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债务约束方法的研究评述
关于如何约束公共债务的扩张,当前文献并没有进行专门的分析。但与此相关的分析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公共债务的风险规模及结构管理。规模方面主要从构建各类宏观指标去监测公共债务的规模风险,结构方面主要从债务期限结构、利率结构、品种结构、应债主体结构等结构优化方面去化解公共债务的潜在风险。例如贾康、江旭东(2000)在建立公共债务风险防范机制时提出,这一体系应该包括四个层次:一是宏观经济指标,观测宏观经济走势;二是广义债务指标,如(债务余额+隐性债务)/GDP或(债务余额+隐性债务余额+或有负债规模)/GDP;三是名义债务指标,如债务负担率、债务依存度、赤字依存度、债息负担率、偿债率等;四是公共债务效率与结构指标,如债务发行成本系数(即债务发行费用/发行额)、债务支出乘数、债务结构状态(即短期债务余额/中长期债务余额)等。安国俊(2007)在总结国际主要经济体公共债务管理经验的基础上,从管理目标与传导机制、规模管理、发行管理、债务市场流动性的提高,债务管理与货币政策、现金管理的协调等多个角度对公共债务管理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第二,从财政稳定性的角度对赤字财政的可持续性进行了分析。在分析方法方面,国内外相关文献主要有三类:一是按照新古典的偿债能力法,检验公共债务的非蓬齐博弈条件,或检验政府是否满足现值借款约束条件。如果满足这些条件,财政是稳定可持续的;如果不满足,财政则是不稳定和不可持续的。例如,Hamilton和Flavin(1986),郭庆旺、吕冰洋、何乘才(2003)。二是利用关于公共部门偿债能力的会计方法,测算在可实现的GDP增长率、真实利率和通货膨胀条件下,不提高债务负担率而能够筹资弥补的可持续赤字水平。如果实际的赤字小于可持续赤字,则财政是稳定的、可持续的,否则必须调整财政政策,例如,马拴友(2001)。三是余永定(2000)提出的研究财政稳定问题的一种理论框架,从债务负担率、GDP增长率以及财政赤字占GDP的比例三者的基本关系出发,逐步引入通货膨胀率、债务依存度、偿债率等变量,通过构建单一方程分析了财政稳定性的条件。指出在符合一定的条件下,债务负担率总会收敛于一个稳定的值,初始的债务水平并不重要。马拴友、于红霞、陈启清(2006)对上述方程进行了扩展,对公共债务与利率、公共债务与通货膨胀进行了动态分析,发现它们在一定条件下都处于鞍点稳定状态,表明至少在特定的条件和路径下,公共债务负担率和利率、通货膨胀率不会趋于无穷大,而是将趋于某一给定水平,财政完全有可能处于稳定状态。
第三,研究实施什么样的财政规则以确保公共债务规模的可持续性。按照现有文献以及各国实际情况,财政规则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按照是否允许存在财政赤字以及发行公共债务的用途划分,可分为三种:平衡财政规则、黄金财政规则和原始财政规则(又分为原始赤字规则与原始赤字黄金规则)(具体内容见表7-1)。例如,Barbara Annicchiarico和Nicola Giammarioli(2004)在传统OLG模型的基础上引入社会保障体系构建新的内生迭代模型,并通过数值模拟的检验方法指出,在平衡预算准则下,政府可以通过调节税率和养老金收益率实现公共债务的可持续性和经济的稳定增长。Blanchard和Giavazzi(2004)则认为,相对于欧洲SGP中较严格的赤字或债务规则而言,在有效合理的框架设计下,黄金财政规则不仅有助于解决公共物质资本投资面临的资金约束问题,从而避免公共物质资本投资下降对经济增长的不利影响,还有助于增强预算和公共债务管理的透明性,从而遏止政府各种隐性行为对金融体系和财政安全造成的潜在威胁。 Pierre-Richard Agénor和Devrim Yilmaz(2006)借助一个典型主体跨时优化模型,发现不同财政规则下的财政政策对经济增长和公共债务动态积累路径的影响存在显著差异,其中原始赤字规则在促进经济增长和改善政府财政状况方面表现得更为突出。贾瑞雪、郭庆旺(2011)借鉴Agénor和Yilmaz(2006)的做法,并在原来三种财政规则的基础上提出原始赤字黄金规则,通过构建一个两部门内生增长迭代模型,以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经济为样本,利用数值模拟的实证方法得出,政府选择原始赤字黄金规则更有利于长期经济增长和改善政府财政状况。
表7-1 各种财政规则的具体设定(https://www.daowen.com)

