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的造船和航海技术

第三节 宋代的造船和航海 技术

海船建造基地大多坐落在外贸大港附近。在宋代,明州、广州、泉州为建造海船的三大主要基地。[74]宋人吕颐浩说:“海舟以福建船为上,广东、西船次之,温、明州船又次之。”[75]

北宋崇宁年间(1102—1106年),路允迪、傅墨卿奉使高丽,船队有船八艘,包括两艘“神舟”,六艘“客舟”。客舟“可载二千斛粟”;神舟运载能力是客舟的三倍,应可载粟六千斛。[76]宋徽宗好大喜功,“神舟”是他下令建造的“巨舰”。随船队出使的徐兢称:神舟“巍如山岳”,“晖赫皇华,震慑海外,超冠今古”。神舟到达高丽时,当地人“倾国耸观而欢呼嘉叹”。[77]宋代船舶载重单位有“斛”“石”和“料”等重量相同,皆为百斤单位。六千斛,即60万斤。宋代“斤”的重量与我们现在不同。据郭正忠的研究,宋代官秤每斤为640克左右。[78]60万斤相当于384吨。

“神舟”体量特别大,一般商船没这么大。南宋人吴自牧说,两浙路的“海商之舰,大小不等,大者五千料,可载五六百人;中等二千料至一千料,亦可载二三百人;余者谓之钻风,大小八橹或六橹,每船可载百余人”。[79]根据吴自牧的记载和郭正忠的研究,我们推断,南宋时期东部沿海较大的海船,约在五千斛上下,约320吨。

充当主力的商船多在二三千斛上下,约128至192吨。宣和奉使高丽的客舟是从两浙、福建沿海顾募的海船,载重二千斛粟,“长十余丈,深三丈,阔二丈五尺”。[80]1974年,考古人员从泉州后渚港海泥中发掘出一艘南宋远洋商船,根据有关学者判断,该船长度约30米,宽度约10.5米,深度约5米。[81]宋代的营造尺比当代的尺稍短,约合0.32米。[82]尺与丈之间采用十进位制,十尺为一丈。客舟的长度为“十余丈”,即一百多尺,约三四十米;客舟宽度为“二丈五尺”,即二十五尺,八米多些。客舟比泉州海船稍长一些、稍窄一些。由此我们判断,泉州海船与客舟的容量差别不太大。

从现存记载看,当时出入中国港口的外国船舶,载重量比不上中国最大的海船。“凡舶舟之来,最大者为‘独樯舶’,能载一千婆兰。胡人谓三百斤为一婆兰。次曰‘牛头舶’,‘比独樯’得三之一。”[83]一婆兰约合中国三百斤,一千婆兰约三十万斤。[84]这是推算得出的数字。如果这里的斤是宋斤,根据郭正忠关于宋代官秤每斤为640克左右的判断。[85]30万斤大致为192吨。“独樯舶”的载重量比不上中国沿海最大的商船。(https://www.daowen.com)

但与12世纪前后地中海地区的商船相比,中国远洋商船在当时世界范围内未必是最大的。南宋人赵汝适说,位于今日非洲北部西班牙一带的木兰皮国有比中国更大的船舶,“一舟可容数千人,舟中有酒食肆、机杼之属。言舟之大者,莫木兰皮若也”。[86]

宋代海船不仅船体较大,建造工艺和装备方面也有不少优点。

首先,福建、广东一带海船,头小底尖,底呈V字形,“上平如衡,下侧如刃,贵其可以破浪而行也”。[87]这种船吃水深,在风浪中不易侧翻,即使受到横向风浪袭击也容易保持稳定。“V形的横剖面有利于改善船的耐波性。尖底与深吃水相配合可有较好的适航性,受到横向风吹袭时,抗横漂能力也较强。”[88]

其次,船体结构坚固。船体有密封隔舱,各船舱之间相互密隔,即使有一二舱漏水,也不至于全船沉没。1974年福建省泉州湾出土的宋代海船有十三个水密隔舱,它们由底部和两舷肋骨以及甲板下面的横梁环围而成,船中部以前的舱壁都在肋骨之前,中部以后的舱壁就在肋骨之后。这样的结构可以防止舱壁移动,使船舷与舱壁板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牢固的支撑着两舷,从而增强船体的横向强度,提高船的抗沉能力;此外还有便于货物装卸的好处。

