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人民币国际化，对外开放国债市场
美国的经验事实表明，人民币国际化对于促进中国国债发展和减少债务风险具有影响：首先，中国国债的国际需求会加大，其他国家的央行将成为中国国债市场的重要投资者，国债市场的融资能力大大加强。其次，人民币国际化意味着中国的外债更有可能以本币计价，避免货币错配，减少国际金融风险的发生。最后，人民币国际化能够降低中国国债的融资成本。全球金融市场面临的最大矛盾是日益增长的对“安全资产”的需求与有限且不断减少的安全资产供给之间的失衡问题。[17]如果中国能够保持经济的稳定发展，人民币国际化的程度越高，国际资本投资中国国债的意愿越强，中国政府国债融资的成本越低。当然，在人民币国际化推动下，国债市场对外开放程度的提高，也会加大我国应对国际风险冲击的压力。但是，长远来看，人民币国际化是促进我国经济发展的战略性选择。
当前，人民币国际化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是与我国的最终目标还相差甚远。笔者认为，制约人民币国际化发展的主要因素可以归结为以下几点[18]：
第一，不具备与国际货币相匹配的金融市场体系。纵观世界历史上几种主要的国际货币，英、美、欧元区等国家（地区）金融市场的发展对其货币的国际化进程都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国内外很多学者都对衡量一国金融市场的发展程度提出了一些可供量化的指标。[19][20]根据现有的研究结果，笔者将衡量和评估国际金融中心的指标体系分为硬指标和软指标两个方面。根据国际金融中心的市场结构，硬指标大概包括：金融机构数量、外汇市场交易情况、股票市场交易情况以及债券市场交易情况等；根据伦敦金融城的指标分析体系，软指标大致包括：人力资源指标、制度环境指标、基础设施指标、市场准入指标以及综合竞争力指标等。[21]各项指标的分析结果表明，中国金融市场的发育程度还远不能满足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的要求，整个金融体系还比较脆弱。而正是由于金融体系的脆弱性，使得中国金融市场迟迟不能大幅度地对外开放。
第二，尚未形成有效的市场化汇率与利率决定机制。汇率制度市场化是伴随着我国实体经济和金融市场不断发展而形成的一个动态过程。要实现汇率市场化，首先必须厘顺决定汇率形成的基本因素，然后在逐渐扩大人民币汇率浮动幅度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我国的外汇市场、货币市场以及我国的结售汇制度，增强汇率体系的灵活性。从汇率决定理论来看，国际收支是影响汇率走势的一个重要因素。2005年汇率制度以来，人民币呈现持续升值状态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国没能有效改善严重失衡的国际收支状况。这是我国的出口—投资导向型的经济发展模式所导致的结果。因此，人民币汇率机制要想真正实现市场化，我国就必须加快经济结构转型，促进产业结构升级，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减小对外部市场的依赖，实现国际收支均衡。另外，国内外利率差别是影响汇率走势的一个重要因素，而且利率的市场化是理顺国内金融市场资金产品价格很重要的条件。[22]因此，人民币国际化的过程必然要求实现利率的市场化决定机制。虽然我国金融机构之间的货币市场以及国债和政策性金融债发行利率已经实现了利率市场化，而且在放开了存贷款利率下限管制的基础上，2013年7月20日放开了贷款利率上限的管制，2015年10月24日放开了存款利率上限的管制，2019年8月17日改革完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形成机制。但我国利率整体实现市场化还存在一些障碍：一是存贷款的基准利率仍然属于中国人民银行行政调控的范围，基准利率的市场化形成机制尚未完成；二是银行金融市场体系还存在许多管制，商业银行总体处于卖方垄断，市场准入条件还需进一步改革。[23](https://www.daowen.com)
第三，人民币还未实现资本项下的可自由兑换。在我国现有的关于货币国际化或人民币国际化的文献中，关于人民币实现自由兑换是否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前提，国内学者并没有形成统一的看法。笔者认为，分歧的原因可能在于对人民币国际化理解的不同，即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过程还是一个结果。作为一个结果而言，如果人民币无法实行自由兑换，那势必影响人民币国际化作用的发挥；然而如果将人民币国际化作为一个过程，在人民币国际化的前期阶段——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甚至人民币区域化阶段，逐步放开资本项目，将两者合并相互促进发展。而且，人民币自由兑换是建立在前两个条件的基础上的一种制度安排问题，只有前两种市场的发展程度可以承受人民币自由兑换所带来的风险，人民币自由兑换才可以逐步放开，而不能单单为人民币国际化而急于求成。另外，需要注意的是，人民币要实现完全的国际化势必要求人民币自由兑换，但这并不意味着人民币资本项目下的完全开放。即使现阶段广泛被认为实现了资本项目可兑换、其货币已经国际化的国家实际上对某些子项也有所管制，对一些子项目实施一定程度的管制是维护国家经济安全的必要手段。
第四，一国货币的国际化最终依赖于其微观市场基础在世界范围内具有领先地位，即人民币能否最终成为国际货币，还有赖于我国能否改变在当前国际分工体系中的低端地位。回顾历史，英镑、美元、日元以及马克的国际化过程也是英国、美国、日本、德国的科学技术以及产业结构在世界上逐步处于领先地位的过程。因此，我国如何积极推进经济结构转型与产业结构升级，力争在新一轮全球的产业创新中占据制高点，是进一步深化人民币国际化的根本基础。只有一国的科学技术与经济结构能够处于世界经济的前沿，其他国家才会对该国商品、技术以及市场会产生依赖，真正带动该国的贸易地位与话语权的提高，进而推动该国货币在国际经济中的应用，最终在制度安排和金融市场支撑的基础上形成该国货币的国际化。近些年来，我国的贸易规模虽然不断扩大，然而我国产品的竞争力主要依赖于成本价格而不是基于其先进程度和科技含量，而且商品生产对外部市场和外部技术的依赖性过大，对外贸易方式以加工贸易为主，因此难以从根本上提高我国的国际地位，从而也就制约了人民币在世界经济发展中的应用。
第五，人民币最终实现国际化要求我国改变当前的经济发展方式。我国当前的经济发展方式以“投资—出口”导向型为主要特征，具有以下几点缺陷：一是对外部市场依赖性较大，国内经济的发展受制于外部市场；二是国际收支持续呈顺差状态，人民币一直面临升值压力；三是我国过去的发展忽略了社会保障的建设，导致我国居民储蓄率一直处于高位，居民消费低迷，从而为我国长期的高投资率提供了充足且实际成本（利率）低廉的资金支持。对此，一些学者认为，我国资本账户管制是我国长期保持高投资率的重要原因。[24]我国要实现人民币国际化，首先是中国经济发展稳定，这就需要我国转向国内需求，特别是消费主导的经济发展模式；其次人民币币值的稳定，从而需要我国实现国际收支均衡，解除人民币升值的压力。在我国经济发展方式未能转变之前，盲目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发展，进而放开资本管制，有可能会引发资本的大量流动，从而侵蚀我国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和国内金融市场发展的基础，形成本末倒置的局面。
第六，从历史上看，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时期总是伴随着国际政治经济斗争的加剧。因此，推进人民币国际化需要我国内外兼修，即在不断推进上述我国内部改革的同时，还需要处理好外部的国际关系。美元目前仍是东亚地区的主要国际货币，是当前国际货币体系的既得利益者，任何挑战美元霸权地位的货币势必将受到美元的攻击。日元和欧元的遭遇可以清楚地说明这一点。因此，如何处理好与美元之间的关系，是推进人民币国际化面临的重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