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理性与德性——斯多亚学派的德性理论[1]
叶方兴[2]
【摘要】随着德性伦理学的复兴,斯多亚学派的德性理论正成为当代德性伦理学完成自足的理论建构亟待借鉴的思想资源。斯多亚学派的德性理论奠基于自然之上。自然包括了人性自然与宇宙自然,既是宇宙运行与人类生活的动力原则,也成为德性理论乃至整个伦理学的本体。作为人的内在品质,德性指向人的理性能力的完善。德性是唯一善,是幸福生活的充要条件。幸福生活应该与自然保持一致。自然的即理性的,合乎自然的生活就是合乎理性的生活,幸福生活是要与自然一致,去除一切情感形式,达到内心宁静的不动心状态。对斯多亚学派的德性论定位,不应过多地纠缠“斯多亚德性理论是否成为一种德性论”,而是关注斯多亚学派的德性理论究竟能够对当代德性论的自我建构提供哪些有益的思想方案。(https://www.daowen.com)
【关键词】德性论,斯多亚,自然,人类理性,情感
从德性的视角梳理斯多亚学派的伦理思想,大致可以呈现两种不同的维度:一种是将之置于西方思想史的脉络当中,专门讨论斯多亚学派的德性理论(一般可以称之为stoic virtue theory或stoic virtues);另一种是在当代西方德性伦理学复兴的视域下,将斯多亚学派作为独立类型的德性伦理学资源,从而形成斯多亚式的德性伦理学(virtue ethics)。这两种路径关乎德性理论(virtue theory)与德性伦理学(virtue ethics,亦可称德性论)的区分。前者较之后者相对宽泛,德性理论是“专门聚焦德性的研究领域”(a field of inquiry),而德性伦理学则是“以德性为中心的规范性理论”(normative theory)[3]。以此为标准,在讨论斯多亚学派的德性问题上,第一种路径主要分梳或剥离出斯多亚学派伦理学的德性要素,从而展现斯多亚学派在德性思想史上的意义,而第二种路径以德性论的自我建构为目标,尝试从斯多亚伦理学理论中开放出一种自立的(self-standing)德性伦理学。
如果说,第一种呈现斯多亚学派在德性问题的思想史意义是“史”的进路的话,那么第二种在德性伦理学复兴背景下旨在为德性论自我说明提供理论资源的研究路径则偏向于“思”的进路。就前者而言,斯多亚学派在德性思想史上无疑发挥承上启下的作用,不仅承接了古希腊德性论这一德性论的经典形态(classical version),而且对古罗马、中世纪,乃至对近代思想文化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甚至,在斯多亚学派的思想脉络中已经可以窥视出德性理论现代转换的关键性思想酵素。可以说,“在古代哲学各派中,斯多亚学派对现代哲学的内容和形式都产生了最大的影响”。“在伦理学上,斯多亚学派也似乎是特别现代的。”[4]在德性伦理学(virtue ethics)的理论自我说明问题上,斯多亚学派逐渐成为亟待可以借鉴思想资源的备选项。虽然早期的德性论复兴主要依循亚里士多德路径,但近些年来,斯多亚学派正成为德性论复兴主要的灵感来源[5],成为德性论多样化的路径之一[或是被纳入幸福主义德性论(eudaimonialism virtue ethics)的阵营,或是单独被筛选出来]。
事实上,无论是从“史”还是“思”的角度,斯多亚学派对德性问题的探讨既有反映德性问题的普遍性特质,也呈现出与众不同的学术意义。斯多亚学派肇始于公元前300年的芝诺(Zeno of Citinum),跨越晚期希腊化、古罗马等不同时期,前后延绵400年左右,虽然其思想内部呈现出差异性,但我们可以勾勒其大致轮廓,刻画这一学派在德性问题上整体性的思想肖像。本文尝试梳理斯多亚学派言说德性(virtue)的方式,敞开斯多亚学派德性分析的基本维度,并进一步对其中的德性理论是否构成德性伦理学展开简要评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