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至今的中非合作
2006年被视为中国深化同非洲国家关系至关重要的一年,一是这一年是中非外交关系正常化50年,二是这一年中非外交政策白皮书正式发布。2006年上半年,中国高层三次访问非洲。新年伊始,中国外交部长李肇星出访非洲6个国家[184];4月,胡锦涛对非洲大陆的3个国家进行访问[185];6月,温家宝访问了非洲的7个国家[186]并出席了在开普敦举办的世界经济论坛。但本年度最大的亮点是11月在北京举行的FOCAC部长级会议和首脑峰会。这次FOCAC被认为是在中国举行的最大规模会议之一,非洲48个国家代表团,共约1500名商人与会。2006年被中国领导人称为“非洲年”[187]。
(一)2006年,第三届中非合作论坛
2006年11月4日,第三届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如期举行,48个非洲代表团中有44个国家元首参加,在一次会议上聚首这么多非洲国家领导人实在难得,即便AU峰会都没有这么多非洲国家元首参加[188]。
胡锦涛在演讲中指出,为推动中非新型战略伙伴关系发展,加强中非在更广领域、更高层次上的合作,中国政府将采取以下八个方面的政策措施:第一,到2009年,中国对非援助规模比2006年翻一番;第二,在未来的3年内向非洲国家提供30亿美元的优惠贷款和20亿美元的优惠出口买方信贷;第三,为鼓励和支持中国企业到非洲投资,设立中非发展基金,基金总额逐步达到50亿美元;第四,为支持非洲国家联合自强和一体化进程,援助建设非洲联盟(African Union,简称AU)会议中心;第五,免除同中国有外交关系的所有非洲重债穷国和最不发达国家截至2005年底到期的政府无息贷款债务;第六,进一步向非洲开放市场,把同中国有外交关系的非洲最不发达国家输华商品零关税待遇受惠商品由190个税目扩大到440个;第七,今后3年内在非洲国家建立3至5个境外经济贸易合作区;第八,今后3年内为非洲培训培养15000名各类人才,向非洲派遣100名高级农业技术专家,在非洲建立10个有特色的农业技术示范中心,为非洲援助30所医院,并提供3亿元人民币无偿援款帮助非洲防治疟疾,用于提供青蒿素药品及设立30个抗疟疾中心,向非洲派遣300名青年志愿者,为非洲援助100所农村学校,在2009年之前,向非洲留学生提供中国政府奖学金名额由目前的每年2000人次增加到每年4000人次[189]。
如果说2000年的第一次和2003年的第二次FOCAC已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那么2006年的FOCAC北京峰会更是引起世界各媒体的普遍关注,有关此论坛的报道铺天盖地。随后,智库、大学、基金会和援助机构组织各类会议,试图解释FOCAC对非洲发展是令人兴奋的还是值得担忧的[190]。有人感慨,FOCAC已成为“冷战结束以来非洲大陆最为重要的外交关系和政治动态”[191]。
概言之,自2006年以来,中国的非洲政策主要有三个变化:第一,从最初重视资源获得到关注非洲的金融和农业部门;第二,通过设立经济合作区引导和组织中国在非洲大陆的投资;第三,调整传统的投资方案,将重要的社会责任和社区服务纳入其中[192]。
(二)2006年,中国对非政策文件
2006年1月,中国首次发布对非政策白皮书——《中国对非洲政策文件》,进一步加强和巩固了中国对中非关系的战略愿景。该白皮书概述了中国在处理与非洲国家关系时奉行的四项基本原则:
真诚友好,平等相待。中国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尊重非洲国家独立选择自身发展道路,支持非洲国家联合自强。
互利互惠,共同繁荣。中国支持非洲国家发展经济,建设国家,同非洲国家开展各种形式的经济和社会发展领域的合作,促进中国和非洲的共同繁荣。
相互支持,密切配合。加强与非洲在联合国等多边机制内的合作,支持彼此正当要求与合理主张,继续推动国际社会更加重视非洲的和平与发展问题。
相互学习,共谋发展。中国和非洲学习和借鉴彼此在治理和发展方面的经验,加强在教育、科学、文化、卫生领域的交流与合作。支持非洲国家加强能力建设,中国将与非洲共同探索可持续发展之路。
通过中非合作论坛框架和2006年的白皮书,中国的对非政策目标清楚地表明,中国加强与非洲联系的核心目标是“双赢”,即在不干涉非洲国家内部事务情况下,增加中国的贸易和投资机会,同时为非洲国家带来经济机会[193]。
(三)2009年,第四届中非合作论坛[194](https://www.daowen.com)
