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债务扩张宏观效应评述与分析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无论是古典经济学派的公债有害论，还是凯恩斯经济学派的公债有益论。其观点的去向均与其理论背景和所处的时代背景相关。就古典经济学的公债有害论而言，从理论上来说，古典经济学认为市场是经济发展的源泉和动力，公债是延迟的税收且公债支出具有非生产性，随着公债规模的不断扩大，会导致未来每年取得的公共收入的更大比例用于支付利息，从而使得劳动者生产取得的收入支付给金融界和高利贷者，而不能用于政府管理支出。从现实背景上来说，当时的资本主义处于迅速发展的时期，经济中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增加产量以满足不断增长的需要，有效需求不足以及市场失灵尚未成为经济发展的制约因素。另外，当时的公债认购者主要是富裕阶层，公债的大量发行不利于收入分配。总而言之，古典经济学关于公债的观点是与自由资本主义时期的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的，具有历史的合理性。
然而，上述情况与凯恩斯主义思想发端的背景完全不同，从理论上来说，凯恩斯主义认为经济发展面临的基本问题是有效需求不足，外部性、信息不对称以及公共品等问题导致市场失灵，政府通过债务融资扩大财政支出来弥补上述缺陷是经济持续发展的重要基础；从现实背景来看，资本主义由自由竞争阶段进入垄断资本主义阶段，单纯的市场机制无法有效调节经济的稳定发展，需要政府干预经济。另外，随着金融市场的发展和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普通的居民也开始纷纷持有公共债券，公债成为人们获取收益的重要工具，从而使得公债具有坚实的市场基础。
萨缪尔森在综合各学派思想的基础上，较为全面地对公共债务的利弊进行了分析。然而，笔者认为，仍然存在一些不足。第一，对公债宏观效应的分析只局限于其财政功能，而没有扩展至金融市场；第二，缺乏结合一国货币地位的变化来考察公共债务增加的影响，尤其是一国外债增加的利弊与该国的货币地位存在密切的关系；第三，将公共债务与私人资本简单归结为替代关系，实际上许多研究表明，通过适量债务融资形成的公共资本可以促进私人投资的增加，进而促进经济发展。
基于此，笔者在萨缪尔森公共债务观点的基础上补充以下几点。
第一，从金融的角度来看，一方面，一定规模的公共债务具有以下正向作用：一是公共债务作为一种零风险资产，是其他资产定价的基础，富有流动性的公共债务市场是一国金融体系稳定的保证；二是公共债务作为一种融资工具，可以通过促进公共资本的形成，为一国潜在生产能力的增加提供动力；三是公共债务市场上形成的利率期限结构，能够反映利率的长期变化和人们对长期价格变化的预期，从而为货币政策的实施提供准确信息，使得货币政策的意图能够有效地传导（李扬，2003）。另外，公共债务也是中央银行公开市场操作的重要工具。另一方面，如果公共债务过度扩张，以至于政府不能按期偿还债务的本金和利息，主权信用等级将下降，其融资成本将上升，那么债务工具将贬值，从而导致金融市场发生动荡（李翀，2011）。
第二，结合一国货币的国际地位来看，萨缪尔森所提出的公共债务的长期负面影响或会有所减弱。以美元为例，由于美元是主要国际货币，美国国内债务的增加，不一定靠增税来偿还本息，而是可以通过一定程度的债务货币化。基于美元的地位，债务货币化所带来的通货膨胀风险可以转嫁至其他国家，美国所需承担的成本大大减弱。另外，在美元霸权下，由于美国的外债的计价货币为美元，美国外债的增加不仅不会导致美国居民可支配的资源减少，相反，美国可以通过外债的增加为本国居民提供廉价的资本。美国企业利用廉价的资本进行跨国投资可以获得丰厚的收益。而且，美国同样可以通过债务货币化的形式降低美国的债务负担，而由此带来的成本却由全球共同承担。由此看来，美元的国际地位可以减缓美国公共债务的负面影响，甚至提升美国社会的整体福利。当然，美国公共债务的过度膨胀会导致美元贬值，导致债权人持有的债券价值贬值，这样会使得别国政府和投资者对美债的投资意愿下降，美债的融资成本上升、利率增加，从而对美国私人投资产生挤出效应。
