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视运用软实力[41]
近年来,中国政府越来越重视将软实力作为中国海外战略的一个手段。对非洲而言,这意味着可以通过媒体、文化和人文交流等方式更好地认识和了解中国。
(一)媒体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新闻媒体进驻非洲,力图在西方媒体主导的环境中呈现“中国面孔”。
中国媒体全球发展进程的推进最早始于2009年1月,中国政府拨款450亿人民币(约66亿美元)用于实行此项计划[42]。中国官方新闻机构新华社早就开始了对非洲大陆事务的报道并在非洲设立了分社,到2009年末,新华社在非洲的分社扩大至20多个[43]。2011年初,新华社电视台CNC World开始向非洲卫星和有线电视观众播放。2012年1月,CCTV设立央视非洲频道,将内罗毕作为除北京总部之外的第一个海外传媒中心,这是中国电视在海外扩张的一个转折点[44]。2012年12月14日,中国最大的英文报纸China Daily首次发行非洲版。在对非洲事务的报道上,新华社和China Daily使中国能够与路透社、美国联合通讯社和彭博资讯等海外媒体展开直接竞争[45]。
中国如此致力于传媒扩张,应该是源于对西方媒体垄断地位的不满,中国长期以来认为西方媒体报道存在偏见,对中非关系产生了负面影响。中国批评西方新闻媒体推介西方政府旨在“遏制”中国的政策,仍然持有过时的“新殖民主义”态度[46]。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的传媒扩张可以被视为试图主动管控海外及非洲对中国在非洲角色的认识。中国国有传媒不只是简单地反驳西方媒体报道,而是为非洲受众提供更加符合中国实际的信息,使非洲人民能够自己做出判断。
中国驻肯尼亚大使刘广元在内罗毕举行的中非媒体合作会议上指出,“在信息和全球化迅速发展的当今时代,媒体在国际关系和外交政策转换中发挥着关键作用。不幸的是,重要信息都是从少数发达国家传到发展中国家,而没有来自发展中国家自身的报道。这一事实带来的巨大差异严重影响着发展中国家对本国和世界其他国家的看法”[47]。
中国显然旨在利用国家媒体推动实现其在非洲的政策目标,刘广元大使说,“为了实现中国和非洲的梦想,我们自己的媒体必须发挥重要作用。首先,我们的媒体必须突破当前话语的垄断……其次,我们的媒体应该报道积极的中非友好关系……形成更广泛的合作和友好伙伴关系……第三,我们的媒体应该服务于中非共同的发展利益”[48]。
政府也可以通过官方渠道和赞助推进媒体交流。2012年8月,第一届中非媒体合作高层论坛在北京举行,来自非洲42个国家的200多名代表参加了该论坛。参加论坛的中国通信行业领导人表示希望本次会议有助于中国和非洲在全球媒体舞台发挥更大的作用。中国广电总局局长蔡赴朝说,“通过提交更多关于中非媒体发展状况的报告,我们希望增加双方的相互理解,纠正西方对我们的偏见”。2012年的中非合作论坛呼吁建立中非媒体交流中心,在中国对非洲记者进行培训和教育[49]。
另外,中国还开始介入非洲出版业。2012年,中国在南非建立了一个名为中非媒体与出版有限公司(CHINAFRICA Media and Publishing Ltd)的出版社,其目的在于“介绍中国的文化、舆情、经济和社会发展,包括发展中面临的挑战”,该出版社强调特别要“倾听来自非洲的声音,以便了解他们对发展中国关系的需求”[50]。
(二)文化和人文交流
2013年3月,习近平在非洲访问期间称人文交流“是中非新型战略伙伴关系的一个重要支柱,是全部关系的软助力和精神动力”[51]。中国学者和官员视文化和人文交流为补充政府间关系和贸易关系的一个重要和未充分利用的机制。
