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琦
第五琦,姓第五,名琦,字禹珪,唐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大约出生于玄宗登基前(约710年)[6]。第五琦由其兄第五华抚养长大,后参与吏政,在财务管理方面尤见其长。天宝元年(742),外戚韦坚任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陕郡(今河南省陕县)辖地在今河南、陕西、山西交界处,地跨黄河两岸,是中原和江南物资向关中转运的咽喉地区。由于关中运河淤塞,中原的粮食、物资艰于输送,连皇帝都不得不每年到洛阳“就食”。韦坚启动了运河疏通工程,在咸阳附近广运潭设立大型水陆码头,把大量中原物资运入关中。第五琦在韦坚手下参与工程,既学习到了大型工程和财务管理的知识,又展现出了他的聪明才干。韦坚为人,既能干又张扬,为当时宰相李林甫所忌,被构陷迫害致死。韦坚一案,牵涉广泛,大批官员以至连中原的船夫都被牵连,第五琦也因此累遭贬降,到须江县(今浙江省衢州江山市)任县丞。
第五琦任职须江期间,很得其上司衢州太守贺兰进明的赏识。安禄山起兵反叛,贺兰进明调任北海郡(今山东潍坊市)太守,奏请将第五琦任为录事参军,带到山东。北海属望郡,录事参军最多不过七品,是太守的秘书幕僚。天宝十五年(756)四月,玄宗命贺兰进明率兵到河北助战,攻取信都(今河北省冀州市)。贺兰进明是个进士出身的文官,所领又是招募的民军,初战败于信都。玄宗为此大怒,派宦官带刀严令“收地不得,即斩进明之首”。贺兰进明大为惶恐,第五琦于是为太守建议,拿出州府的财帛,高价募勇士,奋力死战。其时在河北抗战的颜真卿在景城(今河北沧州景城村)收盐,向周边各郡输贩,以充军饷。北海亦是产盐地,第五琦立刻依法贩盐,贺兰进明得以充实募军费用。经过募得勇士的拼死作战,终于在天宝十五年(756)六月收复了信都。
信都收复,贺兰进明命第五琦向玄宗复命。其时玄宗已经出逃,第五琦遂追随进入蜀中。第五琦看到蜀中产井盐,就用在北海以盐募军的经验,在有盐井火灶的地方置吏,以井灶收盐,官方专卖,使随玄宗来蜀的数千人马得以度日。
得知肃宗在灵武即位,第五琦又赶赴肃宗行在,在彭原(今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彭原乡)见到了肃宗。由于肃宗在流亡途中仓促即位,百官、诸军的消耗尚无着落,第五琦向肃宗献计:“今之急在兵,兵强弱在赋,赋所出以江淮为渊。”他说,如果以江淮的租庸(粮食、布帛)转购为轻货(丝绸、白银等价高而质轻的物资),再用船沿长江转汉水,运至洋川(今陕西省西乡县,即汉中地区),即可从陆路送至关中,作为军饷。如果皇帝派他一职,他愿仍旧担当此事。肃宗大喜,任第五琦为监察御史、江淮租庸使。其时房琯以太上皇任命的同平章事、奉册传位使身份在肃宗身边,对此颇为不满。房琯为人志大才疏,好为大言,将第五琦比为杨国忠,说杨国忠聚敛招怨天下,“今又宠琦,是一国忠死,一国忠生”。肃宗却说:“六军之命方急,无财则散。卿恶琦可也,何所取财?”房琯竟无言可答。
实际上,第五琦也并没有赴任,因为永王李璘趁乱割据长江流域,从荆襄向江淮发展。江淮的租赋物资尽为李璘控制。第五琦又被任为山南五道度支使、盐铁铸钱使等职,因为这些地方或为叛军控制,或为战区,第五琦只能随事而办,难于有大的作为。但他毕竟精于管理,逐步做到了户部侍郎。
这时政府财政已经捉襟见肘,府库无丝毫积蓄,只能以官爵代功赏。诸将出征,没有开拔费用,都是发给空头告身(即任命状),视战功临时填写。或是郎将,或是大将军、列卿,以至开府、特进都敢填写。待到空白告身都不够了,就填写“信牒”,其实就是官名白条,白条上甚至有写封异姓王的。结果在军队中大官比比皆是,无法以官爵统领部队,只能看实际职务。官爵变得极不值钱,一张大将军告身,只能换一顿酒钱。
