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公共债务是否存在违约风险

近几年来，由于财政赤字持续扩大、公共债务余额不断增加，美国面临“财政悬崖”。但“财政悬崖”主要为政治博弈，美国目前并不会陷入真正的债务危机，其原因有四。

第一，国际上具有绝对话语权的三大信用评级机构都属于美国所有，基于国家利益的原因，即使美国由二战后的最大债权国沦为当今的最大债务国，公共债务规模越来越大，但三大机构仍然保持对美国国债AAA级评级。这一评级对于美国低成本融资提供了极大的支持。即使美国实际偿债能力不足，但由于信息不对称的原因，在三大机构的鼎力支持下，庞氏游戏可以使得美国的债务风险得以缓解。

第二，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相互统一协调，且美国债务的标价货币为美元。这一机制决定了美国可以在面临偿债风险时，通过量化宽松或者债务货币化的形式化解危机。当然，由于相对于美国政府而言，美联储具有相对独立的法律地位，而且物价稳定是其主要的政策目标之一，因此美联储或许不会像日本中央银行那样大幅持有美国公共债券。然而，众所周知，如果美国国债构成实质性违约，国际金融市场将遭遇毁灭性打击，美元本位的国际货币体系也将面临颠覆，美国经济自身也将随之蒙受重创，还很有可能会在国内激起巨大的政治动乱（梅新育，2011）。面对美国公共债务违约可能会导致巨大的经济冲击，在通货膨胀和更为严峻的经济动荡之间，美联储很可能会选择避免后者。

第三，美国公共债务的三分之一由国际投资者持有，主要是许多国家央行把其作为外汇储备投资的对象。美国如果陷入债务危机，这些国家的资产价值将大幅缩水，危害国家经济利益。因此，当美国面临债务风险时，这些国家的央行会适时适当救助，避免危机发生。也就是说，许多国家央行的储备资产已经被美国国债“绑架”，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https://www.daowen.com)

第四，相比日本而言，美国债务负担率并不算高，大致与英国、法国相当，处于95%—100%区间，而日本的负担率已超过200%。日本尚且能避免发生债务危机，英法也保持了公共债务市场的稳定，而宏观调控能力更强以及货币政策空间更广的美国更不足虑。

对于美国是否会发生债务违约的问题，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教授克里斯·迈尔曾指出：“历史上美国不止一次发生过债务违约，分别是：1779年政府无力赎回独立战争期间发行的大陆货币；1782年各殖民地政府无力偿还为筹措战争经费而欠下的债务；1862年南北战争期间，北方联邦政府无力按照债券上约定的条件用黄金赎回债务；1934年，罗斯福执政期间无力偿还一战的战争债务，并拒绝用黄金赎回；1979年，由于政府工作的疏漏，导致一小部分债券的利息支付发生延误。”其中，1979年的美国公共债务违约被称为“技术性违约”。所谓技术性违约，是指美国政府延缓支付到期债务利息。回顾1979年，由于美国两党在债务支付期限的最后一分钟才达成协议，以及对大量投资者进行国债偿付所需要的大量纸面工作，最终导致数千宗在1979年4月和5月到期的美国国债偿付出现技术性违约，规模大约为1.2亿美元。对此，美国财政部官员认为是因为“内部阻塞”导致了延期支付，并非实质性的债务违约。

对于上述债务违约的问题，笔者认为，所谓历史上美国债务的五次违约，前四次是实际违约，其核心在于当时政府所欠债务的标价货币为非主权货币，1979年所谓的“技术性债务违约”的实质在于两党关于美国债务上限的政治博弈。自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之后，美国历次的债务支付难题的背后其实是两党将债务上限谈判作为政治博弈的工具。美国政府债务上限是指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量的最高限额。由于宪法赋予美国国会有权对美国政府债务总额做出规定，因此美国政府债务限额大小由美国国会决定。美国从法律上确定债务上限的做法始于1917年。在此之前，如果美国政府需要借款，每次都要向国会一事一报，在获得国会批准和授权后，方能实施筹融资计划。这一原则是对当届政府或将出现过度透支，而对下届政府不负责任行为的限制。然而，一战期间，为应对战时经济之需，政府财政需要更大的灵活性，因此美国国会授予政府一揽子借款权限，条件是联邦政府（不包括地方政府）的借款总额要小于国会当下规定的总量限制。1917年，国会以立法形式确立国债的限额发行制度，其法律依据是美国的《第二次自由债券法案》。从1917年至今，美国国会已100多次提高债务规模上限。2017财年，美国债务规模将达到18.9万亿美元，2015年美国GDP总量为17.87万亿美元。每次提高债务上限通常伴随着与当时经济政治相关的附加条件，占据国会多数席位的党派便可以向政府施压，以贯彻自身的政治意图。正如美国某网站刊文批评美国国会时指出，美国国会现在已经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即动不动就把债务上限当作政治武器来使用。但需要指出的是，自从1979年的技术性债务违约之后，美国政府提高债务上限的请求总会在最后时刻给予批准。其原因在于，博弈的双方都非常清楚，即使美国政府的部分债务一旦发生偶然的违约，美国的信用度和正统性就将受到灾难性的破坏，美国国债的利率就将大幅增长，大大限制美国政府未来以较低利率进行债务再融资的能力。另外，剩余债务也会被列入观察名单，一旦债务循环机制无法正常运行，美国政府偿付风险加剧，最终危及美元体系。

综上所述，从目前来看，美国公共债务不存在违约的风险。美国政府债务的真正上限，即达到多大规模会引发事实上的偿付危机，取决于许多因素：经济复苏快慢及实际增长率、金融危机的最终成本、利率水平、有关政府支出和税收的政策变动、人口结构，以及其他国家的经济增长趋势等长期性因素。目前众多的实证研究（路妍、陈宇，2013；张军、厉大业，2011；潘宏胜，2010；等等）表明，美国的公共债务在相当时间内还是可持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