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期中国援助非洲的规模和地理分布[14]
(一)中国援助非洲的规模
中国对外援助有几种不同的方式,包括赠与(实物形式而不是现金形式)、贷款(包括软贷款和纯粹的商业贷款)以及对受援国的债务减免。另外,中国还向在非洲投资的中国国有企业提供长期的低息贷款[15]。以埃塞俄比亚为例,2007年,埃塞俄比亚从中国获得5亿美元的优惠贷款;15亿美元的投资(电信和基础设施)以及150万美元的短期出口信贷。上述援助大多是具有优惠条件的软贷款,没有IMF和世界银行强加的先决条件。
中国对债务取消有一个认知转变过程。中国没有参加重债穷国(Heavily Indebted Poor Countries,简称HIPC)计划,和日本一样,中国认为取消债务是一个错误的激励因素,不太乐意直接取消非洲所欠中国的债务。当许多援助贷款于80年代初到期时,中国将偿还期限推迟了一两年。坦赞铁路的偿还期推迟10年,加纳和尼日尔的偿付延长至20年,一旦遇到某些国家不进行赔付时,中国就将会对每笔债务、贷款和每个项目进行持续的追踪。当西方国家和多边借贷者开始取消重灾穷国的债务时,中国领导人迟迟没有发布取消债务的承诺。进入21世纪,中国政府意识到需要适当地减免重债穷国的债务。第一个承诺是在2000年北京FOCAC上许下的,中国许诺减免非洲重债穷国和最不发达国家100亿人民币(约12亿美元)的债务。第二个承诺,2005年,中国宣布取消过期的到2004年未偿付的无息和低息政府贷款,这些国家都是与中国有外交关系的HIPC国家。第三个承诺,2006年11月,在FOCAC北京峰会上,中国减免2005年到期的债务。第四个承诺,2008年,中国取消所有到期的无息贷款。尽管中国承诺免除某些HIPC国家的债务,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将会遵循所有重债穷国债务免除机制的规则。事实上,中国的债务免除是无条件的,不要求免除国政府证明其管理经济的能力或者提出使用免除债务后的资金消除贫困的策略[16]。
围绕着中国的债务免除计划产生许多讹传。2000年,总部在纽约的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认为,中国已经取消了非洲100亿美元的债务。2008年6月,温家宝总理宣布,中国取消247亿人民币债务,相当于36亿美元。还有人认为,中国取消债务有政治目的,即只针对与其有紧密政治和经济联系的国家。和其他援助一样,中国仅仅取消那些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非洲国家的债务。中国没有取消三个重灾穷国(布基纳法索、圣多美与普林西比和冈比亚)的债务,因为这三个国家“承认台湾”[17]。
那么,中国到底向非洲提供了多少援助?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认为,1996年,中国提供的海外发展援助是4.1亿美元,到2007年,达到30多亿美元。包括优惠贷款在内的中国对非援助,2005年是8亿美元,2009年—2012年,中国承诺的援助达100亿美元[18]。
华盛顿的全球发展中心(Center for Global Development,简称CGD)估计,从2000年—2011年,中国对非洲50个国家的援助达到750亿美元[19]。就基础设施而言,中国的资助从2003年的10亿美元增加到2006年的70亿美元。
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乔舒亚·库兰奇克(Joshua Kurlantzick)根据非洲国家的统计数据称,2004年,中国对非洲援助24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是DAC定义的ODA[20]。
南非斯坦陵布什大学中国研究中心研究员马丁·戴维斯(Martin Davies)估计,2006年,中国提供了约45亿美元的对外援助[21]。
据巴黎第一大学经济学教授简-克劳德·贝斯勒米(Jean-Claude Berthelemy)统计,从1998年到2002年,中国每年给非洲的发展援助稳定在20亿美元左右。此后,援助增长十分迅速,在2007年时达到127亿美元[22]。(https://www.daowen.com)
为何各位专家学者统计数据差距如此之大?在黛博拉·布罗格蒂姆教授看来,除了各自的统计标准(有的只统计ODA,有的将贷款和其他形式都加入其中)不同之外,中国缺少详细的援助数据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因而很难清楚了解中国对非洲提供的援助数额。