至德二年(757)十月,两京收复,皇帝回到长安。十二月,史思明降唐,肃宗从蜀中迎回太上皇,关中一片喜庆。第二年二月,肃宗改元乾元,以示中兴时代的开始,政府也忙着组织庆典、大赦天下、封赏功臣、清查两京失陷期间降敌的叛官。然而难于支持这一切的是财政,而解决财政问题是身为户部侍郎、盐铁铸钱使的第五琦的职责。
为支持中央政府的“中兴”大业,第五琦做了几件大事:
在全国改革盐政。唐初的盐业以产地不同,有不同的管理办法。北方和西北地区产池盐,山西蒲州、解州的盐直属国家,供京师消费;其余北方的池盐、西南的井盐任由民采,地方官按月收税;东部沿海地区产海盐,亦由民或晒或煮,地方官督收盐价,换成“轻货”,即丝绸、陶瓷、金银等高价物品,所收全部送司农寺。第五琦改革盐政,在全国产盐的山海井灶处都设立监院,将原采盐的人固定为盐户,又招募一些失去土地的游民任盐户,盐户组织为“亭”,凡属盐户,免各种杂徭役。其余人等一律不许采盐,盗采盗卖以法论罪。此前市场盐价约为每斗10钱,亭户所采的盐由政府专卖后,每斗比时价加100钱,即每斗110钱。专卖所得输送中央。
收全国赋税入内库。唐初的赋税,还是以实物为主,按照唐朝的财政制度,地方上缴的实物和钱币,全部交由主管仓储的司农寺收纳。所收的品种、数量、官员的薪俸、国家需要的支出计划等管理工作由太府寺负责。另有尚书省刑部的比部司三月一查。自战乱开始,国家机关全部瘫痪。肃宗复京,全靠各路勤王武将,这些武将仗着兵丁,索求无止,官府不敢管。第五琦于是奏明肃宗,改将地方赋税全部收入宫廷内库,由皇帝决定批准物资的支出。这一措施暂时控制了物资的无节制流散,但是对国家税收,政府机关从此无权过问。这一弊病直到20年后,才由当时的同平章事杨炎力主改正。
铸造新钱。乾元元年(758)七月,第五琦向皇帝建议铸造乾元重宝大钱,每枚当旧开元通宝钱10枚。肃宗立刻接受了这个建议,命令全国各钱监统一按每千钱10斤的标准,铸造新钱,以解决克复两京的庆赏经费。十月,新钱铸成,正当册立太子,大赦天下,肃宗终于有了可以应付赏赐的东西。第五琦也因此在次年被任为户部侍郎并同平章事,担负起宰相的责任。
此时由于史思明的再叛,乾元二年(759)九月,户部侍郎兼同平章事第五琦再建议发行一种新乾元重宝,以一当旧开元钱50枚。由于政府所能控制的钱监仅剩绛州,遂只令绛州铸造,规格为每千钱12斤,与原乾元重宝的区别仅是钱背面的外轮加铸一道细线。肃宗下诏说,暂时发放大钱,以供官员添置冬装。(https://www.daowen.com)
新钱的发行虽然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但却加深了社会的混乱和官员的怨气。物价暴涨,民间私铸盛行,百官弹章雪片般飞来。为平息官员怒气,肃宗于当年十一月初七下诏将第五琦贬为偏远的忠州(今重庆忠县)长史,连第五琦的老长官贺兰进明也被牵连,贬为溱州(今重庆万盛区)员外司马。即便如此,仍有人不肯放过第五琦。在第五琦赴忠州途中,又有人告琦收受贿赂黄金200两。肃宗派御史刘期光追上第五琦查问。第五琦说,二百两黄金,单手都难提。我贵为宰相,还能去拿它吗?如果有凭据,就请按律治罪。刘期光认为这就是第五琦服罪的表示,据此回报的结果是,肃宗追加第五琦流放夷州(今贵州省凤冈县)。
