转雪杉革命上,而布什总统曾支持这场革命,称赞它是民主推广的一个成功例子。到2006年秋末,黎巴嫩真主党已在展示它增加的分量,威胁福阿德·西尼乌拉(Fouad Siniora)领导的贝鲁特亲美政府。〔59〕更令人忧心的是这样一种可能性,即黎巴嫩真主党的行动,将使得黎巴嫩陷入另一场内战。美国同其盟友曾竭力阻止这一后果的出现,而且到目前为止都一直是成功的。但是如果黎巴嫩真主党不曾受到它所获得的成功和广泛支持的鼓励,这一问题完全有可能不会出现。
黎巴嫩的这场冲突,也使得对付伊朗和叙利亚更加困难。虽然毫无疑问这两个国家都支持黎巴嫩真主党,但是美国有强大的利益要削弱或拆散这种联系,还有大马士革与德黑兰之间的联系。〔60〕在伊朗和叙利亚之间打下一个楔子不应该是困难的,因为它们并不是天然的盟友;伊朗是个神权国家和波斯国家,而叙利亚则是一个世俗国家和阿拉伯国家。相反,布什政府却在战争期间盲目地支持以色列,而将黎巴嫩真主党、伊朗和叙利亚看作一张毫无缝隙的罪恶之网,从而将它们的关系推进得更加紧密。〔61〕
此外,许多新保守派还要求以色列或美国在冲突期间攻打叙利亚和伊朗。〔62〕事实上,赫德森研究所的梅拉夫·乌姆瑟尔——当然还有她的丈夫戴维·乌姆瑟尔,以及埃里奥特·艾布拉姆斯——在战争之后曾说道:“美国行政当局的许多部门”都对以色列没有打击叙利亚和黎巴嫩真主党感到不快。〔63〕结果呢?这种政策使伊朗甚至有更多理由来获得核武器,这样它就能够威吓以色列或美国进攻其家园。而在促使美国陷在伊拉克的时候,伊朗和叙利亚已继续武装和支持黎巴嫩真主党,这样美国就不能够攻打它们中的任何一个。〔64〕(https://www.daowen.com)
这种适得其反在伊拉克还产生了其他的后果:黎巴嫩发生的事情也激怒了伊拉克人本身,尤其是伊拉克的什叶派,他们对也是什叶派的黎巴嫩真主党怀有一种松散的忠诚感。事实上,8月4日在巴格达为黎巴嫩真主党举行的集会,据报道是中东地区规模最大的此类集会。〔65〕黎巴嫩战争之后,甚至有报道说,黎巴嫩真主党正在训练莫科塔达·阿尔-萨德尔(Moqtada al-Sadr)的民兵,而萨德尔是美国的死敌。〔66〕美国深陷伊拉克的麻烦之中,承担不起进一步疏远当地民众的后果。
为了以最有效的方式应对这三大问题——恐怖主义、“流氓国家”和伊拉克战争,华盛顿需要得到该地区像埃及、约旦和沙特阿拉伯这样友好政权的广泛支持。这些政权并不喜欢黎巴嫩真主党,而且如果美国和以色列的反应更加克制的话,它们就可能支持美国——并默不作声地支持以色列。事实上,在冲突发生的最初时候,这些国家的领导人批评黎巴嫩真主党挑起了这场战争。可是一旦以色列明显地作出了过度反应,而且布什政府坚定地支持这种行为的时候,这些领导人就开始批评华盛顿和谴责以色列。他们反对美国和以色列的主要原因,是要避免自己成为公众发泄怒火的对象。〔67〕美国的政策也激怒了欧洲和中东地区的盟友,从而使得美国(和以色列)处于孤立地位和缺乏政治影响力,并且提出了布什总统是不是一个对付恐怖主义和核扩散威胁问题靠得住的盟友的疑问。〔68〕
有人可能认为,当战争结束的时候,黎巴嫩战争期间阿拉伯领导人与阿拉伯公众之间存在的深深裂痕,已经很快消散了,因此不会有严重的长期后果。但那是错误的,由于阿拉伯公众舆论对美国依然怀有深深的敌意,因此使得这些阿拉伯政权帮助布什政府遏制伊朗的核野心变得困难。问题的根源是,所谓的阿拉伯街头对美国的担心,远远大于对伊朗的担心。2007年2月发布的一项佐格比民意调查发现,6个阿拉伯国家中72%的应答者将美国看作最大的威胁,而只有11%的人认为伊朗是最大的威胁。进而言之,61%的应答者说,伊朗有权发展核能力,尽管他们有超过一半的人认为,伊朗有可能走出建造核武器的下一步。〔69〕
还值得指出的是,以色列国防军在黎巴嫩差强人意的表现显示,对于美国应对以色列国防军造成的威胁环境来说,以色列国防军的价值不大。就像我们在第二章中认为的那样,以色列的政策滋养和激励着恐怖团体,使得美国对付像叙利亚和伊朗这样的“流氓国家”所作的努力复杂化,但是以色列却不是对付他们的一笔很有用的资产。
支持以色列发动黎巴嫩战争的战略,并不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很难不同意国务院前官员阿伦·米勒在这场冲突进行的中期所发表的看法:“在一项以色列政府与美国政府之间没有明显分别的政策中,危险是存在的。”〔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