人文交流历来是中国参与非洲的一部分,但对其重要性的认识程度有一个逐步加深的过程。进入21世纪后,中国越来越将加强人文交流看作是赢得非洲人民好感的中国软实力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例如,2012年的FOCAC将“市民社会/人文”纳入讨论议题,这在之前从未有过,该议题呼吁中国和非洲非官方行为体(大学、智库和非政府组织等)之间进行更多的交流。
2011—2012年间,中非双方发起了多项人文交流项目,包括:旨在促进中非NGO交流的中非人民论坛;创建中非次国家政府间正式联系的地方政府合作论坛;促进学术交流的中非智库论坛以及推动中非青年交流合作的中非青年领导人论坛。(https://www.daowen.com)
2010年3月30日,中非联合研究交流计划启动,旨在促进学者、智库和知识分子之间的交流,现已取得不少成绩。截至目前,该计划已完成64个项目,包括研究报告、讨论会、学术交流和著作出版[52]。
与中非智库论坛相关的一个倡议是“智库10+10伙伴关系计划”,来自中国和非洲各10个智库建立长期的学术交流伙伴关系。该计划得到中国外交部的支持,受到第五次FOCAC部长级会议达成的北京行动计划的资助[53]。据中国发行的公报称,该计划意在为中非关系创造新的“理论思考”以及“提升发展中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话语权”[54]。据相关报告称,真正来自非洲人自己的有关中非关系的话语和研究很少,只占7%,鉴于这一事实,中国和非洲有理由在未来加强更紧密的学术伙伴关系[55]。
中国还逐步增加对非洲人才的培训以及向非洲提供奖学金的范围和规模。2009年FOCAC的行动计划规定,到2012年向非洲提供5500个奖学金,培训20000名非洲人[56]。2012年的FOCAC,中国政府承诺到2015年,培训3万非洲人,提供1.8万奖学金以及建立文化和职业技能培训机构[57]。
北京决策者希望,通过增加对中国文化和语言的认知,促使非洲愿意加强与中国的关系。到2012年,中国已在26个非洲国家建立31个孔子学院和开设5个孔子课堂,旨在传播中国文化与教授中国语言。在2012年举行的非洲孔子学院大会上,中国驻南非大使田学军指出,孔子学院“不只是一个教授非洲人中国语言和文化的地方”,更是中国的“文化名片”,意在“弘扬中国文化,向世界展示一个全面的、动态的和生动的中国画面,与此同时,向世界展示中华民族和人民是开放的、热爱和平的和勤奋的”。在田学军大使看来,孔子学院旨在努力使非洲青年人“了解中国、喜爱中国文化,愿意促进中非友谊关系的建设”[58]。
2012年中非合作论坛召开之前,首届中非合作论坛——文化部长论坛在京开幕,有来自非洲45个国家的文化部长参加。2012年是中国的聚焦非洲文化年,在全国举办了多起非洲展览和表演。2012年—2015年,中国和非洲将在中非文化伙伴关系计划下扩大文化交流。该计划旨在非洲和中国建立100家文化机构,建立一个人力资源和文化商业开发实体,以帮助非洲国家发展文化产业。
尽管中国软实力对非洲的影响力在增加,但是中国官方承认目前还面临着比较大的挑战。中国外交部一位官员指出,“现在,文化吸引力和意识还很欠缺,就像缺了一条腿的凳子,中国在非洲的文化软实力虚弱影响着全球软实力”。不过这位官员认为,“随着中国软实力在全球范围的增加,中国在非洲的软实力也会增加”[59]。
(三)医疗援助
中国与非洲的医疗合作始于1963年,当时,中国政府向阿尔及利亚派遣了第一支医疗队,提供了物资和医疗援助[60]。自那以后,中国对非洲的医疗援助不断扩大,包括派遣医疗队、举行抗疟行动、进行医疗培训和合作以及出资建设诊所与医院。总之,中国视医疗援助为南南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及中国扩大在非洲软实力的重要手段之一。
