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债务的深化与发展：1783—1913年

众所周知，美国独立战争（1775—1783年）最终以英国的失败而告终，然而除英国外，美、法等战胜国家却也因此积累了大量的战争债务。然而事物总是具有两面性，此次战争债务的积累却推动了英、美、法主要发达国家公共债务市场的发展。回顾之前的历史，公共债务是伴随着英国的政治制度和战争发展而不断完善的，而英国每次巨额的战争支出都离不开公共债务的支持。美国独立战争的巨大战争支出促使英国进一步推进财政制度改革，最终促使了国库资金的统一管理和公共债务市场的完善。另外，受美国独立战争的影响，在启蒙思想的推动下，资产阶级革命也开始在欧洲蔓延。1789年，在乔治·华盛顿当选美国第一任总统后不久，法国大革命爆发。法国大革命之后，1793年8月，和英国的统一公债具有同样构造的法国统一公债诞生。然而，由于法国内政的混乱局面，法国公共债券的公信力尽失，债券价格大幅下挫，而且法国财政预算不透明，导致荷兰等国的资金纷纷流向英国，公共债务并未取得进一步发展。拿破仑上台后进行了积极的财政制度改革，法国公共债务的公信力恢复，但拿破仑限制债务发行，其军费支出仍然主要依靠税收和从占领地收缴。拿破仑战争之所以最后以英国的胜利而告终，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英国建立了较为先进的公共债务筹款机制，不但保证了本国军队的开支，而且为同盟国的军费开支提供了极大的支持。

拿破仑战争之后，英国在国际政治经济中的地位进一步得到提升。一方面，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英国很少直接参与大规模战争，国际资本、劳动力等要素跨国流动性提高，英国面临良好的外部环境；另一方面，伴随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不断深入以及英国金融体系的不断完善，英国的经济实力不断得到提高。在这样的背景下，英国自身的公共债务市场发展步入黄金时代。从拿破仑战争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除少数时期外，英国的统一公债的价格均在面值的80%以上浮动，平均价格为91.5，国债余额也呈现平稳的态势（富田俊基，2011：158-162）。与此同时，英国的国债思想也在影响美、日等其他国家，发展公共债务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债务市场发展逐步深化。

就美国而言，1789年乔治·华盛顿上任之后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如何解决由于独立战争导致的巨额债务。据统计，在美国独立战争中，美国战争开支的36.2%依赖内外债收入（朱邦宁，1994：4-6）。1789年美国所欠的债务用今天的美元衡量达到9000亿美元，占GDP的30%左右（Brad Schiller，2013）。面对这样的情况，时任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认为必须重建国家信用，于1792年推出了“旋转门计划”^[4]，通过发行新货币的方式将五花八门的战争债券和借条转换为具有国家信用的统一国债。除统一国债计划之外，汉密尔顿的金融革命还包括另外四项内容：一是中央银行主导的银行体系；二是统一的铸币体系；三是以关税和消费税为主体的税收体系；四是鼓励制造业发展的金融和贸易政策（向松祚，2009）。汉密尔顿的金融革命为美国金融体系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从此，美国国债市场以及整个金融、经济体系步入飞速发展阶段，为美国经济的繁荣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到1794年，美国已经在欧洲市场获得了最好的信用等级，其债券可以以10%的溢价销售（约翰·S.戈登，2011）。在国债等金融市场发展的同时，美国政府也在利用税收和削减支出积极偿还债务。1835年，美国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还清了所有债务。然而好景不长，此后由于经济萧条和战争支出，美国的国债再次扩张，到南北战争时期达到第一次高峰。国债在1860年为6480万美元，1863年已超过10亿美元，战争结束后更是飙升到27.56亿美元，是1860年的43倍（戴维来，2011）。需要指出的是，经过内战，原本混乱的美国金融体系得到了整合，国债价格有了统一的衡量标准。1862年，美国市场上流通的本票有7000多种（悉尼·霍默、理查德·西勒，2010：277-278）。1862年北方为筹集军费，林肯总统说服国会出台《法定货币法案》，授权财政部发行1.5亿美元无利息的“绿币”（greenbacks）以及5亿美元的国债，“绿币”发行后，所有的银行本票价值下跌，价值的波动导致流通体系混乱，市场需要统一的流通媒介。1863年，《国家银行法》通过，纽约第一国民银行和后来的纽约市大通国民银行被赋予了联邦银行的地位，并指定纽约等全国性银行业中心为“储备城市”，地区性银行以存款和纸币的形式留存一部分准备金于纽约中央储备部，为国债发行注入强有力的信用基础（戴维来，2011：21-25）。战争结束后，新建立的国家银行系统主导了公共债券和货币市场，货币的发行需要财政部发行的公共债券作为储备，货币扩张必然伴随债务扩张，而美国的国债市场交易也开始有普通民众参与。从此以后一直到联邦储备体系建立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1914年），美国国债市场开始面临新的转折点。(https://www.daowen.com)

在美国结束内战的同时，日本拉开了资产阶级革命的序幕——明治维新。明治维新初期，日本政府在筹集战争等费用时仍延续以往的实务财政方法，但频频遇到困难。日本改革的先驱们在考察英法的财政制度后纷纷建议引入国债制度，时任财长伊藤博文向大藏省提出建议：“在面临一时的战争之际，国费缺乏之时，为募集资金不失信于民的方法除了国债之外还有何他法？”（富田俊基，2011：210）1870年4月，日本首次发行了国债。然而，与英美等国不同，日本的首次国债发行并不在国内，而是在伦敦以英镑发行，发行额为100万英镑，年利率为9%，发行目的为铺设铁路、购买设备，支撑产业发展（大藏省理财局，1891：97）。随着明治维新成效的逐步显现，日本的军国主义思想也开始膨胀，日本财政逐步转为主要为筹集战争费用服务，而国债的发行也演变成为筹集军费的工具。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在这一时期，西方国家经济治理理念主要来自亚当·斯密为主的古典经济学思潮，因此资金、劳动力等生产要素的跨国流动性较强，由此也促进了伦敦外债市场的发展。1875年，在伦敦证券交易所挂牌的英国国债余额为7.1亿英镑，外国债券为23.4亿英镑；到1905年，分别变化为6.4亿英镑和32.2亿英镑（富田俊基，2011：210；242-244），由此可见国债市场的国际化在不断提高，世界的国债市场取得巨大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