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盛极而衰
开元盛世
自贞观到天宝的百年间,尽管朝中政治风云激荡,但是这些政治风云大多发生在李氏宗族、外戚集团等上层贵族和高级官僚内部。重要的是,在这百年里,无论是李氏皇朝还是武氏皇朝,武德贞观间制定的均田制、租庸调制和府兵制都基本得到了较好的贯彻。农民得以保有土地,有相对稳定的赋税保证,修复了战争造成的创伤;府兵制又减轻了国家的军费负担,因而国家的整体局面仍是积极向上的。
玄宗登基时28岁,年轻气盛,又有先辈留下的社会基础和巨大的财政基础,励精图治,实行了许多积极的措施。他整顿吏治,清除武、韦集团为扩大势力而发展的冗官,精简机构,提高政府的办事效率。他发展农业生产,检括逃户和兼并土地,改革漕运,增加粮食产量和政府收入。他裁汰僧尼,武则天以来,全国佞佛空气浓厚,寺院占田,僧尼又不纳租,经过对佞佛势力的打击,释放劳动力,收回了国有土地。通过一系列措施,效果已经明显可见。《新唐书》称:到天宝年间,“斗米之价钱十三,青、齐间斗才三钱;绢一匹钱二百。道路列肆,具酒食以待行人,店有驿驴,行千里不持尺兵”。后世士人常常夸赞其时“斗米三钱”,而当时由于“斗米三钱”以至谷贱伤农,玄宗不得不命在丰收地区强制提高价格收购粮食。据历史记载和现代史家统计,经历隋末战乱,唐初国内人口才15376000,贞观十三年(639)上升到17790000,到玄宗天宝十四年(755),全国人口已达74250000。[13]杜甫晚年曾回忆当年的情景:“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特别是由于北部和西北周边地区政治环境的稳定,使唐朝国内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开放气象。大批西域商人来到长安,带来了西域乃至罗马的商品,使唐朝的商业较之以前任何一朝都更为繁荣。在首都长安、东都洛阳等大城市,往往设有东市、西市或南市、北市两个市场,一些中等城市也有市的设置,专门用以为外来客商开办商业。中国的丝绸、陶瓷、茶叶等商品的出口促进了这些物资的商品化生产,外来物资的进口也促使唐朝内部发生变化。首先必然带来的是外来的人员和文化。在唐朝的大城市,胡妆、胡服、胡伎、胡曲、胡舞流行,在唐朝的宫廷和朝廷,胡人也占了相当的比例。
福祸相倚
然而承平日久,全国上下、朝廷内外都弥漫着满足、享受的气氛,实际上各种骄奢腐朽的空气早已渗入唐朝的政治、军事、经济、社会等各项生活中。特别是,当时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唐朝社会对此却并无思想准备,仍沉迷于“天可汗”的迷梦中,没有注意研究世界的变化,提出自己应对的方针。
在唐朝的西南,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紧随太宗逝世,其年仅13岁的孙子继位(太子早亡),由大臣论布噶(即禄东赞)摄政。两位伟大君主的离世,使西南局势发生很大变化。向北,吐蕃自高宗龙朔二年(662)起就不断攻扰吐谷浑,迫使吐谷浑王诺曷钵和唐朝和亲的弘化公主逃回凉州。向西北,由于西藏高原西部的羊同王国(亦称象雄,位于今阿里地区)已为松赞干布统一,与于阗王国接壤,吐蕃遂向西域方向扩张,势力竟达西突厥十姓地区。对待吐蕃的咄咄攻势,唐朝竟难以控制。在青海,唐朝大将薛仁贵、李敬玄等屡败于吐蕃;唐朝虽曾再派金城公主和亲,与吐蕃几次结盟,却难以阻止吐蕃的扩张。在西域,安西都护府虽尽力维护局面,但由于边疆兵力有限,都护府派出的龟兹、于阗、疏勒、碎叶驻兵四镇也几次被迫撤退,甚至连安西都护府也曾不得不从龟兹退回西州(高昌)。吐蕃成为唐朝西南的大患。
