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吴国朱元璋

六、吴国朱元璋

朱元璋，原名重八，元河南江北行省安丰路濠州（州治今安徽省凤阳县临淮关镇）人，天历元年（1328）出生于一个贫苦农家。少年时曾为人放牛，至正四年（1344），北方蝗旱，父母和兄长相继去世，靠乡邻帮助才得入土。无奈之下，朱重八入皇觉寺做了一个小和尚。庙小，无以为养，只得四处游方。在黄淮一带游方流浪了几年，小小的朱重八见到了更多的社会黑暗、农民疾苦，也增长了应对各种社会现象和困难的本事。

至正十一年（1351）刘福通、韩山童在汝颍一带起兵反元，天下汹汹，义兵四起。第二年，定远人郭子兴也散家财、结交豪杰壮士，椎牛酾酒，会聚数千青年起兵反元。定远县也属安丰路濠州，所以郭子兴很快就攻取了濠州。才回到皇觉寺的朱重八听说郭子兴占濠州的事，就到濠州投了郭子兴。朱元璋长相丑陋，前额凸出，下巴前伸，但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在社会上已是混得一身肌肉突起，眼睛闪着强悍的光芒，给郭子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加之重八入伍后机警能干，不久就被收为郭子兴的亲兵九夫长，留在郭子兴身边成为贴身警卫。

在郭子兴身边不久，郭子兴就发现这个警卫不同常人，有过人的见识。一次在家里吃饭谈及朱重八，郭子兴的小张夫人（郭子兴有两位夫人，都姓张）说，这人“举止异常，若不抚于家，反使为他人之亲，是失智也”。其时濠州城内有同时起兵的五帅，郭子兴与其他四帅互不相能，听了小张夫人的话，郭子兴大悟，决定为朱重八招亲。郭子兴的一个好友马公曾把爱女托付给郭子兴。马公去世，郭子兴待此女爱如己出。于是他做主把此女嫁给了朱重八。做了主帅快婿，朱重八就起了个正式名字“朱元璋”，有了“字”国瑞。朱元璋回了一次家乡，竖起招兵旗，同乡和儿时的玩伴徐达、周德兴等一批人跟随朱元璋，朱元璋招得数百人马回营，郭子兴十分高兴，以朱元璋为领兵官。这些人马虽是郭子兴的兵，后来却成为朱元璋兴起的基本力量，从此朱元璋很快升为总管。

至正十五年（1355），刘福通等人的势力发展起来，找到韩山童之子韩林儿，拥立为帝，建国号宋，立年号龙凤，建都亳州。在刘福通等人起义影响下起兵的淮西各支人马，虽然大多头包红布，其实各不相统。此时宋国既建，刘福通等人就要统合各支队伍。宋国向各支队伍派出了特使，这些队伍大多愿奉宋国为主。此时恰逢郭子兴病故，韩林儿遂命郭子兴的儿子郭天叙为都元帅，郭子兴的内弟张天祐、女婿朱元璋两人为右、左副元帅。朱元璋听到韩林儿的任命，慨然说：“大丈夫宁能受制于人耶！”名义上奉韩林儿为主，接受了龙凤年号，却并不受刘福通、韩林儿节制。此时刘福通谋向北方发展，朱元璋却有了向南的打算。

郭天叙部数万大军驻于江淮之间，军粮、军需供应十分困难。龙凤元年（元至正十五年，1355年），驻地和州（今安徽和县，地处长江西岸）饥荒，恰巢湖水军携数千艘大小船只来投，于是朱元璋在六月间率徐达、汤和、常遇春等大将，以主力部队从和州过江，攻占了采石矶（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得到江东滩头阵地，发展到沿江多县。江东富庶，在取得数州县的粮草后，诸将都想重归家乡。朱元璋命将沿江船只的船缆全部砍断，船只顺流而去。断了全军回乡之念后，朱元璋将目标指向了集庆（今江苏南京）。在攻取集庆战斗中都元帅郭天叙、右副元帅张天祐阵亡，郭子兴的部队全数归属朱元璋。龙凤二年（1356）二月，集庆府被攻陷。

