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还是安抚?
从1953年一直到1979年,美国同伊朗之间有着极好的关系;1979年美国支持的国王被推翻,阿亚图拉·霍梅尼(Ayatollah Khomeini)和他的神权政体掌权。自从那时以来,这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几乎完全是敌对的。自从国王被推翻以来,以色列也一直同德黑兰关系敌对。然而,在20世纪80年代期间,美国和以色列都没有受到伊朗的严重威胁,主要是因为它卷入到同伊拉克旷日持久的战争之中,这使得它受到压制、力量逐渐受到削弱。为保持区域均势,美国只要确保战争以胶着状态结束即可。通过帮助萨达姆·侯赛因的军队使伊朗军队陷在战场上,美国完成了这一目标。当战争在1988年结束的时候,伊朗已是精疲力竭了,因而至少有几年它没有资格在该地区引起麻烦。进而言之,可能是因为这场战争,20世纪80年代期间,伊朗的核计划被暂时搁置到了一边。
随着德黑兰核野心的证据开始出现得越来越多,以色列有关伊朗的威胁在20世纪90年代初经历了根本性的变化。1993年,以色列领导人开始警告华盛顿说,伊朗不仅对以色列是个严重威胁,而且对美国也是如此。自从那时以来,那种杞人忧天而咄咄逼人的言词就没有平息过,主要是因为伊朗在朝核方向继续迈进。今天,许多专家相信,伊朗人将最终建立自己的核武器,除非发生什么事情来推翻伊朗的神职人员政权,改变它的核野心,或者拒绝它拥有此种能力。以色列游说集团追随着以色列,随声附和它有关让伊朗成为核强国的危险的警告。
以色列和以色列游说集团也对伊朗支持黎巴嫩真主党、支持巴勒斯坦人的事业,以及拒绝以色列的生存权感到烦恼。不用说,像艾哈迈迪-内贾德那样的声明强化了这些关注。虽然以色列及其支持者总是把伊朗的政策看作意识形态上深深仇视这个犹太国家的反映,但是更为准确地说,伊朗的政策是被看作改善伊朗在该地区全面地位的战术措施。具体地说,支持巴勒斯坦人的事业以及帮助像黎巴嫩真主党这样的团体,在阿拉伯世界赢得了同情,有助于阻碍一个反波斯人伊朗的阿拉伯联盟的形成。就像伊朗专家特里塔·帕尔西(Trita Parsi)令人信服地显示的那样,伊朗对黎巴嫩真主党和巴勒斯坦人的承诺,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有很大的改变,改变通常是针对全面威胁环境而作出的反应。伊朗的神职人员政权与基本上是世俗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之间的关系,在20世纪80年代期间并不热络,而伊朗对像伊斯兰杰哈德这样强硬路线的巴勒斯坦团体的支持,只是在它被排除在1991年的马德里会议之外,以及奥斯陆和平进程开始的时候。这些事件导致德黑兰抵制它所正确看到的美国孤立它并拒绝承认它是一个重要地区角色的广泛努力,它是通过支持反对奥斯陆和平进程的极端主义团体来做到这一点的。就像马丁·因迪克——他在当时制定美国的政策中扮演重要角色——后来回顾的那样,伊朗“为了打败我们的遏制政策和鼓励政策,它有动机搞垮我们的和平进程”〔5〕。
为对付伊朗的核计划及其地区野心,存在着两种广泛的选择。一种方法受到以色列政府及其美国支持者的赞成,它产生于这样的一种信念,即一旦伊朗获得了核武器就不能够对它进行遏制。这种观点假定,德黑兰可能对以色列使用核武器,因为鉴于伊朗领导人天启式的历史观,他们将不会害怕以色列的报复。〔6〕他们将把核武器交给恐怖分子或用来对付美国本身,即便这样做会招致自动的大规模报复。因此,不能够允许伊朗获得核武器。虽然以色列愿意让华盛顿来解决这一问题,但是以色列领导人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即如果美国打退堂鼓的话,以色列国防军可能试图来解决这一问题。