国际上更大的威胁来自遥远的阿拉伯。阿拉伯人是西亚古老的沙漠游牧民族,几乎与唐朝同时崛起为阿拉伯帝国。阿拉伯人的先知穆罕默德在相当于中国的隋大业年间,获得了安拉的启示,创立了伊斯兰教,并开始在阿拉伯半岛的麦加地区传教。因为受到当地上层势力的排斥和迫害,穆罕默德率领他最初的信徒迁徙到麦加北面约450千米的绿洲麦地那,在那里建立了他新的宗教中心。这个事件被称为“徙志”(或译“希志来”),这一年是公元622年、唐朝的武德五年,后来,伊斯兰的信徒把这一年作为伊斯兰历法(即“回历”)的起始之年。经过10年的传教和“圣战”,伊斯兰的势力逐渐扩大,统一了阿拉伯半岛,形成了阿拉伯最初的国家。也是在这一年(唐贞观六年,632年),先知穆罕默德归真(即逝世)。穆罕默德的继任称为哈里发,在西亚发动了广泛的“圣战”,大唐高宗永徽二年(651),阿拉伯派遣了一个使团来到长安,这是阿拉伯与唐的第一次接触。此时,阿拉伯已经攻占了东罗马帝国(拜占庭)地中海西岸的领地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北非的埃及,也是在这一年,他们灭亡了历国1200年的波斯帝国[14],势力直逼唐朝的吐火罗地区和乌浒河(今阿姆河)流域的羁縻府州。
实际上,早在贞观时期,波斯受到阿拉伯的攻击,曾不止一次向唐求援,但太宗并未理睬,他显然对那远在波斯以西的遥远民族一无所知。唐朝仅从波斯口中得知阿拉伯人的存在,所以唐朝用波斯人称呼阿拉伯人的叫法,称呼其为“大食”(Tazi)。攻破波斯后,大食多次派使来唐。对待来访的大食使团,唐朝始终抱着“朝贡”的看法,显然仍以“天可汗”自居,没有应对西方新崛起大国的思想准备。开元初,大食使团来长安时,在大殿上“平立不拜”,中书令张说解释说,各国风俗不同,不便置罪,玄宗也就罢了。但后来使者竟都不拜,说“本国惟拜天神,虽见王亦不拜”。相关官员很是不悦,一再责备,大食使者才勉强下拜(1000年后,英国派出的马戛尔尼使团在拜见乾隆皇帝的时候,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对大唐来说,更直接的消息是,大唐羁縻府州的河中(粟特地区)、吐火罗诸国已经受到了阿拉伯的直接威胁,甚至阿拉伯已经开始向当地征税,他们给“天可汗”写信求救,却仍难于得到直接的答复。
开元七年(719),康国(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上表:“臣种族及诸胡国(按指河中地区粟特各国),旧来赤心向大国,不曾反叛,亦不侵损大国……从三十五年来,每共大食贼斗战。每年大发兵马,不蒙天恩送兵救助。经今六年,被大食元率将异密屈底波[15]领众军兵来此,共臣等斗战。臣等大破贼徒,臣等兵士亦大死损,为大食兵马极多,臣等力不敌也。臣入城自固,乃被大食围城,以三百抛车傍城,三穿大坑,欲破臣等城国。伏乞天恩知委送多少汉兵来此,求助臣苦难……如有汉兵来此,臣等必是破得大食……”(《册府元龟》卷九九九)
开元七年,安国(今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王上表:“从此年来,被大食贼每年侵扰,国土不宁。伏乞天恩滋泽,救臣苦难……臣即统领本国兵马,计会翻破大食……”(《册府元龟》卷九九九)
开元七年,俱蜜国(约在今塔吉克斯坦杜尚别东北瓦赫什河流域,唐置至拔州都督府)王上表:“臣曾祖父叔兄弟等旧来赤心向大国。今大食来侵,吐火罗及安国、石国、拔汗那国并属大食。臣等内库藏珍宝及部落百姓物,并被大食征税将去。伏望天恩处分大食,令免臣国征税。臣等即得久长守把大国西门……”(《册府元龟》卷九九九)