第三，从财政的角度讲，如果能够严格限制债务融资的使用方式以及债务规模，长期来看，公共债务仍然能够促进经济的发展。也就是说，如果债务融资的作用严格定位为弥补市场失灵，增加基础设施等公共资本，这样可以促进私人投资的增加，有利于经济发展。自宏观经济学创建以来，针对经济增长的理论和模型研究不断发展，其中一些重要模型包括哈罗德-多马模型、索洛模型以及内生增长理论等，对于影响经济增长的因素，经济学家们已经形成一定的共识，即物资资本（K）、人力资本（H）、劳动力投入（L）以及技术进步（A）是影响经济增长的主要因素。物质资本是用于生产物品和劳务的机器设备、建筑物、存货等的存量，也可称为有形资本。作为一种被生产出来的生产要素是资本的重要特征，换言之，它既是生产过程的投入，也是过去生产过程的产出。人力资本则是劳动力通过教育、培训和经验获得的知识和技能的积累。人力资本能够有效地提高国民产出。劳动指劳动力数量，人口自然增长、劳动力参与率的提高、移民和劳动时间的增加是劳动增长的决定因素。通常情况下，技术进步主要包括知识的进步与运用、规模经济的实现以及资源配重的改善。
如果公共债务融资资金不是用于经常性支出，而是符合公共财政导向原则，定位于弥补市场失灵，公共支出作用于基础设施等投资、教育、R＆D投资以及提供旨在降低交易成本或者激发市场主体创新积极性的其他公共产品等领域，那么将有利于经济增长。针对基础设施等投资的公共支出有利于提高一国的物质资本存量，并以此促进经济增长；在教育方面增加公共支出有利于增强一国的人力资本积累，进而有利于经济增长；将公共支出用于R＆D投资则有助于促进一国知识存量的积累及提高生产率，从而提升一国经济增长的速度；当公共支出被一般性地用于提供各类公共产品的时候，可以补贴正外部性，进而在实际经济运行中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促使技术进步，促进经济增长。公共债务影响经济增长机制如图5-1所示。
图5-1 公共债务影响经济增长机制(https://www.daowen.com)
宏观经济理论中，公共债务扩张不利于经济增长的论据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债务融资用于政府经常性支出，那么最终将通过提高税收的方式挤压私人消费或可支配资金，不利于经济增长；二是公共债务的不断发行将会导致货币市场利率上升，从而对私人投资造成“挤出效应”。但“挤出效应”存在的前提是投资需求相对饱和，如果投资有效需求不足，债务融资用于私人领域投资并不会造成“挤出效应”。而如果债务融资投资支出符合公共财政导向原则，不仅不会导致“挤出效应”，还会对私人投资形成“挤入效应”，从而促进经济增长。
将上述分析可以通过模型表达如下：
在对宏观经济长期增长进行研究时，可以参考运用新古典增长模型，即索洛模型。索洛模型假定经济体的总产出由资本投入、劳动投入和技术进步决定，即公式（5-1）
其中，Y表示实际产出，K表示资本投入量，L表示劳动投入量，α表示资本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权数，β表示劳动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权数，且α+β=1。
当考虑公共债务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时，把公共债务作用引入模型，并假设公共债务融资支出符合公共财政导向原则，公共资本存量用G表示，可得公式（5-2）
其中，α+β+γ=1，G表示公共资本存量，K表示私人资本存量，A表示全要素生产率。由此可以看出，影响产出的变量为A（t）、L（t）、K（t）和G（t），假定公共债务用D（t）表示，则D（t）可以通过影响上述四个变量进而影响产出，即A（t）、L（t）、K（t）和G（t）均为D（t）的隐函数。我们将Y（t）对公共债务D（t）求导可得：
由此可知，公共债务可以通过影响技术进步、资本存量和劳动力水平来影响经济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