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赞比亚的投资

三、中国在赞比亚的投资

自1964年独立以来,中国便开始在赞比亚进行投资,第一个投资采取的是发展援助的形式。21世纪以来,双边的经济和政治关系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中国的“走出去”战略和中非合作论坛的启动为中国向非洲投资注入了新动力[3]。中国企业在赞比亚经济的各个行业几乎都有投资,截至2006年,在赞比亚的中国公司已达200家,FDI存量超过5.7亿美元。2007年2月,胡锦涛主席访问赞比亚,承诺中国将对赞比亚进行8亿美元的投资[4]

尽管中国公司在赞比亚的投资遍及各行业,但是由于赞比亚主要是一个矿业国家,中国98%的投资金额集中在矿业和制造业。2000年以来,赞比亚成为中国在非洲的第三大FDI对象国和最大的非石油FDI对象国。中国在赞比亚的FDI从2001年的880万美元增加到2008年的54.7亿美元[5]。投资呈明显的上升趋势,21世纪前五年,中国年均投资约1千万至2千万美元,后五年年均投资约1亿至2.5亿美元。21世纪前十年,赞比亚获得总投资139.9亿美元,其中中国投资61.9亿美元,占比44%(图3-2)。到2009年,中国对赞比亚FDI总值为8.44亿美元,约占赞比亚FDI总额的9%[6]

中国在赞比亚的投资是中赞长期友好关系的一个重要体现,这些投资既有政治利益,也有经济利益。2007年,赞比亚总统卡翁达指出,“中国今天在赞比亚的投资不同于上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现在主要考虑经济利益……但是我相信,即使在今天,中赞两国历史上的政治友好关系对中国投资赞比亚仍然发挥着重要作用”[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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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2 赞比亚接受的FDI总额(2000年至2009年)(单位:美元)

图3-3中的这些投资数额只代表在赞比亚投资中心(ZIC)进行登记注册过的数字。中国在赞比亚的最大投资,价值2亿美元的谦比希铜熔炼厂以及价值1.5亿美元的谦比希铜矿的第二大投资都没有包含在这一统计中,因为这两个投资是由矿业部而不是ZIC批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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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3 经ZIC授权的中国在赞比亚的投资(1993年至2006年)(单位:十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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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4 中国在赞比亚投资的行业分配(单位:百万美元)

(一)中国在赞比亚的矿业投资[9]

矿业在赞比亚和中国的经济和政治中都占有很重要的地位。赞比亚是非洲最主要的铜矿生产国,其铜矿产量占非洲铜矿的60%,铜矿出口占赞比亚总出口的40%。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铜消费国,约占世界消费量的四分之一,且需求增长迅速。中国本身的铜矿产量增速非常慢,铜矿的等级也比较低,因此中国需要大量从国外进口铜矿,赞比亚和智利是中国最重要的铜矿供应者。

由于铜需求(主要是来自中国)增长较快以及存量下降,导致国际铜价迅速提高,2006年达到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值。铜矿的主要生产国由于国内的工人罢工、生产技术问题以及铜矿价格上升等因素促使中国直接投资矿业部门,目的是更好地保障本国国内外资源的供应。

上世纪90年代,赞比亚矿业开始私有化,规模相对较小的谦比希矿也不例外。1998年6月,中国有色矿业集团(CNMC)子公司中色非洲矿业有限公司(NFCA)花2000万美元购买了停业13年的谦比希矿85%的股权。谦比希矿是中国第一个也是最大的海外有色金属矿公司,CNMC总计投入1.5亿美元用于整修矿井和选矿厂,于2003年恢复铜矿生产。2009年,谦比希矿产量达23500吨,相当于赞比亚铜总产量的3.3%。2010年,NFCA开发了一个新矿,至少需要投资5亿美元。2009年5月,在击败其他两个投标者之后,NFCA收购了卢安夏铜矿85%的股权。卢安夏铜矿,以前是由瑞士的恩雅控股公司所有,2008年底,因铜价较低和全球经济萎靡处于“维护与保养”的半停产状态。作为协议的一部分,NFCA承诺投资4亿美元,用于开发一个新建矿井,建设浸出车间,并升级现有的采矿设施。2009年底重新开矿。自收购以来,NFCA迅速扩大其投资的铜业领域,并超越其他矿业。例如,2006年,NFCA投资3.1亿美元开始建设谦比希铜冶炼厂(CCS),这个冶炼厂在2008年底开始生产,现粗铜年产量达15万吨,NFCA的计划是年产量扩大到30万吨。目前,CCS是赞比亚第二大的冶炼厂。