开元十五年(727)吐火罗国(今阿富汗北部昆都士,唐置月氏都督府)王叶护遣使上言:“奴身今被大食重税苦实深,若不得天可汗救活,奴身自活不得,国土必遭破散,求防守天可汗西门不得。伏望天可汗慈悯,与奴身多少力气,使得活路……”(《册府元龟》卷九九九)
开元二十九年(741),石国王上表:“奴自千代以来,于国忠赤……今突厥已属天可汗。在于西头为患,惟有大食……伏乞天恩不弃突厥部落,讨得大食,诸国自然安贴。”(《唐会要》卷九九)
所有告救表文,多发生在玄宗时期,但玄宗对这些遥远的府州,却远没有乃祖高宗和则天武后用心。通常玄宗对这些求救信的回答,多是口头安抚,或者加封个什么头衔,给一些绢帛,至于派兵的请求,则口惠而实不至。而一次真正的远征行动,却招致了重大的灾难。
天宝九年(750),安西节度使高仙芝[16]征讨石国。石国(今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得知高仙芝来,决定投降。高仙芝把石国国王一家押赴京师,把石国的财宝、良马尽括入囊中。高仙芝回到京师,举行献俘仪式后,国王竟遭斩首。石国王子逃出高仙芝之手,向各国诉冤,并向大食求助,大食向东进兵。天宝十年(751),高仙芝率安西四镇本部兵和西域各部族兵3万人迎战大食,双方在怛逻斯(今哈萨克斯坦南部边境江布尔)相遇。结果是高仙芝大败,急走得脱。这一战,使河中各国的政治向背转向于大食,而安西在碎叶所设军镇也无法立足。此后安西四镇中,碎叶已为焉耆替代,安西都护府和安西节度使的管辖范围实际上已缩至葱岭以东,即以今新疆为主的地区了。
安史之乱
开元二十九年(741),玄宗说“玄元皇帝”[17]托梦,在京城外百里有自己的像。派人去找,果然。玄宗因此将第二年改元“天宝”,此后,不断有人以灵符之事谄媚玄宗。玄宗已年近花甲,执政30年,国内大治,疆域极广,遂逐渐懒于政事,加之素性倜傥,更移情于声色,国内事务大多委于李林甫等一干宰相。正是在开元天宝交接之际,玄宗见到了新妃杨玉环。杨玉环貌美、擅娇、能歌、善舞,使玄宗无日不能或离。此后,玄宗益发热衷于游乐、宴饮、温泉沐浴、歌舞音乐、神道灵异之类闲事,而由于过宠杨玉环,又及于杨玉环的亲戚。杨玉环的族兄杨钊(后改名杨国忠)原是个无赖,因为会玩博戏,又会算计,被一步步提拔,竟于李林甫死后任为宰相。贵妃的堂兄杨铦(xiān)任为殿中少监,杨锜尚玄宗的公主,成为驸马都尉;三个姐姐都封为国夫人(相当于王),时人号为五杨。加上杨国忠,这些外戚乍贵,在长安飞扬跋扈,弄权腐败,连他们的仆役也盛气凌人。开元的盛世为玄宗的享乐靡费打下基础,而玄宗的享乐靡费也为社会环境的腐化开了先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长安被搞得乌烟瘴气,极少有人去关注边境发生的变化。终于,在天宝十四年(755)发生了安禄山的叛乱。(https://www.daowen.com)
安禄山出生于营州柳城(今辽宁朝阳),本姓康,父亲是西域粟特地区的康国人,母亲是突厥人,禄山在母亲改嫁出身安国的粟特人后,冒姓为安,这类粟特与北方民族的混血人在唐朝被称为杂胡。在唐朝的北方地区,杂胡很多,或是经营生意,或是参加军旅。由于东北方向的各少数部族繁多,突厥、契丹、奚、室韦、靺鞨等,情况复杂,而杂胡与各民族接触较多,熟悉地方风土、民情、地理,唐朝对他们颇为倚重。安禄山初为诸蕃互市牙郎(生意经纪人),锻炼出极强的语言能力,懂得6种少数部族的语言。因为盗羊,安禄山几乎被杀,幽州节度张守珪见他高大白皙,气壮力强,又懂民族语言,就留他在军中担任捉生(专事捕俘的特种兵)。安禄山从此步步升迁,到天宝年间,已是身兼平卢(驻今河北卢龙)、范阳(驻今北京)、河东(驻今山西太原)三节度使,封东平郡王,掌握了大唐东北方向的主要军事力量。