朱元璋攻入集庆，改集庆府为应天府。小明王得报，拜朱元璋为枢密院同佥、江南等处行省平章政事。韩宋地盘本来不达江南，在小明王，这只是一种奖励，是一种虚封，但在韩宋政权专注于北方战事时，也就相当于把南方事务全权交给了朱元璋。朱元璋立即在应天府设立江南等处行中书省，设置下属一应官府衙门，任命官员，属下大将也都封为元帅。此时朱元璋的势力已经有了政权的雏形，开始了在江南的发展。

江南的形势十分复杂。朱元璋的“江南行省”只占有应天到芜湖的长江这一小段的两岸，他的东面和南面是元军；同是红巾军的各支力量也在互争地盘：东南方面原在江北的张士诚越过长江占据平江（今苏州），向着浙江发展，西面是徐寿辉，后来陈友谅挝杀徐寿辉，接管了徐宋地盘；周边还有与红巾军作对的地方武装青军、黄军之类。朱元璋依靠手下大将，从攻打镇江开始，一城一地，逐步扩展地盘。

朱元璋幼时家贫，读书不多。江南文风最盛，朱元璋每攻下一地，很注意网罗儒士。龙凤三年（元至正十七年，1357年），朱元璋攻下皖南徽州（今安徽黄山市歙县）时，有人推荐了当地的名儒枫林先生朱升。朱元璋向他垂询对时务的看法，朱升说了著名的9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朱元璋感到深中肯綮。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还很薄弱，因而必须借助韩宋的势力，表现出奉韩宋唯谨的态度。在他的“行中书省”衙门里，大殿正中空设小明王御座，每逢年节率诸臣向御座行礼如仪。龙凤四年（1358）十二月，朱元璋攻克婺州（今浙江金华），在婺州首府金华设立了浙东行中书省，在行省衙门两旁竖立两杆大旗、两块大木牌。大旗上书大字“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木牌大书“九天日月开黄道，宋国江山复宝图”。第二年，朱元璋又攻下衢州（今浙江衢州）、处州（今浙江丽水）。此时刘福通已攻下汴梁，迎小明王迁都汴梁。得知江浙消息，命升朱元璋仪同三司、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

龙凤七年（元至正二十一年，1361年）正月，小明王封朱元璋为吴国公。封为“国公”，相当于承认了朱元璋的诸侯地位，而不仅仅是一个臣下或大将。朱元璋立刻在辖地设立盐、茶课，收取商税作为正式财政收入。同时，由于元朝末年货币制度原本混乱，丞相脱脱原打算重整货币制度，印行“至正印造”的中统钞，与至元钞并行，新钞刚刚发行就遇到群雄纷起，天下大乱。江淮流域朝廷控制区与群雄控制区交错，民间各地流通习惯更是各不相同。元末居于江南的孔克齐[12]曾记：(https://www.daowen.com)

钱之弊亦甚，官使百文，民用八十文，或六十文，或四十文，吴、越各不同。至于湖州、嘉兴，每贯仍旧百文，平江五十四文，杭州二十文，今四明漕至六十文。所以法不归一，民不能便也。（［元］孔齐《至正直记》卷一“楮币之患”）

朱元璋决定在辖区整理货币制度。首先在应天设立宝源局，自行铸造钱币。此时，他的国公爵位还是小明王所封，尚不能自设年号，又不愿再用龙凤年号，遂在钱币上铸“大中通宝”四字。大中通宝有小平、折二、折三、当五4种，因为新钱初铸，一时难以满足市场所需，历代钱币如不属劣钱，也可以通用。又因为商人们在元廷与群雄各辖区间贸易，用元钞更易流通，所以又规定了大中钱与元钞（文献无载，应当指新至正钞）的比值：大中钱以400文为一贯，40文相当交钞一两，即面额壹贯的纸币；4文为交钞一钱，即面额壹伯文的纸币。也就是说，大中钱一贯相当于交钞十贯。