2009年11月8日至9日,第四届中非合作论坛在埃及沙姆沙伊赫举行,中非领导人共同签署《沙姆沙伊赫宣言》和《沙姆沙伊赫行动计划(2010—2012年)》。《宣言》体现了中国和非洲国家对一些重要的全球和地区问题的看法,为中非合作提供了行动指南,为今后三年进一步拓宽和加深中非关系提供了政治框架。《行动计划(2010—2012年)》概括了中非合作的指南、目标和计划,重点关注几个优先领域,包括扩大高层交往、促进地区和平、加强中国与非洲组织的联系、共同承诺完成千年发展目标(Millennium Development Goals,简称MDGs)、在气候变化问题上进行合作以及在解决全球贸易和金融问题时相互协调。
在沙姆沙伊赫,时任中国商务部部长陈德铭声称在2006年FOCAC北京峰会上宣布的八项措施已按计划完成。这八项措施包括中国承诺对非洲援助翻番、提供30亿美元的优惠贷款和20亿美元的买方信贷、50亿美元的发展基金以及取消非洲国家债务,还包括建设学校、医院、疟疾中心和农业示范中心[195]。
在沙姆沙伊赫,温家宝宣布了《行动计划(2010—2012年)》的八项新措施,意在加强未来三年中非合作关系。新的行动计划为促进非洲发展议程提供了重要机会。中国承诺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与非洲国家形成新伙伴关系。考虑到非洲53个国家中有22个国家受到全球变暖直接或间接影响的严重威胁,这是一个及时且受欢迎的提议。中非新的科技伙伴关系为向非洲国家技术转移提供了重要机会,将对非洲长期的经济发展作出重要贡献。与此相关,中国同意加大对非洲的农业援助力度。中国长期以来在促进非洲农业发展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该援助也大受欢迎。中国对非洲的医疗援助方面也作出重要贡献,并承诺将继续扩大医疗援助,重点放在疟疾治疗和预防上。对于每30秒就有一个儿童死于疟疾的非洲大陆而言,中国根治疟疾病的自身经验为非洲国家提供了新希望。
通过免税进入中国市场、改善物流供应链、帮助非洲企业家在中国经营以及非洲产品在中国展览,以此促进中非贸易。所有这些措施为非洲进入世界最大和增长最快的市场提供了新的渠道。中国加强人力资源发展计划,重点培训教育工作者,并为非洲留学生提供5500个奖学金名额,与此同时,中国还提出在非洲大陆建设学校的新计划。
沙姆沙伊赫最重要的议程之一是中国承诺未来三年向非洲国家提供100亿美元的优惠贷款。这对非洲领导人是一大挑战,即如何在不增加债务负担的前提下正确使用这些贷款来促进经济可持续发展。在沙姆沙伊赫会议上,作为东非共同体(East African Community,简称EAC)的代表,卢旺达总统保罗·卡加梅(Paul Kagame)明确表达了非洲所面临的挑战,他告诫非洲领导人要优先明确发展目标和规划,以便充分利用FOCAC所提供的重要机会。非洲领导人有机会利用FOCAC的承诺,推动千年发展计划,从而为非洲长期的经济繁荣奠定基础。
在德国海因里希基金会东非/非洲之角地区办公室主任阿克塞尔·哈奈特·西弗斯(Axel Harneit Sievers)等学者看来,在埃及举行的中非合作论坛,中国的对非政策有如下调整与安排:第一,考虑到贸易、投资和援助在非洲社会引发的问题和挑战,中国越来越意识到若想使其形象和行为与其追求的全球地位相适应,必须以可持续性的方式行事;第二,论坛意在加强中非战略伙伴关系,双方就可持续性发展达成新的共识。它表明中国力图在变化的、不稳定的和经济不确定的全球环境下寻求巩固与非洲大陆国家的联系,并使非洲有能力应对发展所面临的挑战;第三,论坛通过的八项措施,表明中国意识到需要寻求非洲发展需求与中国自身经济利益更大的结合,也反映中国愿意扩大除政府间接触外的民间合作。中国认识到今后三年,中国在非洲的活动不能“一如往常”[196]。
(四)2012年,第五届中非合作论坛[197]
2012年7月19日至20日,中非合作论坛第五届部长级会议在北京举行。除中国外,50个非洲国家的外交部部长和主管对外经济合作事务的部长、AU委员会主席等与会。会议评估了中非合作论坛第四届部长级会议后续行动落实情况,认为预定的目标已经实现,为中非关系发展打下了更加坚实的基础、开辟了更加广阔的前景。会后形成了《中非合作论坛第五届部长级会议北京宣言》和《北京行动计划(2013—2015年)》。
《北京宣言》认为,中国与非洲发展新型战略伙伴关系对促进世界和平、稳定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符合双方的根本和战略利益。主张推进国际体系、国际秩序变革,强调非洲在国际舞台理应拥有合适的地位。重申中非双方将继续深化政治上平等互信、经济上合作共赢、文化上交流互鉴的中非新型战略伙伴关系。
