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元区债务危机的原因分析
下面以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的发生原因为例，做进一步的探讨[2]，旨在回答债务危机是否一定是公共债务扩张的后果，或者说债务扩张对债务危机的发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国内外一些学者从各方面对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进行了相关的研究。巴里·埃肯格林（2010）着重论述了如何应对欧洲主权债务危机；达瓦斯（2010）从欧美比较的角度考察了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发生的缘由及应对预防措施；余永定（2010）从希腊债务危机的演进，到债务危机对欧元区发展前景的影响，以及对世界和中国的挑战等方面进行了详细的分析；丁纯（2010）研究分析了主权债务危机之后欧盟面临的经济社会状况及其成因；何帆（2010）则对主权债务危机之后欧洲联合的前景进行了深入的讨论；而陈新（2010）从危与机两个角度分析了主权债务危机对欧元区发展的影响。笔者将在现有研究的基础上，对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爆发的原因进行较为系统性的归纳分析。
关于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爆发的原因，很多学者从不同的方面进行了详细的阐述。通过分析，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第一，希腊、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爱尔兰五国（以下简称南欧五国）长期形成的高额财政赤字是引发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的直接原因。余永定（2010）认为，希腊之所以爆发主权债务危机，源于长期以来僵化的经济体制与社会福利体制导致的财政赤字过高，而且，基于欧元区内部的经济治理机制，当希腊发生财政问题时，其缺乏有效的货币政策，再加上德法等国迟迟不肯施以援手，最终助推了债务危机的爆发。表6-11列出1996年以来，处于此次债务危机中心的南欧五国的财政赤字情况。根据数据可以得出，除西班牙和爱尔兰外，另外三国的财政赤字占GDP的比例一直处于高位，尤其是希腊。在2001年加入欧盟之前，希腊就存在较高的债务负担。20世纪90年代，希腊的财政赤字占GDP的比例曾一度高达10%。为了加入欧盟，希腊采取了各种措施，甚至不惜借助高盛公司作假，使得其财政赤字占GDP的比例在账面上下降到3%以下，从而顺利加入欧元区。
表6-11 1996—2009年欧元区五国财政赤字占GDP比例（单位：%）
数据来源：国研网统计数据库，http：//edu-data.drcnet.com.cn/web/
关于希腊财政赤字一直居高不下的原因，很多学者也给出了自己的解释。黄益平（2010）认为，“希腊的财政问题是多年来政府财政超支、公务员队伍庞大和偷逃税严重等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丁纯（2010）认为，希腊工业基础薄弱，倚重旅游等行业，经常项目连年赤字，再加上老龄化率高达18.6%，失业率一直在10%左右居高不下，导致其养老金、失业金等社会福利支出负担过重，其财政早已不堪重负。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希腊经济结构僵化，经济增长严重依赖旅游与船舶运输业，再加上其僵化的福利社会体制，是希腊财政赤字长期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在金融危机爆发的背景下，为了防止国内经济状况进一步恶化，由此引发希腊的主权债务危机。(https://www.daowen.com)
