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贸易的价值受到更多的质疑
对外贸社会作用的怀疑和否定性议论,早已出现在孝宗朝君臣的对话中。前面我们已经谈过孝宗与提举福建市舶张坚关于乳香的对话。此后朝廷对外贸是否有利的疑虑加深,支持也逐渐减少。
孝宗隆兴二年(1164年),有官员上奏提出外贸的得失问题,认为广东、福建、两浙三路海外贸易收入固然不少,但付出了金银铜钱大量流失的代价;而且严厉的法律,挡不住奸商和黠吏的互相勾结、合谋违禁。“国家三路舶司岁入固不少,然金银、铜铁,海舶飞运,所失良多,而铜钱之泄尤甚,民用日以枵。法禁虽严,奸巧愈密。商人贪利而暮夜贸迁,黠吏受赇而纵释莫问,其弊卒不可禁矣。”[102]
范成大乾道二年(1166年)出知静江府。在这一任上,他上奏痛陈铜钱外流的问题:首先是铜钱外流的严重性。“东南蕃夷舶船岁至中国,旧止以物货博易,近年颇以见钱为贵。广、泉、四明及并海州郡钱之去者不可胜计。”“访闻一舶所迁,或以万计。”其次是官方已经实施的严刑峻法,效果不彰。“绍兴三十年(1160年),尝大立法禁,五贯之罪死,随行钱物全给告人。罪赏之重至此极矣,而终弗败获。”第三,对外贸是否有益提出怀疑。“若资国用者无几,又多非吾之急须,则何必广开招接之路!”第四,提出停止外贸,以制止铜钱外流的建议。他以庆元为例说道:外贸商船所载,主要是青瓷、铜器、螺头、松实、板木等,“皆非中国不可无之物,而诱吾泉宝以去,利害重轻,不较而判”。“明州一处蕃舶岂不可以权住,姑塞漏钱之一穴?”并声称这是“拔本塞源,不争而善胜之道”。[103](https://www.daowen.com)
范成大的意见在当年属于颇为偏激的一类。铜钱外泄挡不住,就停止外贸,“拔本塞源”。类似主张在中国古代早已有之,但用之于市舶贸易,这是比较早的。中外海路贸易中的闭关自守思想,在南宋后期虽已存在,尚不多见。
再往后,进口商品市场继续萎缩,海外贸易的财政价值一降再降;铜钱继续涌出国境,势不可挡。钱重物轻,物价飞涨,于是否定外贸社会作用的声浪渐大。开禧年间(1205—1207年),王居安知兴化军。“既至,条奏便民事,乞行经界,且言蕃舶多得香犀、象翠,崇侈俗、泄铜镪,有损无益,宜遏绝禁止。”[104]“有损无益”是对外贸经济价值的否定。中外海路贸易的名声在不少官员心目中越来越不好了。
嘉定十二年(1219年),有官员在奏折中为金银流失海外而惋惜,宁宗命令市舶机构只用绢帛、锦绮、瓷器等交易进口商品;即使贸易受到损失,也无关紧要,“止以绢帛、锦绮、瓷器之属博易。听其来之多寡,若不至则任之,不必以为重也”。[105]宋朝统治者决心不再以金银流出为代价维持和发展海外贸易。乾道以后,乳香由于难以推销,从香饽饽逐渐变成了鸡肋。宋朝财政虽然继续获益于进口商品的市场价值,但朝野上下对外贸的态度已经变为听任其自生自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