中国对非洲医疗援助的方法与大多数西方国家不同。中国政府强调医疗卫生基础设施以及医疗外交——派遣中国志愿者到非洲贫困国家直接从事医务工作。有报道指出,自1964年以来,有2万多中国医务人员到过非洲[61]。据美国的援助数据(AidData)统计,中国在非洲的1700个援助项目中,三分之一多与卫生相关,主要涉及医务人员、基础设施以及医药捐赠[62]。另有报道估计,在过去五年,中国政府向非洲提供了53亿人民币(约8.64亿美元)的医疗援助[63]。
抗疟行动属于中国在非洲的项目之一。在2006年的FOCAC上,胡锦涛主席宣布中国将向非洲无偿捐赠3亿人民币(约4900万美元),用于建设30个防疟和治疗中心。与此同时,中国向医疗中心派遣中国医生,这些中心不仅在诊断和治疗疾病方面发挥重要作用,而且有助于中非双方进行医疗知识交流、医疗能力建设和研究。通过与当地卫生机构合作,医疗中心向非洲人民提供了免疫接种,医护人员还深入疟疾肆虐的地区治疗病人[64]。
相较以前,现在的中国开始更大规模地从事双方医疗卫生学术交流与医疗培训项目。在FOCAC框架下,中国同非洲建立了中非卫生发展部长级论坛,这是中非之间建立的专门讨论双方卫生合作的机制,每年举行一次会议。另外,在过去3年,中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在非洲开办了五个培训班,讨论“传染病预防与控制”、“疟疾和血吸虫病预防与控制”等主题[65]。中非卫生合作国际研讨会是一个中国政府发起的有关中非卫生合作的国际研讨会,2013年5月,在博茨瓦纳举办了第四次会议,中非领导人在会议上“分享经验,讨论进展与经验教训,以及就如何加强中非卫生合作提出建议”[66]。中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国际合作司司长任明辉在博茨瓦纳会议上指出,中国将有关医疗能力建设研究和医疗技术转移等视为重点[67]。
中国的非洲医疗外交重点是建设诊所以及培训非洲医学学生,在最近的倡议中,中国计划到2013年底,在喀麦隆或内罗毕试运营中国建设的集装箱式医院。医院由10个集装箱组成,每个集装箱包含诊所、病人等待区、治疗、医药和备用电力等区域。这些便携式医院有助于为那些居住在城郊不易接受医疗卫生的人提供长期服务。设计人员说这些集装箱如果能够按时维护,可以使用几十年,在不久的将来,这些诊所可以扩展至肯尼亚、南非、坦桑尼亚和埃及等国家。
2010年末,中国“和平舟”号医疗船首航非洲,到访吉布提、肯尼亚、坦桑尼亚和塞舌尔。据称,该船向当地的非洲居民以及在亚丁湾参加反海盗任务的中国军人提供医疗服务[68]。
中国聚焦于医疗基础设施建设和医疗人员培训,为非洲的医疗卫生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但是中国的上述行为基本上是在众多国际卫生组织(如世界卫生组织)的框架之外进行的。不过近年来有迹象表明中国正在寻求与这些机构开展合作的可能,例如,中国与盖茨基金会和世界卫生组织就疟疾和HIV/AIDS治疗已经开展相互合作[69]。
总之,中国的对非政策并非一成不变,面对来自西方及非洲各国的压力与批评,中国需要对其进行调整,努力使双边贸易和投资不再是单方面受益,而是通过互赢的商业模式促进可持续的经济发展,为非洲带来长期的经济获益,例如创造就业、增加培训和转让技术。中国还力图通过民间联系、文化和教育交流、汉语培训等公共外交扩大中非合作关系。中国的政策调整将使中国和非洲共同获益。由此产生的友好氛围能使中国投资获得良好收益,与此同时,也有助于增加当地就业和促进经济发展[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