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为其本质的斗争和存在的净化
海德格尔将在1933—1934年的研讨班“论自然、历史与国家的本质与概念”上从这一种族统治计划中提出如下观点:政治的第一概念就是一个民族的“自我主张”。这个词也出现在他的校长演讲标题中:《德国大学的自我主张》。
在这门课上,海德格尔不仅谈论根源,还有“根源的本质”(Stammeswesen)。单是“本质”一词就汇聚了他计划的所有种族意义。因而他不需要经常使用“种族”(Rasse)一词,因为对他来说这和“文化”(Kultur)一样,是非德意志词。他更喜欢用“根源”(Stamm)、“宗族”(Geschlecht)或“种类”(Art)这类词。或者,他只谈论“本质”(Wesen)。在这方面,他和希特勒的术语也很接近,后者1933年9 月在党代会的一个关键演讲中将归属于一个特定种族与自身本质联系在一起:“国家社会主义是一种世界观,内在倾向于该世界观的人组成了有机的共同体并成立政党,它成为一个本质上属于特定种族的政党。”[23]
在《黑色笔记本》的“沉思”部分,海德格尔1938年明确说:“德意志人的‘原则’就是为他们最本己的本质斗争。”“仅仅因为这个原因,为了其‘实质’而战斗才必要。”[24]海德格尔关于德意志人的“原则”的这个定义,为他的门徒,即修正主义历史学家恩斯特·诺尔特的观念开辟了一条道路,后者的定义由于远在1945年之后提出而更具有防御性,但归根结底海德格尔的定义已经很接近于对国家社会主义的下述理解:“此种现象——通过它,历史性生存将意识到自身作为受威胁的存在,并走向一场终极的政治斗争。”[25]此外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们看到海德格尔使用了关于德意志民族本质的实体范畴,然而此前,从《存在与时间》第九节到《黑色笔记本》的开头,他都声称拒绝使用有利于存在者的那些范畴来界定“此在”。我们同样要记住这种要详细界定德意志民族之“原则”的意愿。为了其最本己的“本质”而斗争并不是一个普遍的命令,因此并不涉及所有民族,根据他的说法,而是确立德意志民族的“原则”。这就在战争中为它赋予了一项特权。事实上,不是为了一个有限的、明确的政治或军事目标,而是为了其本质和实质斗争,这为德意志民族赋予了可以消灭任何威胁它的事物的权力。(https://www.daowen.com)
海德格尔继而从本质跳到存在。从1932年起,他在《黑色笔记本》中坚称:“只有德意志人能够以原初的新颖方式使存在成为诗并诉说。”[26]此前,他还在同一页中提到“为一种扎根的本质建立根基”。[27]
一旦我们知晓海德格尔将他所称的存在与德意志本质视为同一的方式,就会很明显地看到,他在1941年,也就是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同苏联交战期间,启示录般地呈现出人类以其当前形式而终结的可能性,由此坚定地提出“对由于存在者的霸权(Vormacht)而深陷歧途的存在的最初净化”[28]。彼得·特拉夫尼在他2014年发表的专著《海德格尔与反犹主义》第一版中指出了海德格尔的这个观点,并恰如其分地强调:“净化”意味着“灭绝(Vernichtung)外来群体”。但他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声称海德格尔应该并没有想到这一点。[29]难道他不是本应该反过来继续质疑并追问“外来群体”指什么,这里针对的敌人是什么吗?简言之,特拉夫尼难道不是本该在此提到海德格尔在课上大力呼吁的灭绝,并且坚持正视在《黑色笔记本》中出现的这个主题吗?[30]
我们事实上看到,他给哲学学生布置了逐出内部敌人的任务,以使他们在肉体和精神上同时“彻底”灭绝。[31]此外,“Vernichtung”——消灭或灭绝,这个被积极倡导的主题,并非“只见一例”,而是再次出现在编写好却未讲授的“尼采的形而上学”课程讲稿中,这门课专门为1941—1942年冬季学期而设,并与《黑色笔记本》中的反犹主义主张同时期。[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