安禄山在升迁的道路上,利用进京汇报的机会,获得了玄宗的赏识。他敏锐地看到了唐朝宫廷的变化和弱点,由于没有汉族人士的礼义道德观念,用尽一切手段讨得玄宗和杨玉环的欢心,以此得到玄宗的高度信任,却同时积极储备粮草、物资,调动士卒,准备发动叛乱。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聚集各族军士15万人,号称20万众,阅兵誓师,以讨杨国忠为名,起兵南下,正式反叛。
天宝年间的大唐,承平日久,民不知兵,加之府兵制度早已破坏、官场被腐败侵蚀,在安禄山的进攻面前,竟是不堪一击。河北各州县,或是望风披靡,或是开门迎降,旬月之间,叛军已越过黄河,逼向东都洛阳。其时安西节度使封常清正在长安,自请赴洛阳募兵抗敌。玄宗于是派高仙芝赴太原,封常清赴东都。谁知临时凑起的乌合之众完全没有战斗力,封常清一退再退,与从太原退至陕县的高仙芝会合,决定守住潼关,以防叛军进入关中。玄宗听信宦官边令诚的谗言,认为高、封二人弃地不守,斩杀二人。天宝十五年(756)正月,安禄山在洛阳自称大燕皇帝,建年号圣武,距范阳起兵不过一个多月。
天宝十五年五月,潼关失守。玄宗率臣僚仓皇出走奔蜀。行至马嵬驿(今陕西兴平市西)发生了兵变,护卫军士不肯前行,认为祸起杨氏,杀死了杨国忠和杨氏姐妹,玄宗被迫缢死贵妃杨玉环,才得以解脱,勉强入蜀。太子李亨在随驾赴蜀途中脱离队伍,转向灵武(今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七月,自行即皇帝位,改元至德,遥尊玄宗为上皇。玄宗竟无可如何,李亨于是在灵武行使皇帝权,指挥反击叛乱,是为肃宗。
皇帝出逃,长安失陷,安禄山军入都城后,大杀大抢,留京王侯贵族悉被屠戮。肃宗在灵武重建政府和指挥机构,派人联络北方的回纥,并请安西的西域各军与中原勤王诸军共击叛军。在中原大地上,终于呈现出两军对垒的局势。官军方面,以朔方节度使郭子仪为首,李光弼等人率军在河北、河东(今山西)与敌野战;以平原郡(今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太守颜真卿为首,联络河北各不愿降敌的州县官,招募义军,成为官军辅弼,在河北地区与敌周旋,并且收复了不少州县。叛军方面,初入关中,曾一度追赶皇帝至扶风一带。至德二年(757)正月,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与属下合谋刺杀安禄山,自为皇帝。九月,官军与各方援军并力收复长安;十月,收复东都洛阳,安庆绪步步后退,退至邺郡(今河南安阳)。
安庆绪据邺,官军合围邺郡,安庆绪招安禄山的大将史思明驰援。史思明入邺后,杀安庆绪,乾元二年(759),史思明自称大燕皇帝,再次入据洛阳,改元顺天,局势再度恶化,由安禄山反叛演变为安史之乱。上元二年(761),史思明的儿子史朝义又谋杀史思明,继位为帝。但是史朝义威不能制史思明部下,而且叛军中又多安禄山旧部,不与史朝义相协,难与官军相抗。至宝应二年(763)正月,史朝义走投无路,缢死林中。给大唐以沉重打击的安史之乱迁延7年多,终于结束。
乱后唐朝
安史之乱对唐朝的打击是极其沉重的,动乱虽然平定了,但对唐朝社会的影响却极其深远。
1.疆界。从高宗显庆年间到安史之乱的百年间,唐朝的疆域最为广大,尤其是西部直达今咸海-里海间。然而由于安史之乱,周边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东北方,唐初高宗皇帝灭了高句丽以后,原依附高句丽的靺鞨族中的粟末部强大起来,自立割据政权。玄宗开元时,封其首领大祚荣(大为姓氏)为渤海郡王、羁縻忽汗州都督。安史乱后,肃宗不得不承认渤海国的存在,封大钦茂为渤海国王。好在渤海愿以唐为宗主,并无侵唐意愿。