尽管中国在治理以及决策的许多方面都变得愈加透明化,但是援助数额仍然属于国家机密。中国政府只公布援助数量的基本信息,没有单个国家或地区援助分配的官方数据,也没有按部门或用途进行分类的信息[23]。事实表明,这一掩饰反而更加激起误解、谣言与猜测[24]。在黛博拉·布罗格蒂姆教授看来,中国的援助数额之所以如此神秘,或者说不公布具体的援助数额,有如下原因:第一,政府确实面临一个难题,如何综合各援助数据,如前所述,对外援助是由不同部委以及各省市提供的,而各方都不愿意公开其数据。第二,如果公布这一数据,政府可能担心引发国内反对援助的抗议,为什么中国政府向马里而不是安徽省提供援助?截至2005年,中央政府因从社会部门撤出,各省市负责自己的教育和卫生开支,使得这一状况更加不明朗。在一个市民社会越来越发挥积极作用的国家,政府倾向于不愿公开其援助数据。最后,中国政府可能希望避免公开统计数据后不再享有受援国的待遇(即接受援助)的结果。另外,与“台湾当局”进行“外交斗争”也是考虑因素之一[25]。
在黛博拉·布罗格蒂姆教授看来,若要了解中国的对非援助,只能从政府官员访问和峰会后的新闻发布会的声明中获取信息。例如,在2006年FOCAC上,中国承诺2006年至2009年将对非援助翻番,但是没有提供过去三年具体的援助数据。这些声明也没有具体区分赠与、无息贷款、软贷款和商业贷款。同时向非洲国家提供30亿美元的优惠贷款和20亿美元的优惠出口买方信贷,并且取消2005年底符合条件的无息贷款到期的国家的债务;此外,2007年,中国进出口银行副行长李军在上海召开的非洲发展银行年度会议上表示,中国将在未来三年间给非洲企业提供200亿美元的基础设施和贸易援助。此次会议后,中国财政部拨给中非合作发展基金50亿美元,由中国国家开发银行监管实施[26]。
在黛博拉·布罗格蒂姆教授看来,中国的确向非洲部分国家提供了大量贷款,但是大多数都算不上传统援助国所定义的ODA[27],援助数额没有媒体猜测的那么巨大[28]。据黛博拉·布罗格蒂姆教授估计,从1957年至1989年,中国对非洲提供的援助是49亿美元,这一数额占中国总援助的50%,但是只相当于此阶段OECD援助非洲的一小部分[29]。从2000年至2006年,双边项目援助达16亿美元,包括贷款和赠与以及技术和医疗援助,然后是优惠贷款(15亿美元)和债务减免[30]。2007年中国对非洲的援助金额达5.25亿美元,2009年接近10亿美元[31]。尽管中国对非洲的援助增速很快,但是与美国援助相比,中国的援助甚为逊色。例如,仅2010年,USAID向SSA国家提供64亿美元援助,这比中国迄今为止对非洲提供的所有援助都要多[32]。在中国进出口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王建业看来,与经合组织或DAC组织相比,中国对非洲的援助仍然相对较少,但是增速较快。他在发表于IMF工作文件中的一篇文章中指出,中国援助已约占全球对非援助的10%[33]。
(二)中国援助非洲的地理分布
与其他“新兴援助国”不同,中国对外援助并不仅限于邻国。除了向朝鲜、东南亚国家提供赠与、无息贷款和软贷款外,中国援助的覆盖范围相当广泛,非洲国家是优先考虑之一。中国向53个非洲国家提供过援助,其中有些国家并不一定坚持“一个中国”原则。
表2-2是中国在两个不同时间段(1959年—1998年和2004年—2005年)在非洲援助的地理分布,从中不难发现两个特点:其一,中国对非洲的援助越来越集中,1959年—1998年,前五名国家接受的援助占总额的38%,2004年—2005年,前五名国家接受的援助占援助总额的68%。其二,受援国在不同时间段的排名有较大变化。2004年—2005年,接受援助最多的17个国家中,只有7个国家(坦桑尼亚、刚果(布)、苏丹、埃及、马里、埃塞俄比亚和阿尔及利亚)出现在1959年—1998年的排名中。2004年—2005年,进入前17名国家中的安哥拉、尼日利亚和博茨瓦纳都是出口石油或原材料的国家,是中国寻求合作的优先对象。
表2-2 中国在非洲优先援助的国家(单位:百万美元)

续表

据国际治理创新中心高级研究员罗伯特·罗特伯格(Robert I.Rotberg)统计,2000年—2011年,接受中国援助和优惠贷款最多的10个非洲国家分别是:加纳(114亿美元)、尼日利亚(84亿美元)、苏丹(包括南苏丹)和埃塞俄比亚(都是54亿美元)、毛里塔尼亚(46亿美元)、安哥拉(42亿美元)、赤道几内亚和津巴布韦(都是38亿美元)、喀麦隆(30亿美元)和南非(23亿美元)[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