《北京行动计划(2013—2015年)》主要包括如下主要内容:(一)政治和地区和平与安全。强调高层互访与对话;加强磋商与合作机制;密切立法机构、政党、地方政府等的交往;加强领事、司法合作;深化中国与AU及非洲次区域组织的合作;加强和平与安全领域合作。(二)国际事务合作。共同维护《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及其他公认的国际关系准则,推动国际秩序向着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共同维护联合国在国际事务中的核心作用,促进多边主义和国际关系民主化;呼吁国际社会关注和尽量减少危机对发展中国家特别是最不发达国家造成的损害;呼吁国际社会更多关注非洲等发展中国家的可持续发展问题,特别是发达国家要尽快兑现援助、减债等承诺,提供更多资金支持、外国直接投资和技术转让,帮助非洲国家加强能力建设,尽早实现千年发展目标;继续开展应对气候变化方面的合作;共同推动世界贸易组织多哈发展回合谈判早日取得进展并切实照顾发展中国家特别是最不发达国家的利益和关切;共同推动国际社会采取积极有效的协调措施,在资金、技术、市场、能力建设等方面加大对非洲国家的支持,维护世界粮食安全;加强双方在人权领域的对话和交流;加强双方在打击一切形式恐怖主义方面的沟通与合作。(三)经济领域合作。中非双方同意在农业与粮食安全、投资与企业合作、基础设施建设、贸易、金融和银行业、能源资源合作、信息通讯、交通和旅游等领域开展合作。(四)发展领域合作。加强在援助、人力资源开发、科技合作与知识共享、减贫合作、医疗合作、应对气候变化与环境治理等领域的合作。(五)人文交流与合作。涉及领域包括文化、教育、新闻出版与媒体、学者与智库、民间与青年妇女交流等。
(五)2015年,第六届中非合作论坛
2015年12月4日至5日,第六届中非合作论坛首脑峰会在南非约翰内斯堡举行。中国和50个非洲国家的国家元首、政府首脑、代表团团长和AU委员会主席与会,此次峰会的主题是“中非携手并进:合作共赢、共同发展”。南非总统雅各布·祖马(Jacob Zuma)在开幕致辞中指出:“FOCAC为中非23亿人民重申历史友谊提供了独特机会,中非是建立在相互平等与相互尊重基础上的伙伴关系,旨在改善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其中最为重要的是知识与经验共享,消除贫困和改善社会经济条件。……约翰内斯堡峰会将继续加强现有集体对话,巩固传统友谊,深化战略合作,提升务实合作机制建设。”[198]习近平主席在峰会演讲中指出,除了在非洲建造公路、港口和铁路外,中国还将加大对非洲出口制造业企业的投资。中国将免除非洲最不发达国家2015年年底到期未偿还的政府间无息贷款债务。中国将加强同非洲在反恐和打击极端主义方面的合作,并且中国不会干预非洲国家的政治选择。今后三年中国将同非洲实施工业化、农业现代化、基础设施建设、金融、绿色发展、贸易和投资便利化、减贫惠民、公共卫生、人文、和平和安全等十大合作计划,这些计划旨在应对阻碍非洲发展的三个问题,即基础设施滞后、人才不足和资金短缺。为了确保十大合作计划的成功实施,中国决定提供总计600亿美元的资金支持。峰会审议通过了两个成果文件:《约翰内斯堡峰会宣言》和《约翰内斯堡行动计划(2016—2018)》。
《约翰内斯堡峰会宣言》指出:双方同意将中非新型战略伙伴关系提升为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推动中非友好互利合作实现跨越式发展。非洲作为重要、强大、具有活力和影响力的国际力量和伙伴,积极、平等参与全球事务至关重要。中非将本着真实亲诚的理念和正确义利观,致力于建立和发展政治上平等互信、经济上合作共赢、文明上交流互鉴、安全上守望相助、国际事务中团结协作的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宣言》集中反映双方对构建中非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及共同推动国际关系民主化和治理体系现代化的重要共识,阐明中非合作全面发展的重大意义,为中非关系未来发展指明方向[199]。
《约翰内斯堡行动计划(2016—2018)》重在规划和指导未来3年中非重点领域合作,提出合作的主要目标和具体举措:第一,政治合作。包括高层互访与对话、磋商与合作机制、立法机关、协商机构、政党、地方政府交往、中国与AU及非洲次区域组织。第二,经济合作。包括农业与粮食安全、产业对接与产能合作、基础设施建设、能源和自然资源、海洋经济、旅游、投资与经济合作、贸易合作和金融合作。第三,社会发展合作。包括援助、医疗与公共卫生、教育与人力资源开发、减贫经验交流、科技合作与知识共享、环境保护和应对气候变化。第四,人文合作,主要领域包括文化、新闻与媒体、学者与智库、民间交往。第五,和平安全合作。主要包括军队、警察与反恐合作以及领事、移民、司法与执法合作。第六,国际合作。加强国际协作,建立以平等、责任、相互尊重为基础,更加均衡、稳定、包容与和谐的新的全球发展模式,符合中非双方共同利益[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