资料来源:贾俊雪,郭庆旺.财政规则、经济增长与政府债务规模[J].世界经济,2011,(1):73-92
另一类是对财政的某些指标设定数值限制,具体可分为债务规则、赤字规则、支出规则和税收收入规则,即财政的预算准则,例如欧元区于1991年12月通过的《马斯特里赫特条约》规定,成员国政府赤字占名义GDP不能超过3%;公共债务占名义GDP比率不能超过60%。这类规则最早起源于19世纪中期,由于20世纪70—80年代许多国家公共债务大幅增加,20世纪90年代起这类规则开始广泛使用。总体而言,1990—2009年期间实行的财政规则被称为“第一代财政规则”,实行财政规则的国家从7个快速增至80个;2009年以后,受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以欧元区国家为代表的许多国家的财政都出现问题,各国开始新一轮的财政规则改革,称为“第二代财政规则”。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前两种研究思路是在既定的赤字财政政策方向下,为了实现公共债务规模或赤字财政政策的可持续性,就如何优化债务管理以及债务负担率与财政赤字、GDP增长率、利率、通货膨胀率等宏观经济变量应该遵循的数值关系进行分析,解决的是存量优化和增量赤字所应该符合的数值限制问题,并不能解决赤字存在的原因,忽略了财政政策与经济增长的动态关系。因此,也就无法从根本上约束公共债务的扩张。根据前述分析,公共债务不断扩张的原因可以归结为以下五个层次[1]:第一,从财政政策演变的角度对美国等世界主要国家公共债务扩张的原因进行了考察;第二,从财政收支结构的角度对美国等主要债务国家公共债务扩张的原因进行了分析;第三,政府的收支状况取决于经济发展状况,因此,关于财政支出不断增加而财政收入不断减少的原因,有些学者从经济增长乏力的视角研究公共债务扩张的原因;第四,政府预算和财政政策不仅涉及经济问题,在实际执行中更多的是一个政治过程,因此除了上述经济的视角,部分文献还从西方国家政治制度的角度对美国等发达国家公共债务扩张的原因进行了分析;第五,政府支出日益扩大的表象背后其实是资本主义国家有效需求的长期不足,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危机不断发生的事实表明,凯恩斯主义的调控政策存在明显的局限性,其原因在于凯恩斯主义的宏观调控并没有触及有效需求不足的根本原因——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基于此,部分学者从资本主义基本矛盾及资本主义体系演化的角度对公共债务不断扩张甚至爆发债务危机的原因进行了讨论。
上述关于债务风险发生的五个方面的原因,前三个直接涉及财政收支方面的问题,后两个则是从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方面谈起。然而,需要指出的是,二战后至20世纪70年代,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尤其是美国,其经济制度和政治制度与之后相比并无太大的差异,但那个时期,美国并没有发生债务风险,财政收支相对比较稳健。但是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债务风险不断积累,财政赤字风险逐渐突出。时至今日,无论是从经济方面,还是政治方面,美日英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发展都表现对出赤字财政的依赖性,甚至可以说,赤字财政或公共债务已经成为资本主义经济的一种增长模式。笔者认为,这其中的关键在于,政府在市场经济发展中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一国政府应该秉持什么样的经济治理理念。要想有效约束公共债务的不断增长,首先需要改变的是政府经济治理理念,而经济治理理念的改变主要通过政府的税收政策体系和财政支出体系的优化来实现,然后在完善政策体系的基础上设定一定的财政规则目标。第三种研究思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约束公共债务扩张的根本方法,但还存在以下不足:一是第一类财政规则主要注重的是财政支出结构的分析,缺乏从税收角度进行思考以及总量目标规则;二是第二类财政规则只是具有总量财政规则,缺乏从财政收支具体结构方面构建规则体系;三是二者都缺乏对政府在经济发展中本身定位的思考。因此,本书计划在二者结合的基础上,在反思经济治理理念的前提下,尝试提出一套相对全面的财政收支框架——财政预算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