建设铜矿熔炼厂的目的是摆脱NFCA对南非熔炼公司的依赖。当铜熔炼厂于2008年运营以后,CNMC完全掌控了铜矿生产链,将精铜直接出口到中国。据NFCA负责人透露,如果没有中国政府的支持,公司不可能在赞比亚进行投资。该公司在中国的母公司从投资政策中受益并得到中国政府的鼓励,这种福利也扩大至其在赞比亚的子公司。一位负责人说,“中国政府为购买该矿倾注了很多心血,许多政府官员介入其中……最终CNMC中国总部做出投资决定……我们从中国政府获得很多支持,如果没有中国政府的支持,CNMC将不会投资谦比希矿”[10]

2009年8月,中国的国有企业金川集团(亚洲最大的镍矿公司)增加了其在阿尔比登的穆纳利镍矿(该国唯一的镍矿地)的股份,由18.0%增长到50.4%。2009年初,由于镍价走低和债权人问题,阿尔比登暂停采矿作业。在赞比亚的其他著名的中国国有采矿公司还有科兰(Collum)煤矿,由于赞比亚最大的煤矿——曼巴煤矿倒闭,现在科兰煤矿是赞比亚唯一的主要煤炭生产商。除此之外,中国企业还获得了其他一些采矿许可证(表3-2)。

表3-2 中国公司获得的大规模矿业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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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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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后,中国开始从赞比亚进口铜矿和铜制品,增速提升非常快,现在中国已成为继瑞士之后赞比亚铜矿及铜产品的第二大进口国(图3-5和图3-6)。根据中国海关数据,在2009年,中国从赞比亚进口的铜数量占赞比亚铜出口的35%。2010年,中国从赞比亚进口的铜达322000吨,相当于当年赞比亚铜产量的39%。由于中国对铜矿投资的增加以及开采和冶炼能力的持续提高,这一贸易关系势必在未来几年迅速扩大。(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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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5 赞比亚对中国的铜制品出口(单位:千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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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6 赞比亚对中国的铜矿出口(单位:千美元)

(二)中国在赞比亚的建筑业投资[11]

建筑业对赞比亚的经济也很重要,对GDP贡献颇多,2007年其比重约占GDP的9%。它与矿业有紧密联系,主要由地方自主的公司控制。赞比亚登记注册的1300家建筑公司中只有很小一部分属外国所有,其中20家是中国公司。建筑业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它为其他行业的运营建设提供必需的基础设施。南非斯坦利布什大学中国研究中心指出,中国投资建筑业是发展与非洲政府良好关系的一个有效方式,有助于获得资源和增加政治影响。另外,该行业也便于获得新技术,进入新市场以及逐步提升中国公司的核心竞争力。赞比亚建筑业涵盖基础设施的建设与维护,包括公路、铁路、机场、桥梁以及房屋和其他设施的建设。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公司都可以从事各种类型和规模的工作。大规模的建设项目通常受到援助国或政府资助。而这些项目的竞争者主要是外国公司而不是国内公司[12]。赞比亚国内小型建筑公司只关心住房和基础设施的交接和维护。许多情况下,它们是大规模外国企业的二级供应商,例如提供木材、河沙、砖、水泥和钢材。中国在赞比亚取得了许多大规模的投标。