上元三年(762)四月,肃宗崩,代宗继位,改元宝应。代宗立刻起用第五琦为郎州(地当今云南曲靖附近)刺史。宝应二年(763),史朝义败死,搅动大唐7年之久的安史之乱结束,但是大唐的西边却又动荡起来。趁唐朝国内战乱,吐蕃一步步向唐朝进逼。此时,宦官程元振用事,排挤功臣。天下兵马副元帅、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郭子仪被解除兵权,为肃宗去修陵墓。当吐蕃即将攻入长安的时候,代宗不得不以皇子李适(kuò)为关内元帅,重新拜郭子仪为关内副元帅,命他反击吐蕃。然而此时的郭子仪,原属部队早已离散,身边仅召得20余骑,既无军事幕僚,又无后勤保障。广德元年(763)十月初七,代宗又一次匆匆出逃,这一次是向东,奔向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市陕州区)。
代宗出逃后,吐蕃很快进入长安,立宗室李承宏为傀儡皇帝,改元,置官。郭子仪陆续收拾各处散兵,退至商州(今陕西省商洛市)立足,重新整理部队,为解决集散部队的后勤供应,郭子仪想到了善于理财的第五琦。代宗认为第五琦在郎州官声不错,遂命第五琦为郭子仪的粮料使[7]。经过一番整顿,郭子仪在商州大举阅兵,扩张声势,向长安进发。其时长安城内百姓纷纷传说,郭令公大军不知其数,即将来到!吐蕃军一片慌乱,匆匆掳掠一番退出长安。一个原禁军中的武将王抚自称京城的行政长官京兆尹,自置官署,横行城里。郭子仪命第五琦为摄京兆尹,随军攻城。来到长安城下,有人劝郭子仪不可贸然进城,郭子仪不听,仅率30骑,徐徐来到城下,派人召唤王抚。王抚惊惶失措,出城拜伏地下,被郭子仪命人斩了,长安收复。代宗亦正式任命第五琦为京兆尹。
在京兆尹任上,第五琦致力恢复长安秩序。宦官程元振由于排挤将相,蒙蔽皇帝,战乱中逃回老家。京城规复后,又化装成女人,偷偷潜入京城,企图寻找机会再起,被第五琦抓获。
永泰元年(765)夏,京畿地区小麦丰收。几年来,关中一直受水旱蝗之苦,粮食歉收,京兆尹第五琦建议趁当年丰收,加百姓税十收其一,以充实政府财政,称“此古什一之法也”,但这一做法遭到民众严重抵制。以至第二年秋后再次收税时,民众以逃亡应对。这一年冬至日,代宗改元大历,天下大赦,以此为契机,代宗不得不就此停止了十一之税。
永泰二年(766)的正月,代宗把天下的财赋以潼关为界,分由两人主理。潼关以东的都畿(东都洛阳近畿称都畿)、河南、淮南、江南、湖南、荆南、山南东道的转运、常平、铸钱、盐铁使属户部尚书刘晏;第五琦任为户部侍郎,兼任京畿(西京长安近畿称京畿)、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的转运、常平、铸钱、盐铁使,后又封为扶风郡公。
大历五年(770),权宦鱼朝恩被处死,鱼朝恩案牵连甚广,第五琦与鱼朝恩关系不错,又一次被贬,历经括州(今浙江温州)、饶州(今江西省鄱阳县)、湖州(今浙江省湖州市)刺史。虽被逐离中枢,毕竟都是在上郡,品级并未降。代宗需要他的理财能力,于是将其调到洛阳,任东都留守,加太子宾客。
大历十四年(779)五月,代宗崩,德宗李适继位。李适继位时已37岁,曾经反击吐蕃,因功获得凌烟阁上悬挂图形的荣誉,对改革政治早已雄心勃勃。他对第五琦被贬后接任的户部侍郎韩滉早已不满,继位后很快就把韩滉放出京城去当晋州刺史。回忆起当年反击吐蕃时,自己任关内兵马元帅,赖第五琦任粮料使,大军得以进取,遂又下诏召回第五琦,而第五琦却在此时故去,年71岁。
作者评述:唐朝虽已行科举,但科举还不是皇朝官僚制度的主要基础。第五琦以吏才入仕,做到宰相之位,可见其理财能力之强。他不似世家贵族入仕,做事、升迁须倚赖权势;又不似儒生入仕,有一套引经据典的说法。他没有任何经济理论发表,他全部建议的提出、政策的执行,只有一个出发点:为他的服务对象增加财富,解决财政困难。所以他的行为,铸新钱也好,收租庸也好,治盐法也好,加十一税也好,十分有效,然而负面影响也十分明显。故而无论当时还是后人,直至今天,对他的评价常是两极对立。
无论如何,第五琦理财一生,未见他有贪腐的记载。唯一一次被称收人黄金,还是为人构陷。尽管如此,在帝制时代,为臣子者,必须无条件服从一个原则:事成,为皇帝增荣;事败,为皇帝担责。宦海沉浮,毋得怨悔。