第二，美国三大信用评级机构对希腊等五国债券评级下调是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的助推剂。随着金融危机的影响不断扩大，2009年各国的财政赤字都相继出现恶化，根据IMF的统计数据（图6-1），爱尔兰和西班牙的负债率并不高，低于发达经济体（93.7%）和欧元区的平均水平（80.1%）。日本的负债率更是达到210.2%，明显高于南欧五国的债务负担率。然而，为何希腊等国爆发了债务危机，而美日英则没有面临同样的窘境。笔者认为，关键在于希腊丧失了从市场融资的能力，而这一能力丧失的关键原因在美国三大信用评级机构的“落井下石”。对此，徐明棋（2010）认为，正是因为三大评级机构降低了南欧五国信用评级，才使得这些国家融资成本增加，融资能力下降，最终导致债务危机的发生。在分析此次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的原因时，财政部部长助理朱光耀指出：“世界各国为应对金融危机的冲击，普遍实施大规模的经济刺激措施，这使得政府财政赤字和债务负担快速增长；而国际信用评级体系因难以形成客观公正、科学合理的信用评级，助长了全球信用资源严重错配和信用风险过度积累，加剧了金融市场动荡，甚至引发危机。”[3]所以，可以在一定意义上说，正是美国三大信用评级机构调低希腊的债权信用评级，导致市场融资能力的丧失，才引爆了希腊债务危机。
图6-1 2009年主要发达经济体债务负担率对比
数据来源：IMF财政监测数据库
另外，透过国际信用评级体系的背后，笔者不禁思考，三大评级机构为何具有如此大的权力？世界各方应该如何看待他们的评价体系？三大评级结构的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力量在主使？或许我们可以猜测存在如下的事实：为了应对金融危机，美国的财政赤字不断加大，美元呈疲软态势，美国政府面临破产的风险。由此，为保护美国的利益，三大评级机构联合打击欧元区内财政状况最糟糕和曾经在财政方面造假的希腊政府，其真正意图在于打压欧元，造成美元相对强势，从而吸引投资资金进一步流向美国，维持美国的低利率，为美国经济复苏提供强大的资金支持，从而使美国高额财政赤字得以持续。
第三，欧元区的经济制度缺陷与欧元区内部的经济结构不平衡是欧元主权债务危机爆发的深层原因。希腊主权债务危机发生以后，给欧元区各国家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很多成员国相继爆出其财政赤字早已超出了《稳定与增长公约》所规定的范围，其中最为严重的属南欧五国，从而引发了欧元区的主权债务危机。由此，许多学者纷纷将危机根源指向欧元区内部的经济制度，即货币政策统一，财政政策不统一（丁纯，2010；管清友，2010；陈新，2010；等等）。正是由于这一点，在欧元区成立之初，以哈佛大学教授马丁·费尔德斯坦为代表的一些学者就对欧元区的前景表示担忧。费尔德斯坦曾预言欧元区机制存在的这种缺陷会不断地偏袒长期处于财政赤字的国家，从而导致欧元区最终被解散。其内在逻辑在于：欧元区内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不统一，货币主权归欧洲央行所有，而财政政策归各成员国所有。然而，在当代的国际关系中，不管是对于中美这样的经济主权完全独立的国家而言，还是对经济一体化已经步入高级阶段的欧元区国家而言，民族国家仍然是最基本的利益主体。对于成员国来说，本国经济发展是其首要的目标，而欧洲央行的首要目标则在于维持物价稳定以及货币汇率稳定。由此，当各国的经济状况不一致时，势必在部分成员国会出现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错配。特别是对于经济状况较差的成员国而言，货币政策与汇率政策的丧失导致其只能靠放松财政政策来解决国内的经济难题，而财政政策放宽所带来的潜在货币贬值以及通胀成本却由货币区内所有的成员国来承担。那么，收益与成本的不一致就会引发经济学中的“搭便车”行为，从而出现萨缪尔森所说的“合成谬误”。因此，在2008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下，最终导致欧元区面临尴尬局面。
另一方面，正是由于各成员国经济周期的不一致，才出现了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错配，而各成员国之间经济周期不一致的根源则在于区域内部经济结构的不平衡。欧元区内部经济体经济周期、生产效率和全球竞争力存在巨大差异（郑联盛，2010）。德国、法国一直是传统的出口大国，产业结构完善，生产效率较高，而像希腊这样的处于财政赤字危机中的国家早已丧失了“生产性”[4]。希腊曾在2003年至2007年间平均年增长率达到4%，但高增长主要来自于财政和经常项目的双赤字以及加入欧元区后更容易获得廉价的贷款带来的基础设施建设的拉动以及信贷消费（管清友，2010）。在金融危机影响下，居民消费大幅下滑，导致经济低迷，在失去货币主权的前提下，政府不得不依靠财政政策来刺激经济，从而导致赤字不断累积，最终导致希腊的债务风险越来越大，并在本次经济危机中完全暴露出来。
另外，由于欧洲央行为超主权央行，当南欧五国公共债务市场收益率大幅上升、融资困难时，欧洲央行并不会及时通过公开市场操作的方式化解这些国家的债务风险，导致最终面临违约的风险，陷入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