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结语

四、结语

总而言之,美德政治学不是对自由主义的否定,而是对自由主义的超越,抑或对自由主义的扬弃。因为在米尔班克与派斯特看来,不管自由主义式民主取得多少成就,它自身都已然面临太多问题,需要被新的政治形态所取代。他们认为,自由主义民主已经变质,它不仅使很多公民在某种程度上丧失了实质自由,甚至有可能沦为更加危险的政体形式,比如通过煽动民众的方式获得暴政。因此,他们更强调一种混合的政体形式,即一种个体、少数人与多数人之间能够彼此互相协作的政体形式。

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美德的政治学》一书对自由主义进行了更全面的批判,并提出了他们对后自由主义时代、对人类未来的政治设想。简单地说,他们采用的方法主要是亚里士多德式的,他们想要追寻的是左右之间的第三条路,或者追求一种混合式的政体,就像他们在全书开篇所言,想要“混合两个古老的、荣耀的传统”[20]:把美德、卓越的精英与民众结合在一起;把平等与等级结合在一起,等等。而这种混合或“中道”的思考策略在全书中屡见不鲜。比如它既不像共同体主义一样将集体放在优先地位,又不像自由主义一样相信个体主义;它既强调人民的重要地位,另一方面又强调统治过程需要得到具有美德、具有智识的谋士进行指导或引领。

实际上,近些年来,西方政治传统之内不断传来自我反思与批判的声音。20世纪末,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在《历史的终结与最后之人》中乐观地断言了人类政府的最终形式,但时至今日,他显然也在某种程度上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以说,他看待现实的视角更加客观与理性,而他也采用了类似于美德政治学的策略,即首先在承认自由主义历史功绩的基础之上,再分别看待不同政体的优点与缺点。虽然他在2017年年初接受瑞士《苏黎世报》专访时说,“但历史的发展终将归于自由民主形式。我依旧对此深信不疑”[21];然而我想,他现在理解的自由民主,或许已然不是20世纪末他所理解的那种自由民主了。此外,还有些具有洞察力的学者如卡尔·波兰尼(Karl Polany),也早在20世纪中叶指出经济或市场领域的自由主义所存在的内在弊病。他认为,自由市场不仅没有真正存在过,而且导致了严重的政治后果。或者说,我们需要阻止经济“脱嵌”社会的过程,而要再次将经济“嵌入”社会。

但令人遗憾的是,中国传统儒家思想中关于美德、关于个人与共同体关系的论述,作为一种值得审思与借鉴的思想资源,尚未在世界范围内得到真正的关注与重视。但无论如何,相较于建构而言,解构总是简单的。这也就是说,即便能够指出一种制度或思想的内在弊病,并不意味着一定能够找到或构建一种可以实施的替代性选择。不过,无论是作为哲学的自由主义,抑或作为意识形态的自由主义无疑都值得人们认真反思。而在具体的政治实践中,如何考量弱势群体、家庭、代际、传统以及环境等问题,都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The Politics of Virtue:A Reflection on Modern Liberalism

TAO Tao

【Abstract】Though admitted the historical merits of liberalism,John Milbank and Adrian Pabst have posted a post-liberal“the politics of virtue”,which is a theory tomix individualism and collectivism.Based on the introduction of relevant ideas,this paper gives a rough reflection or thinking on the politics of virtue from my own perspective.This paper is mainly divided into three aspects:first,to discuss the“meta-crisis” of liberalism;second,to discuss alternatives that are different from liberal freedom and liberal humanity; third,discuss the characteristics of“the politics of virtue”.

【Keywords】Liberalism,Freedom,Virtue,the Politics of Virtue

【注释】

[1]本文系南京师范大学“百名领军人才”“中青年领军人才”项目资助。

[2]作者简介:陶涛,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研究方向为道德哲学、政治哲学。

[3]John Gerard Ruggie:“Lnternational regimes,transactions,and change:embedded liberalism in the postwar economic order”,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Vol.36,No.2,1982,pp.379-415.

[4]Milbank John and Pabst Adrian,The Politics of Virtue:Post-liberalism and the Human Future,London:Rowman and Littlefield,2016,p.69.

[5]洛克:《政府论(下)》,叶启芳,瞿菊农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4年,第3页。

[6]Milbank John and Pabst Adrian,The Politics of Virtue:Post-liberalism and the Human Future,London:Rowman and Littlefield,2016,p.2.(https://www.daowen.com)

[7]Milbank John and Pabst Adrian,The Politics of Virtue:Post-liberalism and the Human Future,London:Rowman and Littlefield,2016,p.2.

[8]同上书,p.267。

[9]阿马蒂亚·森:《伦理学与经济学》,王宇,王文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年,第7页。

[10]霍耐特:《自由的权利》,王旭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第81页。

[11]陶涛:《城邦的美德》,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16年,第51页。

[12]Milbank John and Pabst Adrian,The Politics of Virtue:Post-liberalism and the Human Future,London:Rowman and Littlefield,2016,p.5.

[13]同上。

[14]同上。

[15]Milbank John and Pabst Adrian,The Politics of Virtue:Post-liberalism and the Human Future,London:Rowman and Littlefield,2016,p.7.

[16]同上。

[17]Milbank John and Pabst Adrian,The Politics of Virtue:Post-liberalism and the Human Future,London:Rowman and Littlefield,2016,p.71.

[18]萧公权:《中国政治思想史》,北京:商务印书馆,2011年,第59页。

[19]陶涛:《论贤者易居高位——略论先秦儒家与古希腊政治伦理思想的异同》,《伦理学研究》,2015年第5期。

[20]Milbank John and Pabst Adrian,The Politics of Virtue:Post-liberalism and the Human Future,London:Rowman and Littlefield,2016,pp.1-2.

[21]《福山:历史的终结推迟了,我们在实际上走错了方向》,观察者网,http://www.guancha.cn/FuLangXiSi-FuShan/2017_03_24_400239.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