根据南非斯坦利布什大学中国研究中心研究,中国建筑公司与中国援助有着紧密的联系。彼时,中国资助赞比亚3900万美元的软贷款用于重建一些重要交通设施[13]。一家中国国有建筑公司CJC[14]看到了投资赞比亚的利润潜能,于是借助自身财力以及来自中国国有银行的低息贷款,于1995年在赞比亚建立了一个分公司,成为中国在赞比亚的第一批建筑公司之一。CJC在赞比亚的主要客户是世界银行、非洲发展银行以及赞比亚政府,也承担一些中国政府的项目并竞标与发展援助相关的项目。然而,由于竞争逐步增加,自1995年建立分公司以来,CJC利润率急剧下降,从惊人的50%降至10%。但在CJC管理人看来,赞比亚市场对中国建筑公司仍有很大的吸引力,至少“赞比亚市场比中国国内市场好”。

(三)中国在赞比亚的农业投资[15]

从60年代初到70年代末,中国对非洲进行了几个农业援助项目,既包括技术援助,也包括渔业和灌溉方案等方面的援助。现今最为知名的许多大规模实验农场就是在那时候建立起来的。起初这些项目是以援助项目的形式出现,但是随着中非关系的变化,农业合作的形式也发生了变化。当前在非洲的中国农场,既要考虑自身利润,也要确保中国未来的粮食供应安全。2002年,时任外交部副部长的李肇星说:“农业是中非未来合作的一个重要领域。”众所周知,中国人口规模巨大,为了满足本国的粮食需求,中国只能通过增加农田和提高产量来增加粮食的供应量。然而,农田增加毕竟有限,粮食产量增加也有上限。因此,在凯恩和塞利威茨(Kane and Serewicz)看来,中国的粮食供应面临着工业化和经济增长的双重压力:一方面,中国快速增长的制造业要求占用更多的耕地;另一方面,中国人生活水平的提高要求更多的蛋白质(比如肉类)。生产粮食以满足供人类对动物消费需求的土地比直接种庄稼供人类消费的土地要多[16]。因此,中国粮食供应系统已面临巨大压力,根据南非斯坦利布什大学中国研究中心主任萨努沙·耐度(Sanusha Naidu)的研究,中国越来越难以维持“粮食自主”,因此,非洲农业日益引起中国的兴趣[17]

半国营的农垦集团(CSFAC)在赞比亚有三个农场,最知名的是中国在赞比亚最早成立的农场——中赞友谊农场。1988年,该农场交由中国管理,但是该农场总是亏损,1991年,在农业部的指示下,CSFAC将其收购。随后CSFAC又收购了赞比亚的另外两个农场:Jhonken Estates和Jhonken友谊农场。这些农场主要生产小麦、鸡蛋、牛肉和猪肉,但是它们只能在赞比亚当地市场销售,原因是赞比亚本身农产品不足,这一状况还将维持5~10年。中国农业部对CSFAC投资极为重视,三个农业投资都是CSFAC中国总部从农业部获得的贷款,CSFAC与农业部的关系很密切,因为CSFAC之前是农业部的下属部门之一。CSFAC利用发展援助建成了一个大规模的农业示范中心。农业部仍在积极鼓励中国企业投资于农业。后来,中国派遣了一个大规模代表团访问赞比亚,参观了CSFAC农场,并为未来发展寻求新的契机。中国在赞比亚的农业投资在逐年增加,“1994年,只有两家农场,现在有20多家中国农场,今后会更多”。

虽然中国国有企业近些年来逐渐加大对赞比亚农业的投资,但是与其他国有企业大规模的农业投资相比仍显得无足轻重。如表3-3所示,2005年至2012年,由中国收购的大规模农场只有一家,对赞比亚投资最多的是南非。

