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宋徐寿辉

徐寿辉，又名真一、真逸，蕲州罗田（今湖北黄冈市罗田县）布贩，形貌伟岸。因为贩布，徐寿辉常常往来于蕲州和黄州（今湖北黄冈）等地，识人多，交游广，因而与白莲教人士多有相识。

早在至正四年（1344），江西袁州（今宜春市）人彭莹玉就以宣传白莲教团结教众，发动起义，被江西地方镇压，彭莹玉逃往蕲、黄一带活动，广招教徒。至正十一年（1351）五月，淮西刘福通起事，消息传来，彭莹玉在当地的教徒立刻酝酿起事响应。九月，起义正式发动，铁匠邹普胜、渔民倪文俊等人公推徐寿辉为主，很快占领了蕲州路和黄州路。蕲州和黄州本属河南江北行省，但是与湖广行省仅一江之隔，对岸的江夏（今湖北武汉市武昌区）即湖广行省的省治所在。黄州对岸的武昌（今鄂州市鄂城区）更是威顺王宽彻普化的王府所在。宽彻普化是世祖忽必烈的孙子，其父脱欢远征交趾，受封镇南王，宽彻普化则受命镇守湖广。见徐寿辉起事，宽彻普化立刻率儿子别帖木儿等前往镇压，结果被倪文俊大败，别帖木儿被俘。有此大胜，十月，徐寿辉在蕲州路的蕲水县（今湖北浠水县）建国，自立为皇帝，国号“大宋”，年号治平。

徐寿辉建国的国号，曾是一件很有争议的事。据《元史》《明史》等文献，徐寿辉建国所称的国号是“天完”，这一记载为后世普遍采用，直至当代的不少教科书也据此记述。明朝还有人为此解释：“‘天完’非国，寿辉取以为号者，以字形压‘大元’也。”[3]这种解释也多为现代的学者接受。1972年，史树青首先对此提出疑问，说“颇疑‘天完’二字来源于‘大宋’，‘天’字是大上加一，‘完’字是去木增元，有宋朝覆灭元朝之意。”依据是明初学者宋濂为人写墓志铭，有“徐寿辉建伪号曰宋”的句子[4]。但当时仅此一孤例，尚不足推翻《元史》等的记载，更何况《元史》的总裁官就是宋濂。近几十年来，陆续发现了一些新的史料，证实了徐寿辉所建政权的国号确实是“大宋”，主要有：重庆发现的明玉珍衣冠冢《玄宫之碑》[5]，当过徐寿辉、朱元璋幕宾的刘夏的《刘尚宾文集》等[6]。据此，有学者认为，同是宋濂主持撰写的《元史》和墓志铭，之所以记述不同，是因为朱元璋出身于小明王的“宋国”，为示正统，自不能容许徐寿辉“大宋”的存在，遂在官修史书中将“大宋”改为“天完”，既压“大”宋头顶，又“去木增元”，掩盖了徐氏“大宋”的存在。

治平二年（至正十二年，1352年），徐寿辉军势大振，西向进入江西，攻下袁州（今宜春）、吉州（今吉安）、江州（今九江）等地，兵锋直指杭州，江西平章星吉迎战败死。南向由邹普胜攻夺武昌，以至皇帝追夺宽彻普化王印，诛杀了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和尚，迫使宽彻普化返回前线，戴罪立功。农民军能够占领武昌，是因为武昌守军毕竟只是威顺王的王府武装，战斗力有限。待顺帝大怒，调动朝廷军队，丞相亦怜真班亲自率军攻江西，大宋红巾军只得退出，徐寿辉只身逃脱；治平三年，湖广行省参知政事阿鲁辉率多省军队攻陷武昌、汉阳，手下大将卜颜帖木儿攻占大宋首都蕲水，徐寿辉逃入黄梅山中（今湖北省黄冈市黄梅县），余部逃往沔阳（今湖北省仙桃市），徐氏大宋政权遭受严重挫折。

元至正十四年（1354）十二月，由于元军在江西、湖广两省的胜利，顺帝发还宽彻普化的威顺王印，命他仍南镇武昌。宽彻普化于是志得意满地回到武昌，打造了40条大战船，命湖广元帅阿思南率军，与他的几个王子同行，并且带上他的王妃、姬妾观战，浩浩荡荡，水陆并进，向沔阳进发，以彻底消灭徐寿辉的余部。