北方,后突厥汗国灭亡后,回纥部在漠北草原上强大起来。安禄山反叛后,肃宗在危急之中请回纥出兵,回纥在帮助唐朝收复两京的作战中也确实起了较大的作用。但回纥部队在对敌作战的同时,对唐朝的城市也不免抢掠勒索。战争结束,回纥在回兵路上更是一路烧杀抢掠,回到草原后,又对唐朝索求无厌。不但每年索要大量纺织品,而且以交易为名,每年送来成千上万的羸病马匹,强迫唐朝交换缣帛。唐朝无力回绝,不堪其扰。
西方,吐蕃乘唐朝无力西顾,逐渐控制了西域,乃至河西地区。吐蕃还企图攻占关中,以至于在肃宗崩后的第二年,就进占长安,从宗室中扶植了一个傀儡皇帝。新继位的皇帝李豫(即代宗)不得不再次出逃,重新启用已经解甲的郭子仪,才又规复京师,然而关中以西已为吐蕃控制。
2.藩镇。唐朝在中原的地方行政,基本上沿袭了古代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将地方设为州、县两级,州县官由朝廷直接任命,对朝廷负责。在重要的边地,唐朝设立了若干军镇,由节度使统领,主要负责军事和防务。这种军镇被称为藩镇,或方镇。但方镇不是封国,军镇长官仍须由朝廷任命,并根据需要更换轮替。安史之乱后,这种地方行政制度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安史之乱初起,朝廷禁军毫无战斗力,各路勤王人马在平定安史之乱的过程中,逐渐坐大。安史乱后,这些将领凭借战功,各据一方;特别是一些安史降将,也被允许保留旧部,成为新的军镇,朝廷难于节制。这些军镇从战前的10个增至40多个,内地州县竟为军人控制,大者占据十余州,小的也占二三州。这些占据地方的人物,多冠有“观察处置使”的头衔,强势的更可称为节度使。他们虽然名义上仍须由朝廷任命,实际上往往父死子继,再迫使朝廷承认;甚或部下军人自行拥立节度使,朝廷也无可如何,只得默认。其中尤以河北、河南、山东为甚。他们本是史思明旧部,只是名义上投降了朝廷,但既不向朝廷缴纳租赋,还为争夺地盘相互争战,天下竟呈分裂之势。直到宪宗时期(805—820),朝廷才稍稍抑制了藩镇的跋扈,却并没能真正削藩。
3.朝廷。朝廷是唐朝的中枢,经历安史之乱,朝政日见败坏,其中最大的消极作用是宦官专权和朋党之争。
安史之乱以后,藩镇势力坐大,使皇帝对武将丧失信任,于是专任宦官。军事上,在外诸军由宦官任监军,在朝禁军由宦官执掌;政事上,从肃宗朝的李辅国起,直到唐朝结束,程元振、鱼朝恩、俱文珍……历朝都是宦官专权。宦官把持朝政,地位常在宰相之上,甚至身居相位;他们结交文官,任免宰相;宦官甚至废立皇帝,为所欲为,自安史之乱以后到唐亡,12个皇帝有7个是宦官拥立的,3个被宦官杀害。宦官专权为害之烈,古来罕见。
朝中的文官集团,又陷于朋党之争。朝廷中由于帝权的衰落,难于掌控朝政,高级官员遂形成互相倾轧之势。他们往往以某一位任宰相的官员为首,结成朋党,排斥非己朋党,或者仅仅是威胁到己方权位的官员。在处理政事时,甚至不以政见为界限,只以朋党定是非,贬斥非己官员。其中尤以宪宗朝的“牛李”为烈。牛是牛僧孺,李是李宗闵[18],二人曾相继多次入相,从宪宗朝始,历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延续到宣宗朝,长近40年,对朝廷的政治风气形成极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