再次,由于船舶坚固性和抗沉力的增强,有可能多设船桅、船帆,便于利用多面风。徐兢在《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四《客舟》中描述了用闽浙海船装饰的出使高丽“客舟”的风帆:“大樯高十丈,头樯高八丈。风正则张布帆五十幅,稍偏则用利篷。左右翼张,以便风势。大樯之巅更加小帆十幅,谓之野狐帆,风息则用之。”朱彧在《萍洲可谈》中对广州一带船舶的风帆也做了介绍:“船方正若一木斛,非风不能动。其樯植定而帆侧挂,以一头就樯柱如门扇……海中不唯使顺风,开岸就岸风皆可使,唯风逆则倒退尔,谓之使三面风。”风帆不仅有利用风力的作用,还可保护船舶免于倾覆。“制帆之意,以浪来迎,舟恐不能胜其势,故加小帆于大帆之上,使之提挈而行。”[89]

船上还有其他一些安全设施。每只船都有用来应付不同情况的锚,当时叫作“碇石”;还备有探测水深和其他情况的“铅硾”。[90]大船都附带小船,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用于救生和抢险。

宋代中国人航海技术上的主要成就是广泛使用指南针。天色阴沉,不见日月的白天和黑夜,指南针的导航作用非常突出。“舟师识地理,夜则观星,昼则观日,阴晦观指南针。”[91]“若晦冥,则用指南浮针以揆南北。”[92]不仅如此,船舶临近地形复杂,遍布礁石的处所,指南针更为航海人生命和财产所倚赖。古人已知,在今西沙群岛一带,当时称为“七洲洋”的地方,船舶航海至此,异常危险,故有“去怕七洲,回怕昆仑”的谚语。宋人吴自牧和赵汝适都特别强调指南针在这种环境中的重要性。“海洋近出礁则水浅,撞礁必坏船,全凭南针。或有少差,即葬鱼腹。”[93]“至吉阳(即崖州,今海南三亚市),乃海之极,亡复陆涂。”“东则千里长沙、万里石床。渺茫无际,天水一色。舟舶来往,惟以指南针为则,昼夜守视唯谨,毫厘之差,生死系焉。”[94]“商舶之船,自入海门便是海。茫洋无畔岸,其势诚险,盖神龙怪蜃之所宅。风雨晦冥时,惟凭针盘而行。乃火长掌之,毫厘不敢差误,盖一舟人之命所系也。”[95]指南针非常重要,因而有专人小心守候,随时报告情况。“火长”就是负责掌管指南针的人。

指南针的应用以及掌管指南针的“火长”的出现,反映了导航技术的进步。这个进步是与较为精确的航海图相配合的。凭借较为精确的航海图,航海者就能够在密布阴云的天色之下,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中,利用指南针确定行进路线,就能知道哪里有暗礁险滩而小心避开。明代来华的意大利人耶稣会传教士艾儒略的记载,有助于理解古代指南针与航海图的关系。“行海昼夜无停,有山岛可记者,则指山岛而行。至大洋中,常万里无山岛,则用罗经以审方。其审方之法全在海图,量取度数即知海舶行至某处,离某处若干里,了如指掌,百不失一。”[96]可惜我们今天已经无法从宋朝史料中找到有关航海图的记录。

宋代中国人早已能够娴熟地利用夏、冬两次的季风航海。广州行驶在东南亚及其以西地区的船舶,“去以十一月、十二月,就北风;来以五月、六月,就南风”。[97]中国东部沿海前赴上述地区的船舶,也是借助东北季风出发,利用西南季风归来。但来往高丽、日本海船所借助的季风却正好相反:出发的船乘西南风,回归的船随东北风。

利用鸽子送信的方法已被中国航海者相当普遍地利用,携带出海的白鸽通常称为“舶鸽”。曾慥说:“舶船发海路,必养鸽。舶没,虽数千里,亦能归其家。”[98]梁克家说,舶鸽“似鸠而差小。谚谓‘千鸠不如一鸽’,言美也”,“委蛇善识主人之居,舶人笼以泛海,有故,系书放之以归”。[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