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黑色笔记本》与灭绝犹太民族[1]

海德格尔、《黑色笔记本》与灭绝犹太民族 [1]

[法]埃曼纽尔·法耶[2](著)

刘剑涛 张 晨[3](译)

【摘要】近年,在海德格尔与妻子埃尔弗里德的通信集、《海德格尔全集》,尤其是《黑色笔记本》中发表的文章,向我们揭露了他与希特勒就德意志种族或德意志本质的统治持有相同设想。如同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所说,海德格尔事实上一同谈论“本质”(Wesen)和“种族”。我们因而可以称其为“本质化的种族主义”,犹太民族被他诬蔑为无世界的(weltlos)和无历史的。这是一种秉持纳粹精神的反犹立场,对海德格尔的全部思想起着建构作用。(https://www.daowen.com)

【关键词】反犹主义,《黑色笔记本》,国家社会主义,种族主义,本质

存有指向思想的道路在灭绝的边缘紧紧展开。

马丁·海德格尔:《黑色笔记本》[4]

随着《黑色笔记本》前四卷在《全集》中出版,马丁·海德格尔思想和作品中的反犹主义问题引发了新话题;在这些笔记本中,特别是1938—1946年间,出现了明确且极为激进的反犹主义言语。这些言辞关系到海德格尔语言中的核心词汇:存在与存在者的区分、扎根与无根基性[5]的对立、历史与无历史的对立、世界与无世界的对立。海德格尔亲自决定,这部作品在他去世后接在课程稿、论文和研讨班讲稿后面发表在《全集》末尾。与此同时,一条新的辩护战线也逐渐浮现出来,在这当中,《黑色笔记本》的编辑彼得·特拉夫尼(Peter Trawny)的主张被认为起着重要作用,因为他可以在读者了解之前先解读这些文本。[6]

《黑色笔记本》的编辑非但没有表现为海德格尔的批评者,反而毫不含糊地成了其坚定的捍卫者。“我甚至可以说”,他写道,“我的书不只在结尾部分很明确地证明我多么想解救海德格尔——尽管他后来自己出色地解救了自己。”[7]事实上,特拉夫尼定义的保卫战线得到了编辑海德格尔作品的克洛斯特曼出版社的鼎力相助,以便出版特拉夫尼的论著,而特拉夫尼的编辑工作——连同他延续论著想法撰写的后记中的那些问题很大的评论——获得了权利所有者的主要代表赫尔曼·海德格尔(Hermann Heidegger)的积极赞扬,即便后者拒绝承认其父的反犹主义。[8]人们尤其觉察到特拉夫尼试图将反犹主义的《黑色笔记本》与海德格尔的其他作品割裂开来看待,以便更好地将海德格尔的“历史性的”反犹主义限定在“十几年间”这个假定时期内[9],然而,《黑色笔记本》的反犹主义主张却证明并强化了我们能够依据已出版作品而对海德格尔的反犹主义作出的一系列评论和分析。因此,我们提议再次回到那些此前已经被察觉出反犹主义的内容,并将其与《黑色笔记本》中的某些“沉思”与“评注”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