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巴布韦的“东向”政策[36]

2003年，穆加贝发起“东向”政策，意在增加来自亚洲国家（包括马来西亚、新加坡和中国）的投资^[37]。穆加贝声称，“我们要转向太阳升起的东方，而背对太阳落下的西方”^[38]。“东向”政策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津巴布韦当时正遭到西方国家的制裁。2002年，欧盟冻结津巴布韦政府某些官员的财产，不久美国实施了同样的制裁^[39]。IMF和世界银行也从该国退出。1999年，它们均停止对津巴布韦的金融援助。2002年，IMF关闭其在哈拉雷的办事处，2003年，暂停了津巴布韦在IMF的投票权^[40]。由于津巴布韦不能满足IMF和世界银行的计划要求，所以它没能得到来自这两个组织的多边贷款。……津巴布韦限制反对党和媒体的活动，为此遭受到了西方国家的严厉批评^[41]。

中国对津巴布韦的“东向”政策给予积极回应，为使穆加贝政权摆脱困境，中国给以现金、机械、装备和军事供应。2003年12月，在亚的斯亚贝巴举行的中非贸易峰会上，穆加贝总统发表了批评英国和美国的长篇演讲，号召非洲领导人放弃西方国家，更好地发展与中国的关系，因为中国尊重非洲国家。穆加贝之所以发表这篇讲话，在有些学者看来，是因为中国向穆加贝政府提供了价值2.4亿美元的武器和安全装备。2004年6月，津巴布韦国防部长告诉议会，这笔交易包括12架轰炸机和100辆军车。2005年，津巴布韦从中国购买了三架客机，六架训练机和400辆通勤公车，中国同意供应火车和重建津巴布韦的铁路网络，还承诺为遭受饥荒的数百万津巴布韦人提供粮食救助。穆加贝深深感谢中国的支持。

为什么中国产品和投资者蜂拥而至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国家，道理很简单，“津巴布韦恶化的政治局势以及渴求资产的官员不欢迎私人投资者，中国政府能够帮助国企管理者克服风险，因为中津之间存在良好的政府间关系，从而能够保证投资流动，并且是由中国政府承担投资的损失”。津巴布韦报纸的一篇报道指出，“中国要津巴布韦的什么东西？我们没有石油，相对于其他非洲大国，我们人口也比较少，地理位置也不具有战略重要性。中国需要的是原材料和投资机会。他们很高兴拥有矿产、电厂的股份，以较小的投资获得利润。政府需求不是很大，主要是一些个体公司，他们需要大量商品的销售地。对中国而言，津巴布韦的经济微小，无足轻重，但是对于ZANU-PF，中国是唯一能帮助其摆脱困境的国家”。

2005年，穆加贝发起Murambatsina运动（Operation Murambatsina）^[42]，将哈拉雷周边的棚户区夷为平地，导致70万人无家可归^[43]。该政策意在惩罚城市中那些支持穆加贝竞争对手的人以及将农村流动人口逼回农村。(https://www.daowen.com)

北京支持穆加贝有争议的土地改革，2005年，津巴布韦实现了农田国有化。温家宝声称，“中国尊重和支持津巴布韦通过土地改革寻求社会正义的努力”^[44]。这一支持是相互的，2004年，北京和哈拉雷共同阻止了联合国人权委员会谴责两国侵犯人权的决议^[45]。

中国在国际组织上同样支持穆加贝。2005年，北京是唯一一个支持津巴布韦有缺陷选举的非洲以外国家^[46]。同年，美国和欧盟进一步对穆加贝及其支持者实施制裁和武器禁运。与之相对，北京同津巴布韦签署有关灌溉、道路、发电厂、电信等八个协议，价值16亿美元^[47]。这些协议要求津巴布韦以出口烟草和铂作为预付定金^[48]。

中津外交关系的极点是2008年北京否决了安理会对穆加贝及其支持者进一步制裁的决议。2008年的总裁选举，反对党领导人摩根·茨万吉拉伊（Morgan Tsvangirai）为抗议欺骗而退出选举。中国利用其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地位与俄罗斯一起否决了这一决议^[49]。中国坚持其不干涉内政原则，声称津巴布韦的问题是内政问题，不构成国际安全威胁。中国非洲特使解释说，中国的投票也是出于对那些遭受制裁人员的人道主义考虑^[50]。

当然，中国也不是完全地支持穆加贝，2005年，北京拒绝穆加贝10亿美元援助的请求，只对其谷物进口提供了600万美元^[51]。2006年，中国采取了不同寻常的做法，公开否认计划向穆加贝贷款20亿美元的谣言^[52]。2009年，在津巴布韦遭受霍乱流行和经济混乱后，中国与南非一起促使穆加贝与反对派组成一个全国统一政府。中国公开表示“对津巴布韦经济和政治状况的持续恶化表示关注”^[53]。这一压力最终奏效，穆加贝与民主变革运动（MDC）领导人摩根·茨万吉拉伊组成共同政府，但是权力分享协议仍赋予穆加贝以最大权力。这一妥协是津巴布韦回归自治的一个步骤。也许是作为对权力分享协议达成的奖励，中国同意对一个铂矿投资50亿美元。这一交易不仅对北京极为有利（因为投资产生的价值可达200亿美元），同时也满足了中国资源需求，因为中国是世界第三大铂消费国^[54]。穆加贝2008年的权力分享经历以及随后的经济交易使之同意2010年与摩根·茨万吉拉伊和副总理阿瑟·穆坦巴拉（Arthur Mutambara）签订另一个权力分享协议。

在伊恩·泰勒看来，北京对穆加贝的压力不应被解释为是中国希望看到非洲民主的发展。中国仅仅是对资源及投资感兴趣，同时也在寻找进入南非市场的机会^[55]。换言之，中国支持穆加贝不是致力于改善津巴布韦的治理现状，而是为了获取经济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