龙凤九年（1363）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小明王受困安丰。原来刘福通迎小明王迁都汴梁后仅仅一年，汴梁就为元军收复，刘福通只得保小明王退守安丰（今安徽省寿县）。龙凤九年二月，已经投降元朝的张士诚的大将吕珍围攻安丰，小明王紧急向朱元璋求救。朱元璋立刻召集大军准备出兵。朱元璋的谋士刘基[13]不赞成出兵，他劝朱元璋，你如果去救安丰，将如何安置小明王？刘基是很看不起小明王的，每当朱元璋率诸臣诸将在大殿向小明王御座行礼时，刘基独不下拜。朱元璋却认为，如果不救安丰，张士诚势力将会坐大，于是亲自领兵出救。待大军赶到安丰，刘福通已为吕珍杀死。朱元璋大败吕珍，救出小明王，用銮驾、伞、扇，一切皇帝卤簿仪仗，迎往滁州（今安徽滁州）安置。在滁州，朱元璋起盖宫室，用自己的人安排好内廷服侍和警卫，以奉养方式将皇帝软禁起来。小明王得朱元璋相救，立刻封朱元璋祖上三代，从曾祖到父母，都封为吴国公和夫人，“国公”上头还都加了大得吓人的官衔。

第二件是朱元璋大战陈友谅。陈友谅立都江州（今江西九江），趁朱元璋出兵救安丰，率军大举进攻朱元璋地界，一支攻取吉安、临江、无为，他自己则围攻洪都（今江西南昌）。其时陈友谅的“大汉”是江南诸雄中实力最强者，朱元璋救小明王后回救洪都，陈友谅立刻率水军迎战。汉军号称六十万，水军大舰高十余丈，绵亘数十里。双方在鄱阳湖大战，吴军船小，只能仰攻，朱元璋亲自督战。战斗十分惨烈，湖水尽赤。战斗中陈友谅中箭，汉军大乱，陈友谅之子陈理退保武昌。朱元璋又亲征武昌，彻底消灭了大汉势力，江浙以西尽归朱元璋所有。

把皇帝掌握在自己手中，消灭了对自己最大的威胁，控制了堪称群雄中最大的地盘，原有的铸钱显然不足以供给。于是朱元璋命在江西行省设置货泉局，颁行新的大中通宝钱，新钱除原有四等外，又加了当十钱。为便于辨认，当十钱背面还加铸了一个“十”字（洪武建国后，又加铸过一次大中钱，背面不但都加了纪值的字样，还都加了铸地字样。至于这些钱币版别的分辨，则是钱币学家们的专长，此处不多赘言）。虽然铸了当五、当十这样的大钱，经过实测，这样的大钱却并不减重。

控制了辖地的货币，就掌握了自己的经济命脉，朱元璋的大中通宝钱一直用到大明建国以后，为朱元璋削平群雄，灭元建国起了重大作用。

作者评述：元末虽然群雄纷起，但是真正建立了与元朝分庭抗礼的政权的，主要是上述几位。在辖地铸钱，可说是分庭抗礼的一个重要标志。还有一个显著特点：上述几个政权的领导人，都出身于平民，或农民，或渔民，或盐民，或小商人。这在中国2000多年的改朝换代历史中，只有刘邦或可相比。在掌控辖区经济的手段上，他们不约而同地采用停用了80年（这在当时可算三代人）的铜钱。其因在于元末纸币浮滥，民间缺乏日常交易工具，尤以江南为甚。孔子后裔孔克齐，原居溧阳（今属江苏常州市），后为避元末兵乱移居浙江四明（今宁波），亲历元末江南社会。他曾举一事说明民间交易的状况：孔氏是圣裔，“非礼勿视”，所以家里例不养母鸡，为的是免见“公鸡踩蛋”而不雅。兵乱以后，家人都开始养母鸡，而且竟有婢妇和邻家妇女抱着母鸡各处求雄，初见时十分厌恶。后来了解到，原来是为使孵出鸡雏，用以作为交易布帛等生活用品的媒介。[14]可见民间对小额交易工具的需求，也可知虽然经历了一整个纯用纸币的王朝时代，但铜钱仍然是最符合当时社会的生产力、技术水平和生产关系的货币形式，纸币只能是一种辅助金融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