表3-3 赞比亚的主要农场并购(2005年至2012年)(单位:公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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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武汉凯迪(Kaidi)公司和赞比亚的生物质能发展(Biomass Development)公司合资成立凯迪生物质能(Kaidi Biomass)公司,积极寻求获得坦赞铁路途径北部省的大片土地。2010年,前总统邦达(Banda)在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期间,民营的武汉凯迪公司与赞比亚政府签署谅解备忘录。凯迪公司将投资30亿美元在赞比亚种植麻风树,用于制造生物柴油,预计该项目投资将创造20万个工作岗位。该项目虽然会带动该国最贫穷之一地区的就业,但租赁权的使用意味着土地将被重新分类,不再受政府控制,大规模土地使用方式的变更将取代传统的生计活动,并对环境带来负面影响。

(四)中国在赞比亚的多功能经贸区[18]

作为2006年赞比亚发展署法案的一部分,政府推动多功能经贸区(Multi-facility Economic Zones,简称MFEZ)的建设。MFEZ的目的是促进出口,支持制造业发展和拓展技术转让业务。2008年,中国和赞比亚政府签署一项协议,共同开发赞比亚第一个MFEZ——赞比亚中国经贸合作区(ZCCZ),在谦比希矿区占有1158公顷土地。ZCCZ的开发和运营由NFCA管理,有六个不同的矿业分支:开采和冶炼、电线电缆加工、衍生物产品处理、生产建筑材料、矿业支持服务及雇员的社会基础设施。该经贸区预计年收入将超过150亿美元,可以提供6000个就业岗位,带来约10亿美元的投资。

2007年2月,胡锦涛主席访问赞比亚,同意创建中国在非洲的第一个经济和贸易合作区。预计到2013年,超过50家公司将入驻该经贸区,2010年底已有20家公司开始运营。尽管该地区对各国开放,但是到2010年末所有入驻的公司都是中国企业,ZCCZ网站也只有中文。2010年,ZCCZ开始筹划第二个经贸区,位于卢萨卡国际机场附近,其他四个经贸区仍在建设,其中一个位于卢姆瓦纳矿区。

经贸区具有吸引力的一个方面是,在经贸区的运营商享有许多具体的激励因素。就赞比亚而言,建在MFEZ、投资超过50万美元的公司可以享受“优先发展”行业的待遇。就NFCA而言,这些激励措施也适用于谦比希地区。然而赞比亚政府内部有许多批评意见,不支持在ZCCZ建冶炼厂,认为它不是“尖端产业”,不会对赞比亚带来好处。正如一位议员所说,这是一种“税收歧视”,该区内的熔炼厂享受各种税收激励,而区外的竞争熔炼厂却无法享受同样待遇。

另一方面,NFCA承担ZCCZ基础设施(道路、仓库、垃圾处理和一个变电站)建设的财政责任,赞比亚政府承担其他MFEZ的大部分成本,包括卢姆瓦纳和卢萨卡南部的MFEZ。同样,由于NFCA拥有优越的谈判地位,因此拥有相对有利的讨价还价条件。这使NFCA有权决定哪些公司有资格获得ZCCZ的投资,也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只有中国公司才能在该经贸区成立。

中国企业最大的比较优势是中国政府支持在ZCCZ的中国企业,包括以下奖励:以优惠的条件获得中国开发银行的贷款;优先获取外汇;优惠增值税率及减少在中国购买机械设备、建筑材料和组件的关税等;削减中国公民的个人所得税。

ZCCZ有助于带动就业、提升产品的价值和增加外汇收入,并带来对技术密集型产业的投资。然而,它并非必然带来赞比亚国内产业链的(垂直和水平)优化升级,尽管优化升级是MFEZ的目标。考虑到该经贸区都是中国企业——大部分都是对现存NFCA采矿业的拓展和支持,有可能使得该经贸区成为一个虚假的经济飞地。这样,该经贸区就会成为国外资本(甚至文化)积聚的“空间修复”(spatial fix)地带,然而,与其说它是与地区经济的整合,不如说是与全球经济的整合。此外,除了面临价格转移的风险,由于NFCA日益呈垂直一体化发展,政府通过各种经济刺激措施的创收能力在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