驻沔阳的徐寿辉部有大将倪文俊。倪文俊本是沔阳人，沔阳一带水网密布，倪家世从渔业，湖汊都在心中，又谙熟水战，早准备好竹筏。威顺王大船进入湖汊，吃水太深，难以行进，倪文俊用竹筏载干芦柴，竹筏吃水浅，逼近元军大船，尽烧元军战船。宽彻普化诸子全部阵亡，妃妾尽为倪文俊所得，宽彻普化只身脱走陕西。倪文俊于是乘胜直进，至正十五年（1355）五月，攻陷中兴路（今湖北省荆州市），七月收复汉阳，越江收复武昌。倪文俊派人到黄梅山中寻回徐寿辉，就于汉阳（今武汉市汉阳区）设都城，改当年（治平五年）为天启元年，倪文俊自为丞相，大宋政权复振。

倪文俊没有恢复旧都蕲水，也没有将新都设在威顺王府所在的武昌，而是设在了江北的汉阳，是因为倪文俊本人是江北沔阳人。沔阳和汉阳同处长江、汉水之间的小块河网平原上，南宋时，沔阳和汉阳同属荆湖北路，到元朝才把汉阳划给江南的武昌路。而蕲、黄地区在南宋属淮南西路，在元朝属湖广行省，无论行政区划还是地理、人文环境，都有很大差别。倪文俊自认对大宋有再造之功，将首都建在家乡，基本控制了大宋政权。(https://www.daowen.com)

与此同时，整个中国大地上反元斗争此起彼伏，小明王韩林儿的政权也正式称帝，建年号龙凤，张士诚的大周建年号天祐……元朝政府兵力捉襟见肘，大宋势力渐旺，南下攻取了湖广南部，今湖南地区都为大宋所有；倪文俊派出部将陈友谅东向重新攻入江西；倪文俊本人向西，于天启三年（元至正十七年，1357年）二月，从中兴路攻取峡州（今湖北宜昌），打开了江峡大门，徐寿辉遂命在峡江活动的明玉珍部沿江进入西蜀。倪文俊居功自傲，欲弑主自代，被部将陈友谅发觉，只得逃出汉阳奔黄州，被陈友谅追至黄州杀死。陈友谅把徐寿辉从汉阳接到自己占据的江州（今江西九江），自称汉王、平章政事。

经此大变，徐寿辉改天启四年为太平元年（元至正十八年，1358年），希望治下就此太平。但此时陈友谅控制了原徐宋政权的大部地区，东与韩宋政权相邻，成为南方红巾军的一支强大势力，徐寿辉实际上为陈友谅所左右。陈友谅谋继续东进，太平三年九月，攻取了韩宋重镇太平（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进驻采石矶。陈友谅志得意满，在采石的大船上召徐寿辉谈事，密授壮士用铁挝猛击徐寿辉后脑。随后，陈友谅就在采石的五通庙里，把庙中神主弃置殿外，就神殿即皇帝位。

徐寿辉大宋政权就此结束。从徐寿辉治平元年起兵建政，到太平三年被弑，大宋政权历经10年，其中经历两次大的转折，一次是起义不久，治平三年即遭挫败，直至治平五年才由倪文俊恢复，改元天启；第二次是天启四年倪文俊阴谋政变，被陈友谅击破，改元太平，但徐寿辉本人又被陈友谅所控制，直至九江之变。这10年中，治平年间，义兵初起，不久又遭大败，尚无力铸币。从现在所能得到的实物资料看，有两种钱币留存下来，虽然数量很少，但非常珍贵。

一是天启通宝，有小平、折二、折三3种。有趣的是，后来的明朝，熹宗皇帝年号也是天启，也铸造了钱币。两种钱币最大的特点是“启”字的“户”，徐寿辉天启作“户”，而明熹宗的钱币“启”字的户作“户”，它们被分别俗称为“徐天启”“明天启”。

◆徐寿辉大宋政权钱币
（天启通宝采自《戴葆庭集拓中外钱币珍品》，太平通宝采自《古钱大辞典》）

再是太平通宝，这也是颇有争议的一种。近代钱币学家戴葆庭于1933年在湖南衡阳收集到几枚太平通宝，字体为楷书。“太平”年号在历史上使用者颇多，但是从字体、形制上看此钱当为宋以后政权所铸。当时有人依据南宋人所著类书《玉海》，在“太平”年号下记有“李婆备”三字，定其为南宋造反的李婆备“寇钱”。但是李婆备其人，除《玉海》中有这三个字以外，其他正史、野史、笔记等史料中都无记载。他是何方人士、在何时何地造反、造反区域有多大、起事对象是南宋政府还是金兵、时间有多长等，皆一无所知。将这种太平钱归于这一孤例，显然难以成立。史树青于20世纪70年代将它归于徐寿辉是十分有道理的。从前述徐宋始末来看，自从天启重兴以后，徐寿辉的部队纵横湖广，几乎占领了整个湖南地区。这种太平钱正是得之于湖南衡阳，而且文字风格更近于元末楷书。陈友谅控制徐宋政权后改元太平，就是这种钱币的历史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