这种方法也假定认为,调和性的外交和正面激励将不会说服伊朗放弃核计划。具体地说,如果伊朗继续沿着核武器的道路往下走的话,这就意味着美国必须制裁伊朗——甚至可能对它发动先发制人的战争。为促进对伊朗施以严厉的压力,以色列人和以色列游说集团要美国在中东维持相当规模的军事存在,这种情况同美国在1990年之前充当离岸平衡手,使自己的军队远离地面的做法形成了对照。
在过去的15年间,这种对付伊朗核计划的对抗性公式,一直与一种更加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的第二种战略相竞争。这种替代性的方法主张,虽然如果伊朗得不到核武器对美国来说会更好,但是有很好的理由认为,一个拥有核武器的伊朗也能够受到遏制和受到威慑,就像冷战时期的苏联被遏制一样。〔7〕这种方法还认为,防止伊朗建立核武器的最佳途径是进行外交接触,并尝试使其与美国的关系正常化。这一战略要求不将先发制人战争的威胁考虑在内,因为以政权更迭来威胁伊朗只会使伊朗领导人有更多理由来获得他们自己的核威慑力量。像美国人和以色列人一样,伊朗人也认识到,对于一个在他国打击名单上的国家来说,核武器是这个国家能够得到的最佳保护手段。就像外交关系委员会的伊朗专家雷·塔克赫(Ray Takeyh)所写到的那样:“伊朗的核计划不是出于一种非理性的意识形态,而是出于一种头脑精明的尝试,以技巧性地使自己能够生存的威慑能力来应对一系列正在演变的威胁……伊朗领导层显然明白,自己正成为华盛顿的瞄准目标,而正是这种看法驱使它加快自己的核计划。”〔8〕(https://www.daowen.com)
预防性战争看起来不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选择这一事实,成了支持进行接触的理由。即便美国能够消除伊朗的核设施,但是德黑兰将几乎肯定会进行重建,而这一次伊朗人将会更加竭尽全力地分散、隐藏和加固这些设施来应对打击。〔9〕同样,如果华盛顿发动对伊朗先发制人的战争,那么德黑兰将肯定进行不分时间地点的报复,包括打击波斯湾的石油装运,并利用它在伊拉克相当的影响力而使得美国在那里的处境更糟。此外,伊朗还将可能同中国和俄罗斯建立更加密切的关系,而这不符合美国的利益。相反,如果美国撤除对伊朗的战争威胁并与之进行接触,那么德黑兰就将更倾向于帮助美国来对付基地组织,压缩伊拉克国内的战争规模,使阿富汗稳定下来。它同中国和俄罗斯结盟的可能性也就更小。〔10〕
考虑到美国同伊朗之间恶劣关系的历史,并不能保证接触就会产生终止伊朗核计划的“大交易”出现。毕竟,几乎不存在以色列放弃自己的核武器的机会,而且伊朗领导人可能相信,如果以色列拥有核威慑能力,那么伊朗也就必须拥有这种能力。然而,这种方法比起威胁进行先发制人的战争可能更加管用;而且如果该方法失败,美国也总是能够转而依靠威慑的方法。
到这个时候,有人可能期待美国在接触战略上采取一些变化的立场,特别是考虑到15年的对抗没有产生结果的情况。接触战略在中央情报局、国务院,甚至在美国军队中得到大量的支持,这些部门对轰炸伊朗的核设施几乎没有什么兴趣。伦敦的《星期日时报》(Sunday Times)在2007年2月底报道:“根据高级国防和情报来源,如果白宫下令打击伊朗的话,一些美国最高级别的军事指挥官就准备辞职。”〔11〕事实上,伊朗反复发出了有兴趣进行接触的信号:在过去的15年间,其领导人曾经多次向美国伸出手来,希望改善这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引人注目的是,伊朗甚至开出了为谈判而提供其核计划和同以色列暂时进行妥协的条件。
然而,尽管有这些充满前途的机会,以色列和以色列游说集团却不厌其烦地阻止克林顿政府和布什政府同伊朗进行接触,而且他们几乎每个回合都取胜了。不幸但却可以预料的是,比起追求一项接触战略来,这种强硬方法并不像其被推销的那样管用,而是更加糟糕。为回应这一失败的战略,华盛顿内外一致不断升高的声音是寻求同伊朗重建友好关系。同样并不令人吃惊的是,以色列和以色列游说集团正用力阻止美国的路线变化和寻求同德黑兰恢复友好关系。相反,他们继续推广一项越来越具对抗性和同预期结果相反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